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

第四回送行

話說，這一天正是霍克冒險團離開馮羅城，展開野外探險，尋找傳說中的龍族圣都——圣亨利城的日子。冒險團的六名成員在天石塔旁齊聚在一起，親朋好友都來送行。

卡爾·弗格森倚靠著天石塔的石壁。他腰際仍懸著兩把匕首、幾包火藥彈，肩上挎著箭弩。出行前，他特意去找了長年生活在教堂地下室，精通制造各種軀魔圣物的獨眼神父，拜托這位隱居避世的神父為他精心準備幾件圣屬性武器，以備對付不死族時使用。

獨眼神父說，從沒見過卡爾對一件事如此熱衷和感興趣?；蛟S神父是對的，自從離開故鄉之后，卡爾就從來沒對任何事抱有過像如今那樣積極的態度。流浪不定，靠賞金度日，那只是不得已的謀生手段。他除了一身刺客技藝，就沒有能夠為他討得溫飽的好辦法了。

卡爾總想：如果那時能多體諒她的話，自己也許就不會成為浪跡四方的賞金獵人了。只是時間無法回溯，生命不能重來，當時沒有做好，現在只能接受，讓往事隨風而去吧！

“嘿！小子，”卡爾瞄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少年安亞·迪卡索。

“什么？卡爾先生，”紫發紫瞳的白膚少年對他還以微笑。

安亞身穿一套嶄新的淺蔥色衣衫。這是艾勒里老先生為他買的，款式很適合他。本就長得有幾分女孩子氣的安亞更顯可愛了。

“你確實沒有什么防身的家伙？”卡爾見這小子滿臉稚氣，像去郊游的學生，竟然還不帶武器在身上。

安亞搖搖頭，“我不會用武器，所以沒帶?！?/p>

卡爾從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帶鞘一起遞給他，“拿著防身，路上有什么危險還不知道呢，我可不保證能每時每刻照顧你，你要學會自我保護。”

安亞接過小刀，際在腰間皮帶上。

“是，我明白了！”他笑而回答，語氣中有幾分感激，另有幾分隨意。對這次冒險中可能遇上的危險似乎頗不在意。

在準備啟程的這半個月內，少年安亞·迪卡索度過了自己的十八歲生日，他已是成年人了。大家為他舉辦了一個小型的生日宴會。安亞平時沒什么朋友，親人也都逝世了。所以參加宴會的，只有霍克冒險團的成員們，地點選在艾勒里老先生的紅磚大屋。

安亞收到大伙兒送的小巧禮物，切蛋糕時被感動得忍不住落下了幸福的眼淚，像個出嫁的新娘一般。少女麗露的生日在十月份，離此刻還有較長的一段時間，于是她成了冒險團里唯一的未成年人。對此，這女孩有些忿忿不平。

卡爾作為孑然一身的自由賞金獵人，想去哪兒都行，別人可管不著他，哪怕是要前去探險，也不會有人多嘴勸阻。少年安亞舉目無親，下定決心追隨卡爾先生，他已經成年，自己該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旁人也不好橫加干涉。

然而，說到相依為命的對象，刺客卡爾更希望是位貨真價實的大美女，哪怕小靚妞也行?。】上?，陪在他身側的，卻是個長得好像女生般的男孩子，實在令人感嘆遺憾——沒勁！

“唉～，”卡爾嘆口氣，“真羨慕那家伙，你說是吧？瑞奇。”

瑞奇·布斯藤靜靜站在邊上，穿著樸素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色法師袍。在法師界，除了等級制度之外，還有兩個不成文的派系——素衣派和華衣派。

華衣派法師除了身穿與法師等級相稱的長袍以外，還在袍上加飾各種法術飾品，魔法圖案、象征符號，他們認為這樣可以突顯他們的地位并增強法力。

相反的，素衣派只穿很普通的法師袍，不加任何修飾，甚至連相應等級可佩戴的等級象征紋案也不用。因為這一派的法師相信法力起源于高尚的心靈修養。

華衣派大多出生貴族或法師世家，行走于上層階級。素衣派則游走于山野鄉間，四處修行。兩派中各自都有杰出代表，互相競爭，互不相讓。

在素衣派中，有許多大師不屑于表現等級，看上去級別低卻有超越高級法師的法力。卻不知瑞奇是否這一類隱士，雖然他的法師袍上有等級紋案，卻只是中等偏上游的級別。

法師的法杖分為長、短、標準三種。按個人習慣和喜好選擇使用。瑞奇法師的法杖屬于長柄法杖，幾乎要比法師本人還要高一些。這根長杖如同一根灰色的老樹枝，毫無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跡，也看不出來是何材質。杖端與長柄渾然一體，展現出奇特的曲折，好似一個閃電形狀的問號。

這根法杖在法術界叫“斯納琪”法杖，屬于特殊的種類，并非只有樣子奇異特別那么簡單。據說此法杖還有名字，只是瑞奇不會刻意去講，別人又不曾留心去問，所以目前也就沒有人曉得了。

話說瑞奇·布斯藤在魔法學院內供職，是法術學教授的助理，平常必須完成一定量的課時，還要進行法術學的研究，無法丟下工作不告而別。

所幸斯派克拿著考古學老專家的推薦信，憑借他父親過去的一些交情與關系，使他們的這場圣都旅程獲得了首都國立考古局的官方認可和專項資助。旅人回到馮羅后，法師用那些官方出具的正式文件說服了魔法學院的院長，他被批準短暫離開學院一段時間，以便進行尋找圣都的科研考察項目。院長還出人意外地將半年的工資預支給了瑞奇，并且衷心祝愿他成功。當然，法師也向院長保證，無論是否找到圣亨利城，他探險歸來后都會盡力發表一篇能受人矚目的學術論文，為院方爭取榮譽，以表達自己的感激。

其實，與嚴謹的魔法學院相比，瑞奇法師更加適合田原氛圍。他行走于鄉間，也的確贏得了附近地區居民的歡迎和愛戴。樸素法師的灰色雙眸此刻落在了十七歲少女麗露·霍克那邊，回答卡爾，“是?。≌媸莻€幸福的女孩子。”

麗露小姐是魔法世家出身，由她的父親傳授白魔法。法術職業的從業人員分為世家派和學院派兩種。世家派顧名思義，世世代代都是從事法術職業，他們被允許自己授徒，傳承法術。世家學徒的名額被嚴格限制，一般只有直系親屬才被許可。

學院派則是魔法學院從大眾百姓之中挑選具有法術天賦的人加以系統培訓而成為施法者的。魔法學院是魔法從宮廷世家普及到民眾中的進步設施。

一般認為，世家派的施法者比較靈活，缺少系統性的法術學理論，傾向于實踐。學院派施法者則注重理論和學識，法術缺乏個人風格，比較刻板，但效率很高。由于現在的許多世家施法者都在魔法機構擔任職務，兩個派別不斷互相交流，所以雙方的差別界線越加模糊。

既然是牧師，麗露當然身穿牧師袍。她不需要到魔法學院上課，所以不穿制服式的牧師袍，衣著隨意自由更顯俏麗。那是件漂亮的淺藍色牧師短袍，修飾有淡粉紅色的花紋。束腰設計似乎是專為女性牧師提供的，穿在少女身上襯托出玲瓏的身段，整體散發出活潑開朗的清純氣質。

牧師袍上有等級紋案——標識等級的花紋圖案，是初級中的最高段位。據說，麗露在白魔法的治療術、感應術和防御術方面都有很優秀的表現，原本完全可以進階到更高的牧師級別?？上н@女孩嚴重偏科，牧師該掌握的靈力攻擊術卻極不精通，于是妨礙了自己的晉升。

少女牧師的下身穿著與短袍同色的長褲，褲子并不緊身，可天生麗質的優美雙腿穿什么都很迷人。一雙中高靿筒的圓頭小皮靴以絨毛獸的上等皮料制成，應該是母親幫女兒精心挑選的，舒適耐用，很適合長途跋涉。

牧師用短杖不知被麗露藏在哪里。牧師與法師不同，并非攻擊性法術的輸出者，更多是用自己的白魔法及圣法術治療傷患，幫助別人。因此，牧師常用圣潔的短法杖。短杖的特點在于方便攜帶，感應使用者法力的時間短。遠程效果雖不突出，卻正好可以幫助牧師快速建起防御屏障，保護自身安全，白魔法也幾乎都是近身施放的。如此，又不禁令人聯想到布斯藤法師，他的斯納琪長杖是否代表瑞奇更善長遠距離的攻擊法術。

霍克全家對于女兒這第一次出遠門格外重視，為麗露做了萬全的準備。甚至給一行六人購買了一輛有著結實的車身和寬敞的車篷，依靠兩匹馬拉動的旅行用小型馬車。車內已經備好干糧、衣物、藥品等物件。擁有馬車，這趟冒險之旅在路途上多少可以輕松些了。

麗露左肩背著布包，站在馬車邊與父母告別。牧師的背包里裝著藥碾、藥缽以及各種藥劑、藥草。在隊伍里有人受傷時，這些藥物可以和白魔法一起快速幫助傷者治愈傷病。合格的牧師懂得草藥學、護理學、醫學?？梢哉f，隊伍中只要有牧師的身影，就等同于一所隨行醫院。從這方面來講，麗露小姐對于探險旅程當然是有貢獻的。

由于得天獨厚的好家世，這女孩不用去學校上課，她的白魔法是父親教的，其它學識有家庭教師悉心教導。如果她以后取得了更高的牧師職稱等級，憑借霍克家的名聲，不怕沒有好的出路，這種優勢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

說到探險旅程，只要麗露的父母同意了，她也就無需再有后顧之憂。若是麗露真的抵達了圣亨利城，帶回圣都的寶藏，那對她日后的發展，無疑是錦上添花的莫大殊榮。

“路上要聽艾勒里先生的話啊！”霍克夫人叮囑女兒，“要以安全為重，實在遇到困難就別勉強自己，回家就是了，沒什么好丟人的。”

“嗯！我知道了，媽媽，你放心好了，”麗露依依不舍地答應。并且誰都看得出來，少女好像去郊游的小孩般興高采烈。這點與安亞倒是蠻相似的，不愧都是同年齡段的人。

“千萬要小心啊！”霍克大牧師也為女兒送行。雖知道啟程后，只有全靠女兒自己和她的同伴們了，擔心也沒法子。但哪個父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難免要多嘮哆幾句。恨不得自己也跟去，然而這樣定會遭女兒反對，也失去了讓麗露見世面、鍛煉自己的初衷。

麗露又點了點頭，與父母擁抱、告別。大牧師在女兒額上輕輕一吻，為她送去平安的祝福。

“畢竟有親人，不像我們一無所有，”瑞奇平淡地說。

“哪有說那個小丫頭，”卡爾向另一側努了努嘴，“說那小子呢！”

瑞奇將灰色的雙眼移向刺客所指的方向。精靈賢者正在與他年輕的未婚妻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