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

第一回豪門殺手

大城市馮羅座落在丘陵邊緣，東側毗鄰農貿村鎮唐納，西面則有規模略小的陪城作為馮羅的后勤基地。那座小城實際受到大富豪——柯文斯家族的支配。這是個以黑道買賣發跡的世家，現在的當家人正是年邁的哈依·唐·柯文斯老爺。

大約半個月之前，老爺剛失去愛子，沒有了唯一的直系繼承人。他雖身處富麗堂皇的宅邸內，卻擺脫不了哀傷凄苦的折磨，唯有孤寂落寞地坐在豪華舒適的高背大椅子上。

柯文斯老爺將手指間的雪茄煙掐滅，這是他今天享用的第十七支煙卷。由于難以慰藉的喪子之痛，老人又片刻不停地點上了第十八支口味濃郁的名貴雪茄。裊裊煙香重新升起時，門被扣響了。

“進來！”柯文斯老爺有氣無力地喚道。好似他的靈魂正隨繚繞的煙絮飄散到體外，逐漸喪失得不復存在。

忠誠的老管家走進門來。他和老爺從小一起長大，年輕時心狠手辣，甘愿為柯文斯家族出生入死。在柯文斯老爺的授命下，他解決過各種有關家族利益的恩怨是非，因此殺過人坐過牢落得滿身傷痕。

“又有客人到了，老爺，”管家開口，“正在客廳等待?！?/p>

“哦？他叫什么？”柯文斯老爺恢復了些許精神。他知道，管家所說的客人其實是指柯文斯家族招募來的殺手。他想替兒子報仇——他要卡爾·弗格森的項上人頭，以及那顆被刺客竊取的玉珠。

管家回話道，“賽勒·拉爾法，他是個月精靈。”

“帶我去見見，”柯文斯老爺用一根老檀木的拐杖支撐虛弱的身軀，吃力地從椅子里站起來。

管家扶著老爺走過長廊。不可否認，在失去獨生子后的這半個月里，哈依·唐·柯文斯又老了許多。比起從前，至少沒有了活力與氣魄。當然，這和老爺整日大量抽煙酗酒，茶飯不思，每晚失眠脫不了關系。沉痛的悲傷使得柯文斯老爺心碎之余，也正不斷摧垮老人的健康。

哈依·唐·柯文斯剛邁入客廳，迎面就撲來一股酒精的香醇和雪茄的濃烈。來客正閑散地坐在沙發里，還把翹起的雙腿擱到茶幾上。此人口中刁著雪茄，手里捧著盛滿美酒的玻璃杯。那些煙酒全部來自于客廳吧臺后的柜子里，是柯文斯家款待貴賓的佳品。

初見這位殺手，柯文斯老爺首先覺得古怪，接著他感到分外好笑。因為從形象上看，賽勒·拉爾法絕對是個滑稽的家伙。更何況，此人全然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臉上還爬滿了銀色胡渣，很像常見的潦倒酒鬼，哪有半分月精靈般神秘高雅的氣質？

真可笑！這家伙也能自稱為精靈？不會是人類假扮的吧？又或者是年過百歲、將要入土的老年精靈？何必招募這樣的殺手？柯文斯老爺嗤之以鼻，譏諷的輕笑差點從他嘴唇間漏出來。他瞄了一眼身旁的管家，神色中略有責備之意。

在這個世界上的精靈并非長生不老、永葆青春的種族。但是他們的壽命確實比人類長很多，普遍達到一百五十歲左右。精靈的一生分為三個時期。出生后的成長期階段，精靈與人類相似，經歷童年和少年的時光，外貌不斷改變，體型逐漸長大。

但到了相對于人類三十歲上下的時候，精靈就進入了穩定期。在此階段，他們的容貌與身材都變化得極慢，好似長期不會衰老，能始終保持青年的模樣。

直到一百歲之后，精靈才進入衰老期，慢慢開始變老。精靈男子只在衰老期時才會長出胡子，成長期和穩定期時是沒有胡須的。因此，胡子對人類男性而言是成熟的標志，而對精靈男性來說則是衰老的象征。

由于精靈與人類是截然不同的物種，兩者并不是類似白人或黑人之間的人種差異，所以這世界上沒有半精靈?？挛乃估蠣敒榇瞬艜惱债a生懷疑。

“你就是雇主？”訪客賽勒·拉爾法忽然看向柯文斯老爺。

哈依·唐·柯文斯被對方瞪得心頭一顫。只見賽勒的雙眼正如幽藍霜寒的水晶般散發著冷冽的光輝。那瞳眸中的神采敏捷靈動而又顯出優越獨特的殘忍，如同大型貓科動物——令人不禁聯想到白虎。

柯文斯家族的老人收起輕慢的譏笑，仔細打量對方。賽勒·拉爾法有著褐色的皮膚，單就膚色而言十分迷人。他的滿頭銀發留得很長，都往后梳，在后腦勺處用粗皮筋束到一起。褐膚銀發是月精靈種族的外貌特征，而此人確實有一對精靈式樣的優美尖耳朵。但他的雙耳上佩戴了金色耳環，左耳三支，右耳一支，好似混跡街頭的不良壞痞子。

透過殺手賽勒半敞開的衣襟，可以看到結實健碩的胸膛，與他的雙臂一樣充滿力量。很顯然，這名月精靈肯定是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紀。那雄壯的肌肉會令女人對他產生各種桃色幻想，這應當是毋庸置疑的，月夜的精靈向來都很有魅惑力。此人的體魄彰顯著十足的氣勢，沉穩從容的儀態猶如猛虎，具備百獸之王該有的慵懶與高傲。

賽勒的面容其實非常俊朗，稱得上漂亮，挺拔的高鼻梁更加突出了神態間的剛毅氣度?？挛乃估先撕芎闷?，和其他的月精靈相比，賽勒的容貌竟然那樣與眾不同，是何特殊原因令他看上去像個落魄的人類大叔？

“是的，”柯文斯老爺坐在月精靈殺手對面。他饒有興致地開口問道，“你認識卡爾·弗格森嗎？”

“聽說過，卻不認識，”賽勒不假思索地說道，“好像是個刺客，馮羅一帶小有名氣的自由賞金獵人?！?/p>

“我要你殺了他，并奪回他身上的一顆玉珠，”老人直接了當，說明自己的意圖，“報酬是我的一半財產，法律文書我已備好，只要你提了卡爾的人頭和玉珠來見我，馬上就可以過戶。”

賽勒·拉爾法冷冷地瞧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放在茶幾上的那些文書。他笑了——笑得頗為不屑，“我拒絕?！?/p>

“什么？”柯文斯老爺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不禁提高了嗓音。

“你以為我和那些花錢就能雇傭的普通殺手一樣？”月精靈彈落半截煙灰，“那可大錯特錯了，我接受委托并不是單純為了錢，還要看這事有沒有意思。沒勁沒挑戰的事，錢再多我也不干?！?/p>

“沒意思？”老人疑惑不解。

月精靈殺手昂起下巴，語氣頗為倨傲，“卡爾雖然略微有些名聲，卻并非一流的頂尖刺客，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殺他一點意思也沒有，體會不到戰斗的樂趣?！?/p>

“呵！呵！呵！”柯文斯老爺聽罷，大笑起來，說道，“你即然那樣說，我就更要雇傭你了。”

“我說了，拒絕，”月精靈賽勒·拉爾法站起身來，大跨步走向門口，好似這番談話已經浪費了他太多的時間。他雙腳所穿的鐵靴踏在客廳地板上，發出沉沉的金屬聲。來到門前時，賽勒回頭，出于禮貌地補充道，“謝謝你的煙酒，告辭。”

“等一等！”老人趕忙挽留對方。他瞇起眼睛，很有把握地說，“你是否聽過圣堂武士這個名字？”

“哦？”月精靈果然又坐回沙發，“這些圣職者和卡爾有關？”

“卡爾身邊可能就有圣堂武士，”老人把葛瑞瑪探長曾經講過的事復述一遍，轉告給月精靈，“你認為如何？”

凈化不死族黑城的法力、以精神力駕馭的劍技。賽勒·拉爾法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滿意的笑容，“有趣。”

“反正就算沒能與圣堂武士交手，殺了卡爾奪回玉珠，得到的報酬也不會令你吃虧，”柯文斯老爺慫恿般地續道。

“好！”月精靈說出老人早已料到的回答，“這個任務我接受?！?/p>

柯文斯老爺得意地笑著，推過滿滿一袋金幣給他，“這是預付款，你當作行動費用來花吧！”

“不客氣，收下了，”賽勒·拉爾法相當豪爽，他將那些錢收入衣袋，“無意外的話，很快就能解決?！?/p>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老人露出邪惡的微笑，高興地望著這位月精靈殺手。他依稀記起有個綽號為“瘋拳”的著名殺手似乎就叫做賽勒·拉爾法。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我還找了另外三批共計四名殺手去對付卡爾搶奪玉珠。你想獲得剩下的酬金，行動務必要快，可別被其他人搶先了，”老人告訴月精靈其余四人的名號，他們全是遠近聞名的高強殺手。

正如柯文斯老爺所言，這已是他近半個月內第四次在這間客廳里接待由管家找來的殺手了。如果都要用一種氣味來形容這些殺手的話。眼前的月精靈洋溢著強烈的煙酒味。在此之前來的那位則散發著陰郁的邪味。最先來的是兩個人，他們自稱是兄弟，但從膚色來看，這手足關系相當可疑，他倆身上皆有一股刺鼻的怪藥味。第二批來的那個殺手則有著猛獸的氣息，雙手沾染了野蠻荒原的血腥。

“我只想順便和圣堂武士交手，如果那些雜碎敢來礙事，我會先擺平他們的，”月精靈抓起茶幾上的酒瓶，猛喝一口，“到時，你恐怕就白付給他們預付款了。”

“無所謂，只要能達到目的，”老人對卡爾的怨恨之深幾乎無以復加。

“既然接受了任務，就不會讓你失望，”月精靈站起，手里提著酒瓶，仍舍不得放下，就這么跨著大步，豪邁地走了，“等好消息吧！”

柯文斯老爺目送賽勒·拉爾法離去。心想有了前面四個人和月精靈殺手，卡爾·弗格森的性命不出意外已朝不保夕。老人滿足地露出笑容，任由午后的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暖烘烘地籠罩在他年邁褶皺的臉上——復仇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