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夜圍捕

第八回匯合

迷失在魔族古堡中的安亞和麗露偶然間開啟了一扇詭異的門扉，目睹了塵封于門內的幻景，意外窺見了罪人伍卡德獲得魔族寶具時的真相。兩人剛從奇門中出來，卻又發覺身后有異。麗露猛地回頭一望，看見了一團濃黑的陰影。

那黑影比周圍沉重的黑暗更深更黑，彷佛是吸收了暗物質后聚合而生的一樣。鬼魅般的影子飄蕩在過道上，越來越接近。黑影的邊緣毫無規則地融入到黑峻的空間，模糊了輪廓的界線。

少女麗露牢牢抓住安亞的手臂，把戰栗的身軀靠上去，卻發現少年也在顫抖。牧師的感應術敏銳地覺察到，少年與她有相同的反應，卻并非出于和她相同的原因。安亞并不害怕，而是興奮得有些緊張。

那黑影越發逼近，好像有兩道詭異的視線府視下來，籠罩在兩人身上。那種感覺相當真實，毫不虛幻，也絕對不是友好的表示。

“伏倒！”一個熟悉的嗓音大聲響起。

安亞并沒有多想。他猛一轉身，壓低了麗露的頭，將少女攬入懷中，用自己的背脊對著那抹幽暗魅影。

麗露冷不防地被少年摟在了懷里，剎那間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只感覺到一陣灼熱的能量從飛騰而過，從黑暗的一端襲向了黑影所在的另一端。

烈焰的光輝照耀了黑森森的古堡過道。那席黑影被大火焚燒，轉眼化作零散的碎片。殘骸兀自沾著火花紛飛飄落，掉在地上等待被燃盡的宿命。

關鍵時刻，是身穿樸素法師袍的瑞奇·布斯藤施放了“火焰術”，令火元素展示出強大猛烈的威力，燒掉了黑暗中的魅影。

安亞和麗露立刻不好意思地分開。但法師絲毫沒注意到兩個年輕人摟抱在一起的舉動，而是走向那黑影的殘骸。被火焰燒得粉碎之后，滿地的遺留物還在亮著瑩瑩星火，瑞奇蹲下身仔細地查看起來。

等素衣法師重新站起身后，他才出言詢問，“你們沒事吧？”

麗露和安亞都點點頭。

瑞奇松了一口氣，露出放心的微笑。

就在此時，有許多腳步聲回響于黑暗中，急沖沖地正向這里趕來。瑞奇再次警覺戒備，但來者卻是由古堡守備隊簇擁著的卡爾和伊夫。終于，在魔堡遺址中的霍克冒險團成員又再匯合到了一起。

卡爾看到地上仍未燒完的碎片，好奇地問道，“嘿！這兒發生了什么？”

“是個不明物體，”瑞奇回答，“這古堡很詭異。”

“那就趕快離開吧！”卡爾聳聳肩，“至少我不想留在這兒了。”

“我同意，卡爾先生，”安亞表示贊同。其他人當然更不會反對。

一行人在守備隊的帶領下穿過走道，再次來到那個躺滿無數魔導機甲兵的大廳。這次麗露從法師口中得知了鐵偶的來歷，嘖嘖稱奇。又經過了地面微微傾斜的中庭，他們總算從魔族古堡里撤出，重回夜月晚風統治下的世界。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麗露張開雙手感受著風吹、云動、月明，還有各種自然元素的細微變化。她心中充滿活著的喜悅，以輕快的步調旋身轉了半圈，再不愿去想那沉睡中的魔堡遺跡了。

安亞將那神秘門扉后的濃霧幻影告訴了其他人。卡爾聽了轉述后略微皺眉，與瑞奇、伊夫交換起意見。

“也許伍卡德就是在那個房間得到魔族寶具的，他成為魔人時一定產生了相當強烈的魔力。這些力量還沒散去就被封閉在了那扇門后，密封的環境使那些能量過于濃稠，造成了幻霧效應，將得到寶具的那一刻以幻象的形式保持在了那個空間里，”瑞奇法師盡量從法術學的角度去解釋這個現象，但他其實也很迷惑。魔族古堡里全是舊時的幻影，他不知道在機甲兵大廳見到的黑影是什么，不清楚魔人的幻象為何產生，更不明白過道上飄忽的魅影是為何物。

“這聽上去很神奇，不過也有可能，”卡爾邊說，心里邊想：那幻景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玉珠并非不死族黑哨壘里的東西，而是從這魔堡遺址里挖掘出來后被柯文斯少爺帶過去的。問題是那少爺為何帶著玉珠去那座黑哨壘呢？

伊夫也產生了新的憂慮。他沒想到伍卡德也和玉珠有關聯，這對未來的旅程會有什么影響？精靈心中的預感很不好，將要有事發生，而且不像好事。

“原來你是因為伍卡德的案子而到這里來秘密調查的??！”守備隊的年輕隊長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心情振奮地插嘴道。

伊夫不懂對方的話中之意，寶具魔人的事件應該已經結束了才對。他平淡地說，“不是的，只是為了躲避狼群而已。那個罪人現在早就被押送去圣教廷了吧?！?/p>

“難道你還不知道？”隊長驚訝地看著精靈賢者，“罪人伍卡德已經再度復蘇，并且被亡靈救走了。上級發布了不公開的懸賞令，正在各地通緝追捕他，可謂事態緊急?！?/p>

伊夫·麥考萊心頭一震，頓感暈眩。困擾他的預感還是成了真。精靈保持鎮靜，“我一直在和伙伴們旅行，確不知情?！?/p>

“那你可得小心，千萬提防他來尋仇，”隊長鄭重提醒。

精靈賢者輕輕揚起自信的笑容，“如果他敢來找我，我一定會再次擊敗他的?！?/p>

守備隊長回以贊賞的表情，“那我祝你們一路順風?！?/p>

與守備隊道別，結束了古堡之行后，五人踏上回營地的歸途。仍舊如同來時一樣，麗露與伊夫同騎，卡爾和安亞一起，法師以“漂浮術”跟隨。

少女麗露坐在精靈賢者身前，問道，“伍卡德逃出來了，你不擔心嗎？他找你報仇就糟了?！?/p>

“沒關系，”伊夫笑道，“不知為什么，聽到這個消息反而輕松了。原來一直擔心他會復蘇，整天提心吊膽。現在他真的活過來了，也就沒什么可擔心的，只要想對策應付，努力戰勝他就好。只是他真的來報仇，恐怕會連累你們?！?/p>

卡爾從旁說道，“你大可不必那么想。根據那幻景所示，伍卡德和玉珠早有牽連。斯派克如果不是偶爾結識了你，難保我們以后也要為寶具魔人的事情而相識。更何況，我不是也惹上了一批又一批的殺手，還指望你以后多幫忙呢?！?/p>

“那就互相幫忙啰，”精靈伊夫點頭。

“那還用得著說，”卡爾豁達地笑了。

伊夫瞧了一眼安亞。與其驚慌逃避，不如勇敢面對。安亞的爺爺蠻有學識的嘛！精靈甩動韁繩，策馬在夜里奔馳。

回到營地時，已是很晚。斯派克為了明早趕路，讓大家趕快休息。但麗露說什么也要把在古堡里的經歷說給旅人聽。斯派克拿她沒辦法，只好一直聽她講到哈欠連連，這才連哄帶騙勸她去睡覺。

后半夜，伊夫與卡爾分別裹了各自的羊毛毯，在馬車里睡熟了。斯派克見麗露身上的毯子翻落到一旁，于是再為她小心地蓋上，防止女孩著涼。旅人悄悄走下馬車，果然見到毫無睡意的瑞奇法師仍坐在篝火邊。去過古堡之后，伊夫似乎放下了心事。但斯派克看出，素衣法師卻把煩惱帶了回來。

“你有什么煩心事，能說來聽聽嗎？”旅人在法師身旁的草地上落座，看著篝火在夜暗里躍動閃爍。

法師道，“卡爾被柯文斯家族雇人追殺，伍卡德又復蘇過來隨時會來找伊夫報仇。這趟旅程必然危機重重，既要對付本領高強的殺手，還必須防范邪惡的寶具魔人，更要克服惡劣的環境。我們能夠安全抵達圣亨利城，再平安返回嗎？”

旅人在火堆上暖著手，驅散深夜的寒意，“你有信心面對這些挑戰與考驗嗎？”

法師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篝火。

“戰勝困難和阻礙，帶領人們安全到達目的地，這是旅人的指責，”斯派克說道，“我對這個霍克冒險團很有信心，他們都是很難得的好伙伴。其實旅途中最大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想要放棄?！?/p>

法師沉默不語。他的眼中倒映著火焰的光亮，思緒卻追憶起往事的片段。

“早些睡吧！”斯派克對瑞奇也有信心，他站起身回到馬車里。旅人認為過重的責任心使法師背負了不必要的壓力。只要不失去自信和目標的話，這不是壞事。

瑞奇·布斯藤從法師長袍中摸出一小片燒焦的破布。那個古堡過道上出現的黑影，只不過是一團飄蕩于半空的黑布而已。但在機甲兵大廳和瑞奇有過接觸的，卻絕對不是塊破布那么簡單。法師不會弄錯那種強大的存在感，其真面目到底會是什么呢？只是魔族古堡中的一個幽靈？又或是那個摧毀了不死族黑城卻從未露過面的神秘人？還是……

旅途中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法師哪會不懂這個道理？但有人往往無法面對自己，特別是有著隱秘過去的人更是如此。瑞奇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一直會看到一個黑暗身影與他如影隨形。那不是別的，正是來自往昔的幽靈，是法師想要遺忘的曾經?，F如今，那黑影也許又回來了，被這趟旅程喚醒。

法師把破布丟進篝火?，F實的敵人比預料的還要強大，內心的敵人同樣如此。法師的影子被明亮的火焰拉長，夜晚的地面上因此又添一片扭曲猙獰的黑暗。曠野里，只有風和回憶與他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