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悲愴往事
荒石古堡
。當老婆婆痛苦地癱倒在地時,金燦燦的治安徽章傲慢而又冷漠地閃耀著明亮的光輝,卻見死不救。
婆婆去世了,伍卡德和母親的生活愈發艱辛。由于積勞成疾,伍卡德的母親在他十二歲時也病倒了。母親病重之際,伍卡德能夠湊到的錢款雖然金額不多,卻已是他們所剩的全部積蓄。
他帶著這些錢,去找醫生來給母親治病。醫生答應了他,但在即將出診時,一輛豪華馬車停在了診所門前,車上是個衣飾名貴體面的管家模樣的人,他告訴醫生,伯爵的幼子得了病,召他趕緊去醫治。醫生二話不說,殷勤地跟著管家上了大馬車。
伍卡德斥道,“是我先來的呀!”
醫生回頭,以平靜的口吻假裝遺憾地回答,“這不是先來后到的問題?!?/p>
“那是什么問題呀!”伍卡德怒吼。
醫生搖頭,管家冷笑,都當他是個傻子,用不同的神情給了他相同的答案——那是生命貴賤的問題,你家的窮酸母親比得上伯爵家的尊貴幼子么?真可笑!
當晚,肺病奪走了伍卡德最摯愛的母親。母親的逝去也令伍卡德對這世間心灰意冷。他驟然驚覺,使他的生命如此悲愴、一直欺辱壓迫他的,竟都是這么一群人——他們要么身穿高尚圣潔的神袍、要么穿戴道貌岸然的外衣、要么佩戴捍衛正義的徽章、要么披著救死扶傷的皮囊——我呸!好一群假模假式的偽君子!全都該死!至此,年僅十二歲的伍卡德開始了孤單一人的流浪生涯。
“這么說來,這個人還蠻可憐的,”麗露唏噓感慨,不禁對其產生了一絲同情之心。
安亞淡淡憂傷,“可惜,這世上從來只贊美強者、勝者;毫不憐憫弱者、敗者?!?/p>
少女牧師感受到一瞬間的激烈情緒忽然從安亞的心底爆發出來,隨即又消失了。雖然表面上,少年仍然那么平靜溫和,但那感情卻非常真切。想到他是個白發紫眸的少年,血統源于異國,或許從小由于那種與眾不同的特異,也沒少受欺負和另類的對待。
“不對!怨天尤人、賭咒上蒼是毫無意義的。一個人只要肯努力、肯奮斗,定能有所作為?!币练驅ξ榭ǖ峦甑谋瘧K境況并非無動于衷,但他絕不認同這些遭遇可以為其日后濫殺無辜、罔顧生命充當合理的借口。
伍卡德在怨恨世道的同時,并沒有設法通過自身的拼搏去改變命運或贏得尊重。相反,他并不喜歡踏踏實實地努力工作,總是耍些小聰明??恐r候從老婆婆那兒學到的那點兒騙術與魔術,專干坑蒙拐騙、賊偷盜竊的勾當。伍卡德生活凄苦、際遇坎坷,卻胸無大志、不思進取,得過且過地混日子,與一眾宵小之徒浪跡街頭、插科打諢。
雖無一技之長,也不勤奮好學,但伍卡德很有種自以為高人一籌的特殊優越感,覺得自己天賦異稟,身份尊耀。所以,他寄希望于一切玄奧神秘的力量。
伍卡德整日堅信會有非凡的奇遇降臨在自己身上,令自己轉眼得到強大的能力,輕而易舉地成為世界之王,甚至萬物之神。他常沉溺在自我編織的幻想世界中不可自拔,做著狂悖的迷夢。認識伍卡德的人既受不了他平日的愚蠢,更討厭他自命不凡的清高,大多疏遠他,因此他的朋友很少。
十多年過去了,什么都不曾改變,伍卡德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流浪漢,到處輾轉徘徊。唯一有些轉機的,無非是他父母當年的事在十幾年光陰的流逝中已漸漸被人淡忘。
伍卡德因為各種小偷小摸的行為,已是治安廳的熟客,常被收容關押。但小時候的怨憤仍留存于心,伍卡德極為仇視戴徽章的治安人員,總以一種固執的敵意爭鋒相對。其實他所犯的皆為小事,卻因態度頑劣,沒少受治安官們的苦。
伍卡德并非是個受女性歡迎的男子,但他和幾乎所有人一樣,戀愛了。這為他的人生帶來了一次好的轉機。那名女子算不上是絕代佳人,從容貌到身材都屬普通,不難看也不驚艷群芳。但她的氣質十分潔凈、文雅,性格溫柔、善良,極有同情心和責任感,是出生在好人家的好姑娘。她幫助伍卡德找了份工作,讓他安穩下來。
兩人在接觸中慢慢建立了友誼,互相萌生好感。她很能發掘伍卡德身上潛藏的優點,并引導他往積極的方向去發展。伍卡德初嘗愛戀,得到了女生的關懷照顧,自然也有了改過自新、重頭再來的動力。為了那女孩,他甘愿做起平凡枯燥的工作,每天勤勉而踏實地生活,滿懷希望能與她共度余生。這段日子,是伍卡德一生中最安穩、最快樂的時光。
然而,好女孩總是不乏愛慕者的。一名家境殷實、工作優穎、能力杰出、相貌英俊的男子也對那女生展開了追求。當時,伍卡德還未向女方表白,沒有確定戀愛關系。那女子并不知伍卡德的心意,在男子熱烈的甜蜜攻勢下又有些動心。
關于愛情,無法用具體的數量單位來衡量誰愛得多,誰愛得少。也無法怪罪誰對或誰錯。那女子能體會伍卡德的情義,也知曉那男子的愛并不虛假,頗為左右為難,猶豫不定。這時,另一種決定性因素起到了關鍵的作用——那就是家庭。
話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則是兩家人的事。女方的父母當然為女兒著想,更盼望她嫁給那各項條件都叫人滿意的男子,不想她和來歷不明的流浪漢再有什么瓜葛。
于是,在家長、親戚和朋友們的多方勸說和不斷慫恿下,那女子選擇了和那男子結婚。這本來無可厚非,他對她有感覺,他又真心愛她,雙方父母也很贊成這門親事,對兩人來講皆是可喜可賀的結局。
但一份愛情的圓滿,很可能就意味著會有另一個人心碎、受傷。而這一次,那個愛情的失敗者或犧牲品,正巧輪到伍卡德。當聽說自己心儀的女子要和別的男人結婚時,伍卡德深受打擊,整個人都好像要崩潰了。這之后的幾天里,伍卡德傷心欲絕。最終,他又默默離開了,也沒有回去工作,再次開始了自我放逐似的流浪。
要說不幸,伍卡德的經歷無疑充滿了悲傷凄苦。若說平常,這也是再稀松尋常不過的事了,又有誰沒有遭受過事業的挫折和愛情的傷害呢?原是平凡人生中十分普通的經歷,只要振作精神,重新奮發,未嘗不能找到另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可是,伍卡德不這么想,他覺得自己那高傲的尊嚴又一次受到了無情的損害。他不反省自己十幾年來渾渾噩噩虛度生命的頹廢,對未來更沒有規劃與打算,只是自暴自棄地活著。
伍卡德再度憤慨于上天對他不公、命運對他刻薄,更是認定自己又被那些比他強大、比他富有、比他帥氣、比他優秀的人迫害了、羞辱了,由此生出一股無以名狀的怨怒。就這樣又過了大約兩年,時間終于來到了距今大約半年之前。
那時的伍卡德又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財,實在混不下去了。一則招募雜工去荒石古堡的告示恰巧被他見到。伍卡德知道那是魔族的遺址,但他從小就對魔界的一切感興趣,于是毫不猶豫地加入了由柯文斯家族出資展開的“賽羅莫克斯”考古發掘的宏大工程中。從此,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朝著瘋狂邪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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