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魔人
啟程
第二回魔人
從天際播撒下來的光芒照耀著丘陵中央的綠色平原,同樣也眷顧到了一座奇特的建筑。那是馮羅地區的特殊監獄,建造得異常堅固。太陽的光輝照到這里,無法滲透進去,被高聳的圍墻和結實的牢檻抗拒似的反彈了。
監牢里面囚禁著各種極危險的罪犯,變態狂人、精神異常的法師、連環殺人犯、沉迷邪惡的異端者,盡數收押于此。陽光雖然照得周圍明亮柔和,微風也吹拂得格外泌人心脾。但嚴陣以待的兵士們筆直站在監獄鐵門的內側卻依舊感到徹骨的冰冷。風吹在身上使他們一陣寒顫,打個哆嗦。虛汗直往下淌,從額頭流到臉頰。
地方法官、治安廳長、典獄長,連同探長葛瑞瑪·赫洛正陪同著一位神職人員,在風和日麗下,駐足等待于鐵門內側的前庭廣場上。特殊監獄主建筑群的正門是三道厚實的特制鋼板組成,上面鐫刻有防御性質的魔法陣圖案,四周布置了法術結界,可謂嚴實無誤。
那神職人員身穿銹紅色與銀白色交相輝映的神官服,頭戴一頂小僧帽。此人的臉容不但與神父形象沾不到半點邊,更確切說倒像個劊子手。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書寫著嚴酷無情的權威。
紅衣神官身邊的人員無不小心行事,不敢有任何閃失與不敬。馮羅的官員都知道,紅衣神官乃是圣教廷派遣來的異端審判官。
異端審判局代表了神最殘忍無情的一面。在平民百姓心中等同于黑土地的天災亡靈,能帶來的只有恐懼與絕望。他們曾經屠殺過整村的百姓,連嬰兒、孕婦也不放過;他們曾經逼迫父母親手點燃干草將判定為魔女的親生女兒活活燒死在面前。被圣輪處于轢刑的異端者,其四肢斷折的尸體與圣輪一同高高立在荒野上,數量曾多達百計。而這些可怕的暴行全都奉了神的名義,光明正大的發生在太陽底下,還被神的信徒們所頌揚。哲人說過:任何一種宗教都是光,但光芒投射在萬物之上都或多或少的會帶來陰影。異端審判局則無疑是其中最深最濃的那部分。
異端審判局的士兵分排于兩側。他們穿著神圣法袍,身披銹紅鎧甲,款式壓抑的紅色頭盔上面鑲著銀色鐵十字。象征懲罰的銀十字所到之處,罪人們只能以血贖罪。同時也貫徹他們以更兇殘的兇殘戰勝兇殘,以更暴力的暴力壓制暴力的絕對理念;以及他們用罪人的鮮血清洗世界,使之圣潔的偏執信條。異端審判官的心中不存在感情和憐憫,只有對信仰的狂熱和盲目。
作為遠離圣教廷的小國——卡修王國,掌權者們都不想把這些神諭劊子手召來。但無奈,馮羅地區半年前那次事件的元兇,是個可怕的魔鬼,只能讓異端審判局來處理。無論如何,那種恐怖的罪人只要留在馮羅地區一天,卡修國的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寧。與其這樣,不如叫異端審判局來做個徹底的了結。
前庭廣場的安排全都妥當了。審判局的士兵們手握圣矛,取代了神經緊繃的馮羅城普通士兵們站到前排。
紅衣神官向身旁的女副官點點頭。她接到命令后邁開步伐,美麗端正的知性容貌看不出絲毫情感,宛如莊嚴肅穆的圣女。身上穿戴著法袍紅鎧的女副官以一絲不亂的整齊步調移動著性感如誘惑天使般的軀體,消失在監獄主樓那扇打開的大鐵門里。兩個彪悍的紅衣大漢立即跟上。
剛進到地下深處的重犯區,兩側鐵牢里的極惡暴徒們就因為美女副官而喧鬧嘈雜起來,各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卻一點沒打亂女副官整齊的軍人步伐。
一直抵達重犯區深處,一名大漢打開了十三號死牢。女副官邁著有條不紊的鎮定步伐走進去,看見了半年前將馮羅地區鬧了個天翻地覆的罪人。美女副官秀眉輕挑,彎起嘴角,揚手示意帶走犯人。
監獄主樓的大鐵門發出沉重鉸鏈聲后,不多時又打開了。前庭廣場中好像張開了一道通往地獄的門,門內黑森森的。每個士兵,包括地方長官們都咽著口水,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冷汗地看著門里面。時隔半年,又將面對夢魘般的罪人。
從門內首先走出來的,是美麗的紅衣女副官。她的身后傳來鐵鏈拖地的金屬摩擦聲,音效由遠而近。一副詭異的風景出現在眾人面前,與美女副官形成巨大反差。
兩名彪形大漢押著一具干尸來到前庭廣場。干尸的雙手反扣在背后,用鐵銬鎖死。腳踝間銬著鐵鏈,鐵鏈另一端聯結著巨大的鐵球。那鐵球上銘刻著一個大型的火焰咒符,四周有繁復精妙的咒文圍繞。干尸的腦袋好似包裹著灰色皮囊的骷髏頭,布滿難看的褶皺??蓍碌念^發如同荒草般稀疏地粘在頭皮表面。雙目深陷好似兩個黑洞,毫無生命的氣息。即便如此,干尸嘴上仍套著鐵具,防止其開口念咒。
“就是這家伙?”紅衣神官傲慢冰冷地問。
“是!”地方法官點頭,“他就是罪人伍卡德,那個寶具魔人?!?/p>
“嗯,你們的選擇是明智的,”紅衣神官贊賞道,“神會保佑你們,把他押回圣教廷?!?/p>
葛瑞瑪探長是補空缺新上任的,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罪人伍卡德。但他知道,寶具本是被人使用的物品,但如果運用不當,使用者卻會受寶具的魔力所侵蝕,因而出現可怕的副作用。其中包括精神上的損傷、危害健康的痛苦,或者身體發生異變。第三種情況下,使用者有可能成為寶具魔人。
寶具使人發生異變的原因很多,較普遍的原因是寶具的力量過于強大、使用寶具的時間太久、使用者與寶具的適應性不佳,以及使用寶具的方法錯誤。一旦發生異變,就是不可逆轉的,寶具和使用者將密不可分。這時,破壞寶具,使用者會因為失去魔力源而喪命;反過來,殺死使用者,寶具則有回收的可能性。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曾經有天使降臨,也有魔族入侵。但最后,伊甸和魔界都因為創世神創造的絕對結界變成了異空間,天使與魔族也就成了時空異邦人。昔日稱霸世界,凌駕萬物之上的魔族經歷了與獸人的魔獸戰爭后,全面潰敗。殘留世間的魔族經受了長達幾個世紀的全面大清洗,已然在物質界的這個世界滅絕。
但魔族所遺留下的東西卻仍影響著世間。這些遺產中最珍貴、最危險的,就是與天使寶具、龍族寶具并稱三大寶具的魔族寶具。傳聞魔族寶具的力量能將人類活生生地轉化為魔族。如今,這個伍卡德就是實例。圣教廷得到了這樣一具寶具魔人的干尸標本,等同于擁有一件珍貴的研究材料,或許有助于解開魔族力量的各種奧秘。
在三層鋼板的大鐵門兩旁,異端審判局的紅衣衛兵排開陣勢,軍容齊整。兩名大漢負責押解,將拖著鐵球的干尸帶向由玄鐵打造成的特殊囚車。
陽光照到干尸身上。在場每個人都十分緊張,地方長官與他手下的馮羅士兵們都有一個疑問——伍卡德化為一具干尸,真的完蛋了嗎?不過沒關系,等這可怕的干尸裝入囚車,離開卡修王國,一切就平安了。
地方法官見干尸越來越靠近囚車,心定不少。他的眼角瞄到一個頭戴寬檐帽的女人,搖搖晃晃酒醉似的朝這兒走近。她低著頭,樣子古怪,身后還跟著批打手般的家伙,一個個也像喝醉般的腳步趔趄。
“那些是什么人?叫他們離遠點!”法官小聲吩咐身邊的士兵,讓他帶上三個同伴跑步過去趕走無關的人。
法官繼續望向囚車,干尸已到了車門前。法官吁口氣,放松下來。但一秒鐘后,慘叫聲就令這位法官絕望地苦不堪言了。
“僵尸!僵尸?。 笔勘鴤兓艁y地呼喊起來。
頭戴寬檐帽的女人咬著半張從士兵臉上扯下來的面皮,口中的鐵灰色利齒好似兩排堅固兇暴的鋼牙。她猙獰地伸開血淋淋的雙手,俯身向囚車撲過來,動作迅速異常。從其低胸外套所露出的胸口可以見到一個古怪的咒符刻在肉里。她身后的打手們也揮舞起兇器,蜂擁而上,行動狂暴而敏捷。這些家伙正是從不死族黑城消失的尸體,生前是柯文斯公子的情婦和保鏢們。另外還有兩名尸兵是車夫的打扮。
驅動這些死人四處活動的,卻是尸身上的亡靈咒符,那象征著尸體被邪惡的亡靈法術賦予了虛假的生命。為了滿足有針對性的作戰需要,亡靈可以通過邪術對尸體進行長時間的特殊處理,使死人轉化成具備較強戰斗力的僵尸士兵。尸兵的慘白皮膚隱約透著黯淡的灰色,結實的軀體看上去十分健碩。它們攻擊時的力量與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強化,并且不受日光的影響,白天仍能像夜晚時一樣行動自如。但最可怕是,尸兵擁有十分驚人的自我恢復能力,傷口會快速再生,不斷愈合,因此很難被消滅。
“不要慌亂!只是幾具僵尸而已!列隊迎擊!”紅衣神官嚷道,指揮紅衣衛隊擺開迎戰陣勢,發起反擊的沖鋒。衛兵們英勇作戰,將攻過來的活尸紛紛撂倒,利劍的劈砍與長槍的戳刺在敵人身上留下累累傷痕。
然而,尸兵每次倒下之后又很快站起。它們的傷口里不僅涌出黑色的污血,還噴薄著如熱氣般飄騰彌漫的縷縷灰煙?;覛獗P旋凝聚之際,尸兵軀體間的創傷卻逐漸縮小愈合,不一會兒就完好如初,恢復了原樣。
地方官見此情景,立即想到的,卻是伍卡德的干尸。
兩名尸兵突破防線,揮著粗鐵棒襲向押解人員?!芭尽钡囊幌?,只聽到皮鞭甩出時發出了撕裂空氣般的響亮聲音,迅捷靈動的鞭撻擊中僵尸兵的手背,打落了活死人握著的棍棒。雖然活尸并沒有痛覺,不會因為痛楚而放開手里的兇器。但是身為異端審判者的紅衣女副官和不死族打交道的機會明顯不會太少,她的審判之鞭要令那些尸兵失去兵器仍是輕而易舉的事。
女副官的黑色長鞭是用魅影兇獸脊梁上最粗硬的鋼毛擰成的,又花費數個月的鞣制,耐心地涂抹上龍脂,若是普通人被抽到,定會皮開肉綻、肌腱碎裂。皮鞭的尖端還鑲了銳利的銀錐,不僅可以增強揚鞭時的殺傷力,更是精致鐫刻著神圣咒符。尸兵的強韌軀體受其抽打,竟也抵御不了圣屬性的神力,毫無懸念地崩壞瓦解。
凌厲的鞭子又先后卷住了兩具活尸的腳踝,將尸兵依次撩倒。幾名紅衣衛隊的士兵回援趕來,劍起劍落之際黑血噴涌,試圖掙扎爬起的尸兵已是身首異處,重歸死尸的范疇——砍頭無疑是盡快消滅尸兵的最佳方法。
天使般知性美麗的紅衣女副官冷冷屹立著,表情里容不下任何憐憫,神色宛似地獄里拷打亡魂的惡魔,長鞭猶如毒蛇一樣在她纖秀飽滿的雙腿邊蜿蜒。由于鞭子的握柄特意做得較長,末端打造了尖棘模樣的紅色刺刃,足以應付近戰格斗,所以即使沒有紅衣衛隊相助,女副官也能獨自消滅不死族。
忽然,這名美女蛇似的異端審判局女副官聽到背后傳來“咔”的一聲異響。只不過,在她身后的,除了兩名壯漢同僚以外,就只有寶具魔人的干尸而已。
葛瑞瑪探長一早拔劍在手。紅衣衛隊對付區區幾名尸兵應該綽綽有余。現在要擔心的,唯有罪人伍卡德。如果他趁機復蘇的話……
探長沖向囚車。正如他擔心的,囚車前上演著恐怖。女副官僵直的身影正面對那一幕駭人的場面。
金屬斷折的聲音響起后,鎖死的鐵銬被輕易掙開。干尸的雙手分別伸向押解他的那兩名大漢。兩人的魁梧身軀無法抵抗那股強大的魔力,都被吸了過去,好似他們將自己的脖子主動送到那雙枯瘦的手掌里。慘絕人寰的叫聲從紅色銀十字頭盔內撕聲裂肺地呼喊出來,黑色魔氣籠罩了他們,使兩個彪形大漢轉瞬間失去生命,變為干癟的尸體。相反,伍卡德干尸般的軀體卻慢慢隆起肌肉,涌出活力。在不斷充實著邪惡力量的強壯背脊上方,如深淵底層般漆黑的頭發張揚開來。
一個聲音掙脫了口部鐵具,“好久沒曬到太陽了!好舒服呀!”
法官絕望地后退,嚇得癱坐在地上,冷汗已濕盡了衣衫。人們怎會忘卻,那確實是伍卡德的嗓音。寶具魔人的語調純真得宛若兒童,圣潔得好比神明,但內里卻只有邪惡——除此以外再無其它。
罪人伍卡德挺直身板,如同少年一般的軀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強大存在感,滲散著魔力。陽光下,魔人調皮地吐了吐舌,“睡得真好!”
快速揮舞的鞭子如長蛇般卷向伍卡德,但什么也沒打到。隨即,美麗女副官的纖腰卻被人從后面一把攬住了。她那知性的五官因為驚嚇而扭曲成恐懼的表情。耳際響起寶具魔人的聲音,氣息流竄在頸間。
“剛醒來就遇上如此美人,心情真好!”魔人低頭強吻眼前的美女,令訓練有素的紅衣衛隊女副官癱軟在他的懷中。伍卡德掃了一遍現場的士兵們,“還為我準備了那么多補充魔力的口糧。”
法官明白,這里所有的人都將淪為魔人的食糧,被吸干生命后變成干尸,就像剛才那兩名大漢一樣,也像半年前死去的那些人一樣。他用不停顫抖的手舉起火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抵抗是徒勞的,人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魔鬼不斷吸取生命。
槍響了,槍聲回蕩在和煦的風中,火藥味兒在明媚天空下化為一縷清煙。有個人卻仍未放棄,他——是葛瑞瑪·赫洛探長。
半年前,有個好逸惡勞的流浪漢被誣陷殺了人。他含冤逃進魔族遺跡,陰差陽錯地得到了魔族寶具,從此成為魔人,開始了瘋狂的罪行?,F在,罪人伍卡德又復蘇了。而當初阻止伍卡德的英雄——精靈賢者伊夫·麥考萊正與新結識的伙伴們準備著前往圣都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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