[08-8]神秘殺手
從回憶而來
第八回神秘殺手
他見到了她……卡爾的回憶猛然中斷。在兩座小小的灰色墓碑前,一名女子雙手互握,蹲著身子正在祈禱。那身材高佻、體態優美的長發背影悄然轉過身來,向卡爾展開笑容——是那種從不知煩惱為何物的,快樂爽朗的微笑。
“怎么是你?”卡爾頓時驚呆了,強烈的震驚沖擊心頭。他的身體好似巖石般僵硬,雙腳竟連朝后退開半步的力氣也沒有。
“卡爾·弗格森,好久沒見面了啊!”熟悉的女子笑著走近他,彎成笑意的嘴角卻有一絲詭異。
“你應該已經……”卡爾面前的,分明是她——他曾摯愛過的那個她。
“卡爾,你要償還!用你的命!”那女子惡狠狠地發言,忽然伸出掌心畫有奇怪圖形的左手,“去死吧!”
危機乍現!只覺有件細小的暗器不知從何處飛射襲來,破空時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直刺往卡爾的眉心。曾經深愛的女子本已不可能再出現在眼前,此刻卻又莫名其妙地見到了。卡爾驚愕之際心神動搖,絲毫沒有戰斗的準備。加上那暗器發射時并無任何跡象可循,突然射出,實在叫人難以防范。眼看刺客卡爾恐怕避不過這突如其來的擊殺,鮮紅的熱血卻已飛濺到了墓地的肅穆空氣中。
“不是她!”卡爾關鍵時刻急伸右手,接握住那柄暗器——原來竟是支鐵黑色的細箭。刺客的指縫間滲出鮮血,掌中的痛楚令他不再失魂落魄。卡爾以冷酷的視線注視眼前之人,緩緩開口,“你——絕對不是她!”
那女子立即向后躍開,姿態略有慌張。她左手一張,黑色細箭又再射出,迎擊迅捷撲上的刺客。她出手當真神出鬼沒,半點瞧不出征兆,仿佛暗器竟是由她掌心中那個怪圖形憑空召喚而來的一般。
卡爾這時已然恢復鎮定,右手一甩,將握在指間的細箭回擲過去。這一投的準心極為精妙,刺客拋出的細箭與敵人射來的那支凌空互撞,“叮當”一聲盡皆落地。
只此瞬間,卡爾左手抽出獠牙長匕首“火宵”,彎刃抹向那名女子的脖頸。他并非左撇子,但慣用的右手在作戰時常要持弩應敵,因此近戰時的第一刀反倒多數是由左手攻出,卻也有些出人意料,令對手猝不及防的效果。
兵刃相擊!磨擦出幾點火花。那女子的反應也是神速,右手上握了一柄比匕首略短但又比飛鏢稍長的利器,擋下了刺客的進攻。卡爾這一擊實為虛招,他左手出刀之時,右手的秀眉短匕首“月亮少女”頃刻出鞘,銀光閃爍的刀鋒削向女子的左腕。
美女身形一晃,朝后急退,避過月銀彎刀的鋒芒。卡爾仍將昔日愛人珍藏于心中,豈容他人輕慢褻瀆?初見時的驚異之情現下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對假冒者的忿怒。他雙手同時變招,一紅一銀兩把匕首倏忽改換方位,分從左右夾擊敵人。刀尖耀出的銳光轉眼已籠住了對方周身的好幾處要害,雙刀只需稍有變幻,即可隨性打擊這些致命部位。
那女子臨危不懼,將右手的利器撒手甩投,射向刺客咽喉。若卡爾不避不擋,這一擲即是要了他的性命,而她自己也必會被刺客擊殺,是同歸于盡的手段。她料到卡爾不愿輕易赴死。
果見卡爾調轉右手,短匕首猛地回招防御,把擲來的利器擊落。但刺客左手的長匕首依然勢頭不減,盈動著火焰光澤的利刃掠向了敵人的面容,令那女子的臉上浮現出足夠稱之為惶恐的表情。
“你……”那女子倉促退開,伸手捂住自己的半張臉孔,另半邊的容顏則擠出怨毒的憤恨表情,顯然被長匕首“火宵”撩中了面部。同時,她的眼角余光瞟向自己左手,發現藏在袖內的武器確遭刺客破壞,不能再使用了。
“你到底是誰?”卡爾質問。刺客早知她左手腕上裝備了袖箭,這種暗器以彈簧機括發射,擊出的細箭力道強勁、速度極快。又加之那女子故意在左掌畫了怪圖形擾亂對手的注意力,卻將那引發袖箭擊射的拉線設置在右手。當別人留心其左手時,她右手悄悄發動機關射出細箭,使人難以察覺任何預兆,防不勝防,實為陰險的伎倆。卡爾剛才以左手刀迫使她右手持械相格,趁機運用月光匕首毀去了她的袖箭暗器。
“要取你狗命的殺手!”女子放下遮住臉的手,隨即手指一動。那柄已在交手時被刺客打落在地的利器忽然從地上竄起,驀然回到了女子的掌中。原來,此物握柄的末端有孔環,并栓了細繩,可以收回再用,卻非尋常的投擲型飛鏢暗器。
“啊哈!你是忍者!”卡爾打個哈哈。他心里卻明白:能在速度、敏捷、暗殺等方面與刺客爭鋒的,唯獨只有忍者。而從狡詐、神秘和毅力上講,忍者更是無孔不入的可怕對手。刺客按照作戰需要,也會使用弓弩或飛刀之類的遠程兵刃。但在使用暗器的種類和方法上,又遠不及忍者那般豐富多樣、詭異莫名。至于這忍者是誰派來的,自不必再多問了,無非是那柯文斯家族。
“可惜學藝不精,沒能出其不意將你殺死,實在慚愧啊!慚愧!”即然身份已經敗露,此人也就不必學那女子的嗓音說話了。
這一下,倒大出卡爾的意外。他瞧見這名從回憶而來的神秘殺手被“火宵”匕首割破了臉,切口處沒有流血,只留下一條縫隙,分明能夠從中發現其臉皮下還有一層枯黃起皺的肌膚。料想對方那張美人臉定是面具易容的偽裝,是要令卡爾忽見已故的愛人,心生沖擊而喪失斗志。如今聽到那人以真聲發話,才知其根本不是女子,連身材體態也全是偽裝假扮的,不免覺得受騙上當。實際上,卡爾的愛人去世多年,這忍者絕不可能聽過她的聲音,剛才只是以女子的嗓音溫言軟語地說了沒幾句話,竟把卡爾蒙混過去。
卡爾記起門房婆婆和胖子德都提醒過他,最近有人不斷打探他的情況,料想正是眼前這忍者明查暗訪,收集有關他的訊息。而卡爾回家整理舊物時,發現她的一張肖像畫不見了,當初以為是另外收在了別處,因此也沒在意。如今看來,必定是被忍者悄悄盜去,作為了易容偽裝的參照。
“你不用客氣,對于想要殺我這件事,我會讓你慚愧一輩子的!”卡爾冷哼。換言之,要殺我——你這輩子都別想!
“卡爾先生!卡爾先生在那兒!”有個少年的話語聲在刺客身后的不遠處響起。卡爾一聽就認出,那是安亞。
那忍者行蹤隱秘,不愿惹人注意。他見卡爾的伙伴趕到,墓地里更已有人發覺了這邊的異動,于是說道,“卡爾·弗格森!這次算是打個招呼,下一回見面可不會饒你!”
“這話應該我來講,”卡爾像是聽到笑話般地揚了揚嘴角,把對方的老套臺詞還回去,還不吝嗇地添加上新內容,“我不想在她墓前殺人,算你好運,滾吧!”
那易容成女子的忍者憤憤然咬牙,往地上扔了一個小球。剎那間,濃煙揚起。煙霧包裹住從回憶而來的殺手,等煙散去,那忍者已不見了影蹤。結果,就連對方叫什么名字也未得知。想來忍者素來隱秘狡猾,要他們透露真實身份,確是難上加難的事了。
敵人走后,卡爾收拾心情,先為自己的手掌敷藥止血,再口服了一片的凝血藥劑,這才放心。幸好掌中傷口不深,若非他體質特異,本也不必在意。治療妥當,卡爾撿起掉在地上的鮮花,輕輕獻在她們母女的墓前,并默默為她們祈福,心里的思念不禁厚厚一疊。
“你已經去世了,”卡爾對她的墓碑發出內疚、遺憾和哀傷的告白,“是我親手殺了你的,是我讓你死在了我的懷里的,真對不起。”
“卡爾先生!”白發少年安亞來到近處,又用柔和中略帶怯懦的語調呼喚了一聲,害怕打擾到卡爾。
“是你們兩個小鬼啊!”卡爾轉身,露出友善的笑容。自從經歷了荒石古堡的事件后,安亞和牧師小姐就像好姐妹一樣形影不離。只見少女麗露·霍克果然跟在少年身后,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你這家伙真不夠意思!”麗露噘著嘴,嘟唇道,“聽安亞講,這是你的故鄉吧?也不知道推薦我們到好吃好玩的地方去,害我們在城市里瞎轉悠了老半天,走得好累。”
“是喔!我向小姐賠不是。作為補償,我安排了一個酒會,務必請小姐賞光。安亞當然也要去,”卡爾眨眨眼,朝麗露做個邀舞的姿勢,“保證有好吃的東西,還有超級搞笑的家伙助興。”
“真的?假的?”少女不相信,“剛才見你從廣場公園蹓跶出來,還以為你去什么好地方。跟來一看,唉……”
“酒會當然不是假的,何必騙你?”卡爾道,“你到時可別玩瘋了,像上次在矮人村莊那樣在桌子上撒酒瘋跳舞喔!”
少女麗露“刷”一下滿臉通紅。雖然那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了,但卻是何等的失態呀!真……真的太丟人了啦!
安亞在女孩身旁,早就不停地向卡爾打小手勢了。他一見狀況不妙,做勢要溜。果然,麗露沖少年怨道,“安亞!你怎么不告訴人家!”
“是……是你自己不好嘛!我又沒做錯什么!”安亞一邊逃跑,一邊大聲替自己辯解。
羞紅俏臉的少女追上去,強辭奪理,“就是你的錯!偷偷喝酒!才害得人家大失態、超丟人的說!”
“我又沒叫你也喝!”安亞向卡爾求救,“卡爾先生,你也幫忙說句話嘛!”
那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啦?還鬧!卡爾笑看這對活寶,真是越瞧越有趣。他對她的墓碑點了點頭,“我現在有了新的伙伴和新的旅程,請保佑大家!”
卻聽那邊的安亞嚷道,“倒酒給你的又不是我!是卡爾先生啦!”
忽覺兩道充滿惱怒的火熱視線向自己射來,卡爾立刻撒開雙腿就跑,口中含冤道,“我可是依你的吩咐給你倒酒的!你不能賴我!我問心無愧!”
“胡說!”向他追奔過去的麗露嗔怪道,“那你干嘛要逃跑!”
“你都追過來了!我能不逃嗎!”卡爾哭笑不得,只好向安亞求助,“安亞!你也給我說句話呀!”
“哼!你們兩個都不是好人!”少女總算得出了概括性的判斷。
這三個人碰在一起,可不就是“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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