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梟雄
小尼姑搖搖頭,又點點頭,楚惜情見這小尼姑年紀不大,約莫十四五歲年紀,她的眼睛生得很美,純凈一如初生的嬰兒般干凈澄澈,讓人一眼看去,就覺得心靈莫名地沉靜下來,感覺靈魂似乎都在一瞬間變得寧靜起來了。
她很愛笑,一笑起來,仿佛讓人的心都溫暖起來了,使人不知不覺就喜歡跟她在一起,覺得她可親。
這是個讓人無法討厭起來的女孩兒。
見兩人不解的樣子,小尼姑急了,便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起字來:“我叫嬰寧?!?/p>
“嬰寧。”楚惜情一愣神,看著面前的女孩,想起蒲松齡聊齋里面那個愛笑的狐妖嬰寧,一時有些怔忪。
梅香好奇地問:“你叫嬰寧呀,你是啥時候到慈靜庵的?”
“是靜安師父帶我來的。”
“啊,那你來了沒幾天吧?怎么這些狗都這么喜歡你呢。”
嬰寧有些靦腆地笑著:“不知道,它們都喜歡我?!?/p>
楚惜情問道:“嬰寧這個名字很好聽呢,是靜安師父起的嗎?”
“不是的。師父說,我是一個雨天,師父在路邊的花叢里撿到的。那時候我的襁褓里放著一塊玉,上面刻著嬰寧兩個字,師父就給我起名叫嬰寧了?!?/p>
梅香同情地說著:“你真可憐?!?/p>
嬰寧搖了搖頭寫道:“不可憐,師父對我可好了。”
楚惜情一怔,面前的女孩兒真的不是怨天尤人那種人,她是那么善良,這樣純凈的女孩子,或許也真就只適合留在佛門凈地了。
“嬰寧,咱們想出去游玩一會兒,可是又怕家里的嬤嬤發現,你有沒有好法子?”
嬰寧點點頭:“可以的,阿黃他們可聽我的話了,不過你們出去的話,女子還是危險些?!?/p>
楚惜情眼珠一轉:“那我們換了男裝不就成了?”
于是沒過多久,梅香去拿了披風和衣裳來,嬰寧領她們到自己住的地方去換了衣服,梅香低聲道:“姑娘,我是跟她們說您想在這兒讀書,不過這時間也不能耽擱太久?!?/p>
楚惜情應了,換了身青色蓮紋湖綢直綴,外披著秋香色八團喜相逢滾花貍毛披風,玉面朱唇,好不風流瀟灑。
嬰寧在一邊笑嘻嘻地看著,她指了指外面,又用手做吃飯狀,楚惜情便笑道:“放心,我去不多時就回來。梅香你先在這兒等著,怕待會有人來找,好應付一下?!?/p>
“啊,那樣不是很危險么?”
“沒事兒,我一個男人能有什么事?”楚惜情笑著打趣道。
梅香一想也是,便由嬰寧開了門,送楚惜情到后門口去,細細叮囑她快些回來。
楚惜情出了慈靜庵后門,些許功夫便到了越王臺附近,正想穿過越王臺去紫竹林,不想便聽得有人在喊她。
“上面那位兄臺,停一停!”
楚惜情回頭朝下看去,便見一個少年急匆匆沿著石階追了上來,離得還遠,只見得穿著一身白底胡青紫葳蕤團花的夾衫,外披著寶藍色湘繡蘭花的出毛披風,到近時便見他儒雅俊秀,笑起來燦若朝陽,“真是你,可叫我好找呢!”
“是你!”
楚惜情這才認出這是那日贈了她名簫的柳裴然,不曾想竟在這兒重逢。
“原來是柳兄。”
“我小字夢白,不知兄臺高姓大名?那日我赴朋友的約會,回去后吹你那曲子,總是不得要領,頗有幾處感覺不對,正想跟你請教呢,苦于無處尋覓,不想今日竟在這里遇上。”
楚惜情一愣,問她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什么來。
她這么個女扮男裝,若是外面有個男裝的身份,行事怕是更方便些,而且她也想在府外辦些事情,平日里在楚家她找不到什么外援,若是……
楚惜情心中思量片刻,笑著拱手道:“在下楚玉,字少秋。”
這時候山道上又上來幾人,其中一個是個公子哥兒,另外幾人俱都是仆役,這錦衣公子生得玉樹臨風,穿一身湖青色蓮花紋繭綢直綴,烏發束著方巾,這會子正急促喘息著叫道:“夢白,你跑這么快作甚?是遇到誰了?”
“繼之,這就是我那天跟你說的贈簫給他的人,楚玉楚少秋,這位是我的好友程昱程繼之。”
“啊,原來是楚賢弟,久仰久仰,嘖嘖,我聽夢白說起那天的事,欽羨不已,這可真是一樁風流雅事,足可名傳千古了!”
程昱笑著拱手,他生得一雙桃花眼,天生幾分風流姿態,倒是很熱情地邀請:“正好我跟夢白兩個要去越王臺赴會,楚賢弟要是不嫌棄,不如一道去會會朋友?”
楚惜情搖頭道:“今日我還有事,怕是不怎么方便,改日吧?!?/p>
柳裴然還有遺憾:“這樣呀,我就住在繼之外祖山陰徐家,少秋得空便去尋我,正想跟你討論音樂之事。”
楚惜情應了,這才知道程昱的外祖是徐家,跟兩人寒暄兩句,便先離開了。
“姓楚,莫不是楚家的人?”程昱見她離得遠了說道,他仔細瞧楚惜情走的樣子,心中但有些疑惑:“這位楚公子生得可真是脂粉氣頗重,她行走步態,瞧著跟女兒家似的……”
柳裴然挑眉:“繼之你是歡場中人,慣是嬉風弄月的,可不要胡亂猜測人家?!?/p>
程昱笑道:“我這雙眼睛可是很毒的,好了,這也是隨便說說么,不過若是真的,那可就有趣了,當真是你小子的一樁艷福了?!?/p>
柳裴然不以為然。
這邊楚惜情去了紫竹林找藥婆婆,藥婆婆很訝異她這會兒出現,楚惜情便說了自己現在在慈靜庵里暫居幾日。
“那倒無妨,慈靜庵里平日也會尋我給她們治病,若是有機會我自會過去的。你出來不容易,以前我也教過你一些識別草藥的法子,你可都記著的?”
“嗯,我都記著,只是我只能識別藥草,但要說用藥,診脈則是不行的?!?/p>
藥婆婆點點頭:“這些年你也常來這里,想是都熟悉了,我年紀大了,不知還能在這里呆上多久,正好,就把我此生的心血交給你?!?/p>
說罷便是拿出一卷書來,卻是手訂的,名為《千金方藥》,打開一看但見上面記述了藥婆婆的診脈經驗和一些多年一來積累的疑難雜癥的治療辦法,著實價值非凡。
“婆婆,這太珍貴了……”
藥婆婆笑道:“我是把你當孫女兒看的,這個只要你給我好好地傳下去就好?,F在趁著還有點時間,我先教你些東西。”
楚惜情心中感動,先記下了。
快到晌午時,她才不得不從藥婆婆那出來,要準備回慈靜庵去。
踏步山間,路過越王臺,遠遠瞧見那邊有歌舞管弦之音,楚惜情沒多少功夫停留,雖然她對柳裴然也頗有些好感,但是若被人看穿了女扮男裝的事情,倒不好解釋了,便悄悄過去。
山路并不崎嶇,楚惜情橫穿而過,路過一片松樹林子,再過去不多遠就是慈靜庵了。
不曾想斜刺里一道寒光掃過,接著便是一股大力傳來,有人狠狠將她攔腰制住,一把泛著冷光的刀便橫在了她腰間。
“別動,小子!”
那人宛如陰鷙的毒蛇一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楚惜情頓時宛如五雷轟頂,扭頭一看,便正對上一張滿臉陰鷙,眸光帶著殺氣的彪形大漢。
這人目光看著她便好似看著死人,透著陣陣的寒氣,楚惜情一時腦中空白,半天反應不過來。
她一時只想到之前梅香說的話,腦子里只冒出一句話:這個烏鴉嘴!
怎么會這樣,好端端的,竟會冒出個半路劫道的?
在紹興城內,竟有人敢攔路搶劫的?
她一時不敢置信,正在這時,便聽得耳邊轟鳴,有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帶著鎧甲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呵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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