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刻命使者
從回憶而來
第九回刻命使者
話說霍克冒險團依照龍族玉珠的指引,前往失落的圣都尋寶。眾人路經巴雷塔城,來到刺客卡爾·弗格森的故鄉。卡爾觸景生情,回憶起或甜蜜、或心酸的種種往事,并遇到了易容偽裝成他昔日戀人的忍者殺手。擊退敵人后,卡爾懷著虔誠之心,完成了對已逝故人的祭拜,和安亞、麗露回到了市區。
這天晚上,霍克冒險團的全體成員盡數抵達婆婆的公寓,在卡爾的房間里參加了一場盛大而又熱鬧的酒會。麗露俏小姐受到卡爾眾多狐朋狗友的追捧。少女在不好意思之余卻也絕對不去碰酒杯了,連帶安亞也只得老老實實喝果汁。而其余的所有人則是盡興歡騰了一場,酒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卡爾見到許多好久不見的老朋友,不禁感嘆起歲月變遷、人世變幻,但心里卻無比的懷念,快樂之情溢于言表。
夜色深濃。卡爾單獨倚靠在自家小房間的窗戶邊,月光揮灑在他微醉的身影上。酒會過后,許多人并未回去,于是房里東倒西歪地躺滿了酒足飯飽的熟睡之人。又是一團亂糟糟,卡爾卻不打算收拾。在下一次酒會前決不清理,定要保持著歡鬧后的雜亂,直到再度重逢聚首。仰望著迷人的月色,卡爾的記憶又回到了那一天傍晚。
那天傍晚,他和巴尼老爹去子爵府邸兌換應得的賞金,卻發現疑似他戀人的女子和貴族老爺同乘馬車回府。卡爾沖上前去,一把推開子爵,奪身闖入馬車。
馬車里坐著表情驚慌的美麗女子,他見到了她。雖然那女人身穿華貴的低胸晚禮服,濃妝艷抹下的容貌和他的女友竟有九成相似,但并非是卡爾深愛著的她。胖子德認錯人了,她沒有成為貴族的情婦。歡場女子多數使用化名,混淆身份也屬正常。卡爾對子爵的嚴厲責罵充耳不聞,心底只感到歡樂喜悅,事實總算得到了澄清。
就在巴尼老爹跟著替卡爾賠禮道歉的時候。只聽得府邸旁的那片黝黑小樹林里傳來年輕女性的激憤話語“以血為證!將生命刻印其上,與之共享!”天色已晚,這句短語真如同惡靈的奪命邪咒般回蕩在夜空,其語調充斥著狠毒之意,顯然那女人心中積怨奇深。
“該死!是仲魔!”巴尼老爹從背上抽出長柄圓斧,緊握手中。
卡爾來不及細辨,立即手握雙刀應戰。他循聲望去,只見那小樹林前驟然升起了耀眼奪目的光輝,地面上浮現魔法陣的壯麗圖形,擴散出來的能量化作一股威猛的氣浪,遠遠吹拂到卡爾的臉頰,險些將他嚇得退開一步。
刻命石吸取使用者的血液,開啟了釋放仲魔的魔法陣。銀灰色光芒中,道道玄奧的漆黑咒符升騰而起,互相拼湊聚合,仿佛構建出了魔怪的骨骼。元素能量與神奇魔力在咒符間旋繞凝結,逐漸幻化成肌肉、皮膚甚至嶙峋的甲殼,賦予仲魔真實的軀體。
恐怖的咆哮響徹在子爵府的大門前。一頭體格巨大的猙獰魔怪出現在視野中。那仲魔披著合金般質地的銀灰棘甲,在月光的映照下,層層甲殼的表面皆泛起粼粼華彩,愈發彰顯邪惡。玄黑的斑斕花紋交織于怪物的身上,將兇狂之氣烘托到極致。仲魔的下半身好似一條怪蟲,長著八條帶尖鉤的鐮刀形步足,能朝各個方向爬行移動,速度迅捷。而其上半身高高昂起,姿態挺拔。胸部的條條肋骨隔著一層暗淡皮膚清晰可見,如同絕壁上的一排排石柱。此怪生有兩條結實的臂膀,手臂上的長爪猶若鋒銳的戰戟。仲魔的頭顱鈍重厚實,三對赤紅的邪眼滲散著比血色更鮮艷的光芒。魔怪的下顎明顯更大更發達,因此嘴巴閉合時,反而將上顎兜住,看上去格外兇暴。
少年刺客卡爾被仲魔那六只眼眸中放射出的兇光居高臨下地籠罩著。同為魔法生物,仲魔的戰斗力雖及不上頂級召喚獸,但和使魔基本相當。卡爾畢竟沒有對付過這種魔怪,所以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麻痹大意。卻見那仲魔縱身一躍,一頭鉆進了地底,只聽得棘甲翕動之際發出鐵片相擊般的鏗鏘刺耳之聲。頓時飛沙走石,令人視線模糊。只需片刻,那怪物已然遁入地下。
“大家小心!趕快散開!”巴尼老爹獵怪狩魔的經驗無比豐富,立即下達指示。他掃視四周打探敵情,見那子爵老爺張大嘴巴,傻傻地驚呆了,愣在那兒一動不敢動。于是提高嗓門罵道,“快來人!保護子爵回府!”
倏忽間,地表發出劇烈震動。轟然一聲巨響,仲魔破土而出,已來到子爵的馬車前。那拉車的馬兒嘶鳴不止,抬起前足人立而起。車里,貴族的情人尖聲大叫,撕心裂肺。車旁,趕車的車夫嚇破了肝膽,惶恐地邁步奔出,不慎一個踉蹌。而那子爵早已驚慌失措,也不知如何是好,竟連逃命都忘了。魔怪從地底竄出,將土石路磚拋得到處都是,令巴尼老爹和卡爾無法沖過去相斗。
飛揚的塵土尚未止歇,仲魔的六只赤瞳邪毒畢露。魔怪巨口一張,一股黑色的強蝕酸液從其嘴里噴吐而出。強酸潑了下來,將那拉車的馬匹轉瞬間溶蝕殆盡,化為一洼腐水里的白骨。酸液也溶解了馬車的前半部分車身,那貴族的情人早已嚇暈在了車內,卻稀里糊涂拾得了性命。車夫逃避不及,被強酸濺到了右臂,整條胳膊上的肌膚轉眼分解消失,血肉變作流淌的黑水,從殘存的臂骨間瀝瀝滴落。
卡爾眼看那車夫的手臂一點一滴化成黑臭腐液,而對方臉上的神情更是令年少的刺客膽戰心驚。不遠處,巴尼老爹在緊急關頭救下了子爵大人,沒讓那貴族老爺受傷,此刻正朝卡爾喊來,“快!砍去車夫的臂膀!興許還能救他一命!”
驚魂略定,卡爾果見酸液仍在那車夫的斷肢上蔓延,快要腐蝕到肩膀了,而其右手指骨卻已經溶解。刺客當即揮刀斬出,將車夫那條白骨森森的右臂齊肩卸下。鮮血噴涌,車夫劇痛之余昏死過去,癱倒在地。強酸溶液兀自腐蝕著石板路面,不斷“滋、滋”作響。
卡爾轉過頭來,怒瞪那頭仲魔。料定此怪正是前幾日謀殺男爵、鬧得滿城風雨的魔物。誠然卡爾對什么男爵、子爵頗無好感,但眼下那車夫又有何罪?為何要無端受累,遭到這等慘況的折磨?刺客怒上心頭,施展快捷無倫的身手,前去相助巴尼老爹殺敵。
銀甲仲魔揮舞雙臂長爪,向巴尼老爹連刺數下,將他逼開,又去追殺子爵。貴族老爺金手杖也不要了,大禮帽也顧不上了,花衣美服染滿臟泥塵土也無所謂了,連滾帶爬地逃向自家府邸,口中連呼救命。就在魔怪即將追上子爵時,卡爾從旁趕到,雙刀齊出,與仲魔交上了手。子爵府中的一眾衛士這才跑出來回護自己的主子,簇擁著貴族老爺往府邸里躲去,竟也沒人前來協助卡爾。
刺客與仲魔展開惡斗。魔怪雙爪連番急刺,攻擊卻也稀松平常,根本打不到卡爾。刺客一邊躲避,一邊揉身欺近。可惜仲魔身上的銀甲格外堅固,卡爾的雙刀并非什么鋒利度很高的上等兵刃,竟砍不動那層硬殼堅甲,屢次彈刃,構不成有效殺傷。忽聽“咔、咔”一陣聲響,仲魔磨牙霍霍。卡爾全神貫注地與敵激戰,怕這魔怪又要吐酸液害人,想起車夫之慘,刺客立即閃身挪移,與怪物拉開距離。不料那仲魔只是故意唬人,嚇退刺客后調頭就要撤退逃離。這一下,卡爾又是始料未及,今日給這怪物逃脫,必是后患無窮。
巴尼老爹當然也不想放走這個仲魔,于是舉斧沖鋒,以一招力大勁沉的縱劈砍向銀甲魔怪。仲魔忌憚斧頭的犀利,只得邁動八條鐮足朝旁側閃躲。老爹這一斧尚未使牢,借勢踏步而出,攔住了怪物的去路。仲魔著急起來,似不愿與對手多加糾纏,忙揮動戰戟般的長爪頻頻攻擊。巴尼老爹沉著應戰,運用嫻熟精妙的技巧格擋仲魔雙爪的連續刺殺,他瞧準機會,手中的長柄圓斧橫掃而出,斧刃先后擊打在魔怪的那對長爪上,將之震開。
刺客卡爾跟隨巴尼老爹去了西部峽谷,經過了獵殺食龍猿的那一戰后,兩人的配合已相當默契。老爹有意將消滅仲魔的功勞讓給卡爾,于是用斧頭將怪物的長爪震向兩邊,令敵人露出破綻,來不及實施防御。見巴尼老爹朝后躍開半個身位,卡爾立刻明白其意圖。刺客健步如飛,快捷的身形轉眼就從老爹的側翼閃過,直撲向仲魔的胸膛。
魔怪全身銀甲,唯獨前胸皮包骨頭,根根肋骨鮮明突出,或許是其最易受到攻擊的弱點所在。至此關頭,卡爾已無需手下留情,刺客施展出家傳的索命瞬殺絕技,左右雙刀同時攻襲。利刃霎時間化作兩道交叉如十字星般的寒芒,鐫刻在仲魔的胸口。
黑血噴濺、胸肋盡斷。銀甲仲魔受到刺客的致命攻擊,發出一聲凄厲怪嘯。隨即,魔怪的軀體從胸前十字形的刀傷處開始崩潰碎裂,逐漸變成四散飛揚而起的銀色塵屑,更有縷縷黑煙彌漫到了空中。煙絮飄騰之際,隱約有咒符幻現眼前,瞬息即逝。待到銀屑黑煙全然散盡,那仲魔也即徹底消失,就仿佛它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正當仲魔完全化成煙塵飄散滅亡的那一刻。子爵府邸邊的小樹林里傳來了令人心驚的悲鳴。“是操縱仲魔的刻命使者,”巴尼老爹心想:那利用魔法生物作案的元兇恐怕已受刻命石的影響,和魔怪一樣,遭到了致命的損傷,可謂罪有應得。但是,卡爾的心頭卻是凜然一驚,他收起雙刀,飛身沖進了樹林。
卡爾一眼就見到了停在林子陰影處的小馬車。他迅速打開車門,內心竟是如此的急切慌張。這是因為那聲臨死之前的慘叫來自一名女子。細聽之下,那女子的嗓音卻是卡爾再熟悉不過的了。
“不!”卡爾在看清了馬車中的女性后,從喉嚨深處擠出了慘烈的哀嚎。他撲進馬車,把那生命之火行將熄滅的女子摟緊在懷里,雙眼被淚水所填埋。淚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掉在她染血的面龐上。那是她——卡爾的那個她——卡爾深愛著的那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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