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過客

第七回施法周旋

這一日黃昏，霍克冒險團終于按計劃抵達宣尼古城，并在烽火臺下扎營。然而，柯文斯家族雇傭的殺手早已布下埋伏，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后實施偷襲。

刺客卡爾遭到襲殺，敵方是擅長“潛影術”的褐妖精保羅。一對施毒匕首防不勝防，歹毒非常。密林之中，麗露與安亞卻要面對一名壯漢的威脅。那高大魁梧的古怪男子坦言自己是名賞金殺手，目標是卡爾的項上人頭。

麗露一看見這名自稱是“比爾”的丑陋怪漢孤身待在林子里，就猜到他意圖不軌。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與企圖，更是提心吊膽，神色惶恐。她朝身畔的安亞瞧去，白發紫眸的少年也是滿臉緊張的表情，驚懼之余卻保持冷靜，隨時準備有所行動。

“不過，你們別害怕，”比爾注視著眼前的少男少女，像是一頭猛獸在覬覦兩只受驚嚇的小動物。他盡力擺出和藹的笑容——樣子依舊很丑，安慰似的開口說道，“你們兩個小家伙不在賞金任務的目標名單上，只要別礙事，乖乖聽話，我仍舊保證不傷害你們。”

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誰信你的鬼話！安亞趕快向麗露使個眼色，卻不確定她是否明白意思。

麗露見安亞對她頻頻示意，雖不十分明確少年想表達的是什么。但大個子比爾的兇相分明喻示著危險的信號，再笨也知道，應該早些溜跑才好。麗露緊緊握住牧師短杖，并集中精神，讓法力在手中凝結，傳遞到短杖上，以便隨時逮住機會施放法術。

“牧師的小把戲對我可沒用，”比爾·格雷曼收起了他的水煙壺，擺出認真地架勢，向少女伸出巨大的手掌，“不過，為防萬一，還是暫時交給我保管吧！小姑娘。”

“不許你動粗！”安亞把握時機，將手中的所有木柴用盡全力拋了出去。頓時，許多干樹枝劈頭蓋臉地撒向了比爾的那張丑怪大臉。

比爾輕蔑一笑，絲毫不在意地扇落右手，樹枝都被他拍到了地上，就好像驅趕蟲子般輕巧。與此同時，他也瞧見了手握魔法短杖的牧師少女，閃爍白光的杖端正指著他的雙目。

剎那間，凝聚待發的法力化作耀目的光輝，好似陽光重新盛放、白晝忽然再臨。比爾來不及閉上眼睛，強光如利劍一樣直刺眼底。雖然為時已晚，但是他仍本能地用雙手遮住了兩眼。

只感覺到光芒閃過之后，又不斷在視野里擴散，眼中一片白茫茫的。壯漢頓時喪失了視力，憤怒地高聲咆哮起來。

白魔法的“致盲術”能以法力引發的強烈光芒使敵人暫時失明，而且這個效果不會影響到目標以外的其他人，是非常便捷和實用的法術。卻也有直接將對方激怒的副作用，對付特別厲害的強敵時應當謹慎才行。因此，經常用于逃跑撤退的場合，也可趁敵方慌亂之際進行休整——嗑藥補血什么的。

麗露一招得逞，本該高興。但她卻反而神情木訥地站在那兒呆住了，只因所見的那一幕十分可怖，令她不得不直盯著比爾的臉看。

在“致盲術”強光的照耀下，比爾·格雷曼的那張丑臉竟然發生了改變，先前極不端正的歪曲五官像是被陽光驅散的影子一樣化了開來，顯露出了被他隱藏著的真面目。更可怕的是，那容顏并不屬于人類，整體的氣質猶如一頭兇悍猙獰的野獸。

如今比爾展現在人們眼前的形象已經相當完整了。他有著線條剛猛的面部輪廓，棱角格外分明。他的嘴巴很寬，稍許上翹的唇梢看似微笑，卻帶給人奸詐的印象。口中粗壯的大尖牙則平添了怒吼時的暴戾氣焰。又高又大的尖鼻子是其最顯著的特征，并沒有變，只見鼻頭前端略有彎曲，如同一個小小的鷹鉤。他還有一對犄角般的尖耳朵，長度及不上精靈，但寬幅較大，尖端處打著卷兒，耳背布滿細絨毛。比爾的黝黑膚色實屬虛假，他真正的皮膚是深綠色的，有些接近熟橄欖的色彩。

沒錯！比爾·格雷曼確是個狡詐、剛毅的兇悍綠妖精。平時，為了混跡在人群中方便行事，他都會用“影妝術”偽裝起自己的綠色真容，以丑陋但近似于人類的模樣示人。

所謂“影妝術”是妖精特有的一種幻術，他們將非常特殊的油彩涂抹在臉上，畫成怪異的彩妝，不同種類和不同顏色的油彩能幻化出迥異的效果，模擬出五官的樣貌，以此組合拼貼成另一張臉孔，覆蓋住妖精的容顏，起到偽裝的作用。妖精時常用這種幻術潛伏、滲透到其他種族的領地。甚至深入鬼族之類較原始的種群中，進而操縱整個鬼眾部落。

“影妝術”屬于光學幻術，除了所用的油彩本身具有迷惑性以外，主要通過改變光與影的視覺效果，達到欺騙敵人雙眼的目的。所以，使用“影妝術”幻化出的面容一般都是歪曲丑陋的，五官有種不對稱的失真感，不難辨識。要破解這個幻術也很容易，普通的鏡子照不出影妝的假臉，只會讓妖精的本相倒映在鏡面上。

安亞剛見到比爾時，就識穿了對方。麗露卻只覺得比爾長得丑，并沒想到這個壯漢其實不是人類。此時，妖精大漢被剝奪了視力，忿恨之際用手蒙眼，自己抹掉了臉上的一部分彩色影妝，暴露了真相。

“快跑！”安亞拉住了麗露的手腕。少女這才回過神來。白發少年帶著她快步往烽火臺方向奔去。牧師小姐邁開大步緊隨在后。

“混帳！看我怎么收拾你們！”比爾·格雷曼的叫罵響徹林間。狂怒不堪的綠妖精無法視物，卻以靈敏的聽覺跟蹤少男少女的腳步聲，迅猛地展開追擊。

綠妖精壯漢瘋狂揮舞起力大無窮的胳膊，將沿途阻擋他的障礙物破壞殆盡。幾顆小樹當先被他攔腰打成兩段，一陣陣枝葉傾倒的響聲時刻不絕于耳。沉重的步伐不斷迫近逃命而去的安亞與麗露。

白發少年和牧師少女拼命奔逃，跑得氣喘吁吁，雙腿酸脹。然而，壯漢比爾越追越緊，雙目失去視力并不能妨礙綠妖精的行動。眼看即將被敵人追上，安亞心急如焚，無奈已無法跑得更快。

麗露·霍克不精通攻擊型法術，又沒有臨戰經驗，所以無法抗敵，也只好趕快逃跑。所幸她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平常不討厭運動，不至于跑不多遠就沒了力氣。牧師小姐心中害怕，不斷催促自己加快速度，可惜怎樣努力也似乎難逃被綠妖精追上的局面。

忽然間，林子對面升起一道藍光。一發靈力能量聚集成的法術飛彈高速襲來，直撲綠妖精比爾。妖精壯漢猛地感到危險，立刻側身閃避。靈力飛彈拖曳著瑩藍色的光輝，從其健碩的身軀旁掠過，在后方炸開，能量爆散時引起的沖擊波使附近的空氣產生震顫效應。

“瑞奇法師！”少女麗露看到不遠處的老樹邊上站著一抹樸素的身影，不禁驚喜地歡呼道。

少年安亞卻明白，此時并不該出聲，那樣也等于是告訴了敵人，有位法師前來幫忙了，對方將會順勢改變戰術。妖精比爾短暫失明的劣勢，素衣法師則無法加以利用。

法師瑞奇·布斯藤右手握著長柄斯納琪法杖，左手食指豎在唇前——果然示意兩名小伙伴噤聲，不要令敵人發覺他的具體位置。隨即他打手勢，讓少男少女趕快躲起來，由他來阻止敵人前進。

妖精比爾的視力仍未恢復，雙眼只模模糊糊看得見一些不清不楚的影像。他知道對方的援手已到，而且實力不俗。但受暫時性失明所苦，只有靠聽力判斷情況。

綠妖精壯漢首先聽到兩個繼續奔跑的腳步聲，于是趕緊去追趕。剛跨出幾步，又一發靈力飛彈攻到近前。綠妖精朝后躍開，再次躲過法力的襲擊，背部卻撞在了一棵茂密大樹的樹干上，枝葉霎時間搖晃不停。

比爾·格雷曼心頭惱怒，伸手隨便折下樹上一根分叉較少的粗枝。他以少男少女逃走的方向和魔法兩次射來的走勢為依據，快速預判出法師的大概方位，揚手就把那樹枝當做標槍般投擲出去，行動之果斷簡直非同凡響，可見其戰斗經驗極為豐富老練。

法師瑞奇閃到樹后躲避。那標槍一樣擲來的樹枝竟直插入他身前的樹干上，使這棵粗壯的老樹好似嚇了個哆嗦般一陣顫抖。素衣法師略驚，敵人的力量倒還是其次，綠妖精對于投射位置的把握卻是如此精準。還好對方目不視物，而法師又有老樹作為掩護，否則這一擲豈不是威脅到了瑞奇的性命?

從比爾·格雷曼的體格和身板上不難看出，這名綠妖精不出意外的話，必然是個戰士類型的格斗職業者。要想對抗擅長施放遠程攻擊魔法的法師，比爾只有以最快的速度盡早縮短與施法者之間的距離，使戰斗方式變成對他有利的近身肉搏。

因此，妖精大漢聽到剛才法師挪身移動時發出的聲響后，立即確定了對方身處的地點，并朝那個方向發起了兇猛的沖鋒。妖精殺手對戰素衣法師，一場激烈的搏殺恐怕已是難以避免。

安亞與麗露這時候急匆匆往營地跑去，耳中聽得法師和妖精作戰時傳出的隆隆之聲。他倆都為瑞奇擔憂不已，只想盡早找來斯派克等人相助。

突然，白發少年停下腳步，內心一陣驚悸。麗露從他身側超了過去，這才收住步子，問他所為何事？安亞不答，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因為他記起了比爾·格雷曼說過的一句話——我兄弟正在辦事，我在這兒等他。

綠妖精的話，不正是意味著，位于烽火臺下的營地也同樣遭到了襲擊？那么再跑回去又有什么意義？原來，奸邪的妖精早就布置好了圈套，等著霍克冒險團落入陷阱。難道？旅行探險者們已逃不出這險惡的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