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過客

第八回兩場戰斗

這日黃昏，霍克冒險團在宣尼古城遭受了襲擊。敵人是兩個妖精殺手，他們受雇于柯文斯家族，意欲斬殺卡爾換取高額賞金。安亞和麗露得到瑞奇法師的幫助，終于擺脫了綠妖精殺手的瘋狂追擊。

法師瑞奇藏身在大樹的背面，連續施展靈力法術，攻擊妖精壯漢比爾·格雷曼，設法將其逼退。但妖精比爾聽聲辨位，掌握了法師的行蹤，迅猛地奔襲而來，要把戰斗方式變為有利于他的近身搏殺。

素衣法師探頭查看敵情，當然知道不能讓綠妖精靠近。于是他增加輸出，提升法術的威力，打出一枚更強的靈力飛彈。但這一擊并非直接往敵人身上招呼，而是故意瞄準了妖精左前方的那棵筆直樹木。

瑞奇不愿殺人，只打算阻止壯漢的行動，使他無法再構成威脅。靈力爆炸產生的能量足以震碎大型動物的骨骼或使其內臟破裂，要炸斷一棵不甚粗大的綠樹實屬輕易。

巨大的崩裂聲中，那樹的主干在一片飄散飛揚的藍色光華間斷成了兩截，上半部分朝地面壓去。無論是倒在綠妖精的身前還是砸到其身上，都能阻擋比爾進擊的勢頭。

綠妖精比爾聽出狀況不妙。然而，他根本沒有停住步伐，卻運起了全身的勁道。力貫雙臂之下，壯如磐石的肌肉繃緊隆起，迸發出駭人的氣勢。

妖精壯漢猛然間朝天一擊，左拳命中正巧壓下來的樹木，將茂密的枝椏打得分崩離析，數不盡的碎葉與木屑頃刻如漫天飛雪般旋舞于半空。這一拳蘊含的巨大力量不僅擊毀了半邊樹冠，同時也改變了樹木下墜的方向，使其翻落在比爾背后。

兇悍的比爾·格雷曼利用爆發力展開沖刺，一下了奔襲到法師的所在地。他迅捷無比地揮出一記右勾拳，戴著黑手套的拳鋒夾帶著毒辣的力道施以重擊。

可是，瑞奇·布斯藤又怎會傻傻地待在那里？妖精比爾僅是以聲音辨別位置，實際并沒見到法師本人。這一拳盲打，只是轟在了對手借以隱蔽身形的那棵老樹上，將樹干砸出一個偌大的窟窿。

素衣法師察覺綠妖精來勢太猛，不可與之正面交鋒，應當想辦法和其周旋。所以不再施放法術迎擊比爾，改為駕馭風元素的力量，使自己無聲無息地漂浮起來，向別處轉移。

老樹在重拳轟擊中劇烈晃動，搖搖欲墜。妖精比爾出拳未有斬獲，但視力倒是恢復了些許。他朦朧間瞧見一個灰影似幽靈般在林中飄忽，知道法師用漂浮術開溜了。

綠妖精傾聽周圍的動靜聲響，得知那對少男少女在他受阻擾之時已經走得遠了，一時無法追上。于是，他露出一絲獰笑，朝法師逃遁的方向邁步追趕。

西斜的落日沉入植被茂密的遠山之間，仿佛一顆紅丸傾覆于一汪起伏的池潭中?？v橫大地的無數陰影隨著光照角度的不同，紛紛發生改變，有的拉長、有的拓寬、有的歪斜、還有的變成了與之前截然迥異的形狀——皆是陽光照耀萬物時投落的反繁復景觀。

同一時間的宣尼古城遺址旁，卡爾等人與褐妖精保羅的戰斗仍在持續。烽火臺的影子變更了方位，長長的一席幽暗就好似鋪在地上的黑毯，延伸至殺手保羅的腳邊。褐妖精狡詐一笑，用拇指忽然從掌內彈射出暗器，雙手各發一枚，打向離他距離最近的精靈。

賢者伊夫·麥考萊適才位于陰影的前方，這時雙足已踩在影子里，好似淌入一天暗河之中。褐妖精驟然間射出兩發暗器，委實令他吃驚不已。由于準備不足，伊夫對于躲開第一枚暗器尚有把握，至于緊隨而來的第二枚——實在倍感兇險。不容多想，精靈立即挪身閃避。

暗器打了伊夫一個措手不及，但卡爾可是早有準備。他為此沒有遠離自己的坐騎，現下順手抄起馬鞍邊掛著的一個物件，甩手就朝褐妖精發射的第二枚暗器擲去。

卡爾平時也習練輕弩，射擊之術略有小成，這一擲的準頭可謂十分正確。刺客拋出的器物剛巧攔截到妖精的暗器，當即被撞得粉碎，殘片與那枚暗器一起掉落在地。

第二枚暗器受阻，第一枚暗器則從精靈賢者的耳畔呼嘯而過，險些造成傷害。幸好伊夫反應速度不慢，逃過一劫。精靈向地上快速一瞥，看清了褐妖精使用的暗器。

那是一枚錐形尖釘，銳利的一端鑿有螺旋狀的刃，彈射而出時能高速旋轉，并在命中后鉆入目標體內，殺傷力較大，但似乎射程不是很遠，只可用于近距防身和突襲。

保羅·格雷曼用兩枚螺旋錐釘逼退賢者伊夫，阻止了刺客卡爾的行動，趁機逃遁到暗影之中。當斯派克的劍攻來時，狡猾的褐妖精已在重重陰影的掩護下不見了。

伊夫趕忙跨出有影子覆蓋的區域，卡爾重新為輕弩裝填，斯派克從容地退了幾步，三人都是嚴陣以待。

刺客的潛行術利用的是視野中的盲區，所以即便躲在暗處，仍會被留心觀察周圍微小細節的人識破行蹤。但潛影術則是一種幻術，就算知道敵人藏身于影子里，也見不到他，奈何不了他半分。

卡爾能警戒自己的四周，防止被敵方偷襲，想在地上交錯密布的影子里找出褐妖精，卻也難以辦到。眼看黃昏將盡，天色越發黯淡。一旦夜晚降臨，保羅將在黑暗中肆意橫行，能從各種刁鉆的方位發起攻襲——那簡直糟透了！

卡爾忽然想起可愛的麗露小姐，若是她在此處，牧師的白魔法感應術正好能克制“潛影術”。從瑞奇法師最喜歡專研的法術學理論上講，這個世間的任何一種物體的基本構成皆為靈力。感應術可探知靈力，因此無論是潛行、隱身還是氣態形狀的幽靈系不死族，都逃不過白魔法的偵測，會無所遁形。

只不過，考慮到麗露這小丫頭看見一只蛤蟆怪也要驚慌地“哇！哇！”大叫。卡爾還是不要指望她了。如果一起旅行的，是個性格穩重溫柔、身材性感標致的成熟女牧師，那才好呢！探險之余，還可以談個戀愛什么的。沒法子，生活總會有點小瑕疵。等麗露長大了，或許就符合卡爾的標準了——或許！

窸窸窣！窸窸窣！一陣陣細微的爬動聲如同呵癢般搔弄著聽覺，不會令人毛骨悚然，但也極為不好聽。特別是在這種高度緊張的戒備狀態下，更是難以忍受。

那聲音的源頭怎么可能是來去無蹤的褐妖精？確實是一條綠色大蜈蚣在地上光影交織的明暗地帶蜿蜒爬行，百條步足起起落落，就好似無數對槳葉先后劃過波浪，帶動蟲軀穿梭前進。那是卡爾在渡輪上捉到的綠蜈蚣。

原來，卡爾剛才擲出去阻截螺旋錐釘的器物，正是關住這毒蟲的玻璃瓶。瓶子被暗器打成碎片后，綠蜈蚣也脫困逃出，在地上徘徊前進，用頭上一對長翎般的觸角甩擺查探，好似搜尋著什么?，F在想來，這大毒蟲的主人不就是殺手保羅嗎？蜈蚣劇毒一定都被褐妖精提煉后淬在了那把污綠的毒匕首上。

見蜈蚣扭動爬行，卡爾真想發弩箭射死了它，也好出口惡氣。不過，如此一來，浪費掉一支箭，褐妖精忽然發難的話，少了一次應對之策，并不劃算，還是不要意氣用事為好。更何況，卡爾心中還抱著希望，但愿這毒蟲認得自己毒素的氣味，能以此覓到主人的身邊，為眾人揭發保羅的行蹤。

然而，事與愿違。綠蜈蚣游走不息，卻哪里是去尋覓褐妖精殺手？看樣子只是想找一處陰濕之地蟄伏起來，也好在烽火臺周邊的地界上生存下去?？栃「惺?，心中痛罵這毒蟲到底是條蟲，腦筋不靈光，沒資格像獵犬、蒼鷹般養起來當獵寵助人一臂之力。

倏忽間！陡然生變！附近暗處的地上發出震顫，某個黑漆漆的物體猛地蹦了出來，揚起一蓬土灰——那東西丑怪至極。眾人一驚，全去提防，像是那暗殺者保羅終于耐不住性子發動了攻擊，可這距離似乎太遠了吧！

當心暗器！漆黑的家伙行動迅速，快如閃電般射出一條粉紅色的長鞭，襲殺的目標十分明確，不是卡爾、不是伊夫，也不是斯派克，卻是——那倒霉的綠蜈蚣！

渾身長滿坑坑洼洼的疙瘩，背上馱著許多鼓脹膿包的黑色怪蟾蜍噴吐口中的肉舌，黏住了劇毒無比的綠色大蜈蚣，將其一整條吞入了肚內。

怎料麗露小姐事前所言確實，這丑蛤蟆竟然真的沒有走遠。它把自己半埋在土里，偽裝成一塊頑石，靜止不動。綠蜈蚣爬行游走，被這大蟾蜍見到，無疑于一頓美餐。等毒蟲抵達近處，蟾蜍怪突襲得逞，滿足了口腹之欲，自顧著跳開。事出突然，把烽火臺下全神戒備的那三人驚出不少冷汗。

虛驚一場。綠蜈蚣不見了蹤影，但視野里怎又多出一個人來？那人影恍若一抹幽玄，令四下里本就黯然失色的光亮更顯陰暗——竟是保羅·格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