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黑影上門
啟程
第六回黑影上門
年輕的精靈占卜師露雯·蘭提從霍克家的私人馬車里出來,向車內的霍克夫婦和艾勒里老先生淺淺一鞠,“多謝款待,不勝感激。”
“哪里,不用謝,”霍克大牧師笑著搖了搖手,心想:自家女兒何時能出落得像這位精靈女子般優雅端莊就好了。
日近黃昏,璐雯目送著霍克家的馬車行駛到略顯冷清的街道上,聽見那輕緩響亮的馬蹄聲在拐角處逐漸遠去。今天中午,霍克冒險團終于出發了,前去尋找失落已久的龍族圣都。她的未婚夫是這支六人探險隊中的一員,她為此憂心忡忡。牽掛女兒的霍克夫婦與璐雯有著同樣的心情。
艾勒里老先生理解親人遠行的感受,于是邀請他們到馮羅城一家咖啡店的露臺上品嘗醇香的咖啡和美味的甜點。一邊曬著午后的明媚陽光,老先生一邊述說起自己年輕時的神奇經歷,與他們分享那段關于圣亨利城的往事。
璐雯現已不必太過于擔心伊夫的安危了。因為根據老先生的說法,探險者們滿懷信心而去,但旅程會在半途夭折。一行六人不得不放棄冒險,返回馮羅。這前半段路程并不遙遠,也不算兇險。
艾勒里老先生并不認識玉珠表面的古代龍族文字,但玉珠內蘊含的圣都寶圖卻早有較完整的記錄。可惜,時過境遷,就算擁有地圖,人們仍舊無法依靠此圖找到古老的圣亨利城,最后只能對龍族的傳說望而卻步,任其失落在過去的迷霧中。老先生年輕時就與他的同伴們開展過類似的活動,卻毫無收獲,那時斯派克還未出生。
之所以要鼓勵斯派克等人進行這趟尋寶旅程,無非是想在安全的前提下讓眾人體驗探險生活的各種艱辛,使他們領略到世界的廣博與恢弘。老先生希冀每位成員都能在旅行中有所感悟和收獲,以此正確地迎接未來,面對夢想,合理安排往后的生活。
這次圣都探險之旅能順利得到許多官方的認可的支持,據說也是相關人員——比如首都那位考古專家、國立考古局的許多官員都曾和艾勒里老先生一起參與過從前的那趟冒險,并將沒能解開圣亨利城的秘密視為畢生的遺憾。如今老先生的兒子——斯派克·艾勒里愿意再一次挑戰這個難題,當然獲得了贊同。他們希望他去嘗試,如果可以找到圣都,無疑是替他們圓了過往的夢。若是尋不著,那也屬于正常。圣亨利城這種級別的龍族古代都市,除非有極特殊的機緣巧合,否則還真難輕易覓見。當然了,給予年輕人一些適當的機會,又未嘗不可?
美麗的精靈女子轉過身,嘴角掛著甜蜜的微笑,走向倚河而建的白色住宅。她總算甩掉了心里的擔憂,又體會到了幸福的甜美。璐雯計劃著吃個簡單的晚餐后,再舒適地洗個澡。
自從她的未婚夫——伊夫·麥考萊打敗寶具魔人,被塑造成英雄人物,倍受各界稱贊之后,他們的平靜生活就發生了改變。響亮的名聲并沒有給伊夫帶來快樂,他的同僚們反而孤立他,排擠他,甚至惡意中傷他。因為伊夫的賢者等級不高,人們都說他只是運氣太好,其實根本配不上那份榮耀。
伊夫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拼命考升級,想盡辦法證明自己的能力,整日都很操勞。他還不忘兌現自己的諾言,要為未婚妻置辦一枚獨一無二的婚戒。璐雯覺得,讓伊夫以探險的名義,外出散散心,或許也不是壞事。至于有沒有結婚戒指,是不是超級英雄,那都無所謂。她愛的,畢竟是他這個人而已——真的僅此而已。
完全沉浸在輕松心情中的精靈全然不可能知道特殊監獄門前發生了巨變,也沒有發覺街邊的黑色鑌鐵大馬車有異,更沒覺查到她家那座優雅住宅的上空彌漫著詭譎的不祥陰影。
璐雯在家門前取出鑰匙,打開房門之時才發現她的手袋落在了霍克家的馬車上。她扁扁嘴,沒太在意,推門進了屋。房間客廳里,那些整潔優雅的家具全沉溺于昏暗中,靜待燭光將它們喚醒。璐雯在玄關案機上取了火柴,點亮煤油燈,步入客廳。
情感細膩的精靈女子突然感到這熟悉的家里傳來一絲不尋常的氛圍,使她稍感不安。璐雯微微皺眉,借燈光照了一遍客廳,在她遲疑不定的雙眼中并沒有出現任何異樣的狀況。她自我安慰似地微笑,猜想也許是太敏感,多心了吧!
不!并不是多心,璐雯隨即找到了不和諧的原因。她養的寵物小狗羅比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邊興高采烈地“汪汪!”叫喚,一邊撲到她腳邊搖著尾巴迎接她回來。這是極反常的,難道小狗病了?精靈女子再次打量房間,豎起耳朵細聽。察覺沙發后有虛弱的聲響,輕微的程度很容易被忽略。
璐雯走向客廳里的沙發。有個銀架立在沙發旁邊,上面安置著水鏡——精靈用來占卜吉兇,預測未來的圣器。水鏡是個銀盤,表面裝飾有圣潔的天使浮雕和美麗的花卉圖案,更有咒文點綴其間,里面盛放的清水滿溢著神奇法力。
小狗失蹤帶來的莫明不安使璐雯又想起她用水鏡為伊夫占卜出的混沌未來,就像屋子里持續存在的那縷不祥預兆,在心中時隱時現地揮之不去。她打定主意,等找到小狗羅比后,她要再給未婚夫占卜一次。
繞過沙發,璐雯用油燈照亮沙發靠背后的那片陰影。只見小狗羅比正縮在角落里,好像死了一樣,陣陣輕響果然是小狗抽搐著的身體所發出的。
“噢~~,我可憐的小羅比,”璐雯把油燈擱在銀架邊緣,伸手抱出小狗,摟在懷中。小狗沒有一丁點活力,目光混濁。
她撫摸小狗,雙眼不經意望到地上。在油燈光亮的照明下,她的影子上還重疊著另一個黑影。她倒吸一口氣,假裝出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常的樣子,將小狗輕輕放在沙發上后才將目光向水鏡瞄去。
瞧準那可疑黑影伸開雙臂捉抱過來的瞬間。璐雯猛然轉身,將水鏡里圣潔的清水一下子全潑到黑影頭上,并立即拔腿向玄關沖去。
精靈女子身后,那團黑影慌亂地揮舞臂膀,不小心弄翻了銀架,使油燈打落在身上。黑影頓時“騰”地燃燒起來,被包裹在“嘶、嘶”作響的火焰中。抱頭掙扎的黑影發出低沉悲鳴,聽起來絕非善類。
璐雯迅捷地奔跑出逃,眼見門扉已近在咫尺。忽然!“轟”的一聲巨響,廚房與玄關之間的墻壁被沖撞開來,飛揚的木片和瓦屑好似一片屏障,阻在她身前。又一個黑影從碎屑中猛然躍出,一下子就用力攬住了女精靈纖柔的腰肢。那強蠻粗壯的臂彎使她疼痛得幾乎感到窒息。
她被帶到自家飯廳,又被粗暴地扔在了地板上。璐雯從未受到過如此無禮的對待,站起身剛要出口質問,只聽到……
“怎么能對小姐那么粗魯呢?”隔著長飯桌,伊夫常坐的高背木椅上傳來了既年輕又活躍的聲音。
璐雯站起身。飯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越發昏暗的夕陽余暉透不進來,屋里很黑。但可以看出,有許多人站在這個不大的空間內,圍擁在高背木椅周圍。椅子里的人交疊起雙腿坐著,面貌瞧不清楚。
椅中人打個響指。隨即,幾條細細火舌從那人指間竄出,向飯桌上的燭臺襲去,剎那間把飯廳點亮了。
璐雯驚得花容失色,絕望的恐懼令她一時間忘記了尖叫。她臉色蒼白,頭腦一片昏潰,嬌軀一軟倒向了后方。幸好有矮櫥為她支撐身體,使她勉強沒有摔在地上。
燭光下,飯廳里站滿了魔物。那些是被魔族靈魂施加了咒詛的人,已經淪為了人魔。他們的指骨從指端硬生生地頂長出來,變異為深紅尖爪。人魔的嘴唇無法包融異常發達的上下顎,使得堅硬的牙床和滿口的利齒全部翻露出唇外。他們的每個眼眶里都出現兩個詭異可怕的瞳孔,四道兇殘的目光閃爍不定。這番情景只有在魔族文獻中見過。不!還出現在半年前的那場災禍中,是那罪人造的惡孽。
捉住璐雯的那個高大人魔身穿血漬斑斑的衣袍和銹紅甲胄。被她淋過一頭清水后弄翻油燈燒起來的那個更是面目焦損殘毀,叫人惡心。璐雯一陣反胃,將胃中所剩無幾的下午茶點嘔了出來。可她畢竟也逐漸冷靜了,順勢將矮櫥上鑲在畫框里的、和未婚夫伊夫一起的畫像壓倒,不讓人看到。她猜測,即然那些都是魔族創造的人魔,那么坐在長飯桌另一端的,極有可能是寶具魔人——罪人伍卡德。
璐雯向那人望過去,和她以前聽說的伍卡德在外貌上并不相同,但氣質卻是一致的。對方是個看上去有二十出頭的青年,四肢修長健碩。齊頸的頭發修剪得格外整齊,黑如絕望深淵的底色。尖削的下巴冷酷無情,但與靈活調皮又有些童稚的雙眼很協調地糅合在一起。這張臉與那罪人伍卡德一樣,顯出怪異純粹的張揚和狂妄。他滿手戴著大指環,都有著邪惡而頹廢的式樣與基調。
“聽說你是巴姆老太婆的得意弟子?”那人欣賞著他細長手指上戴著的惡鬼指環,沒向精靈女子多看上一眼。
“是的,”璐雯回答得戰戰兢兢,同時安慰自己:對方或許不是為了伊夫而來,也可能并非寶具魔人。她心里稍又平靜,鼓起勇氣問,“你是什么人?”
“嘿呵呵呵!”那人不答,只是撇起嘴角邪氣地笑,然后向璐雯眨眨眼。忽然!他左手一拋,有件巨大的物件被重重扔到長飯桌上,當即就在木制飯桌上砸出一個半圓形的缺口。紅火的光芒在那球形物件周圍發出灼熱的能量。
璐雯受驚,嚇得把雙手攏在胸前。她認得這球體是什么。
“嚇到你了嗎?美麗的小姐?”那人不懷好意地瞇眼問道,仿佛在用目光脫她的衣服、侵犯她的身體。
璐雯搖搖頭,以堅強表示反抗,“不!沒有!”
對方身形一晃,已來到璐雯跟前,左腳同時甩踢起來。那個砸碎飯桌,閃耀出烈焰光芒的大鐵球竟然是用鐵鏈與那人的左腳踝聯結在一起的。鐵球帶著巨大的力量,飛旋著砸向精靈。
璐雯尖叫著閃躲開,腳一扭,終究還是跌倒了。她身后的矮櫥也被紅艷灼熱的鐵球敲砸得粉碎。
大聲狂笑中,那人的嘴角彎起邪惡的弧度,俯視驚魂未定的精靈美女,“看清了沒有?寶貝兒?這個鬼東西讓我的長相和我出名那會兒不太一樣了。”
璐雯按捺住不停起伏的胸口,心想:他是誰也不用介紹了。
果然,那人宣布,“我——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寶具魔人——罪人伍卡德呀!”
精靈女子頓時一陣絕望的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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