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不合
楚惜情正惱怒,忽聞他最后的話,面色一變,但見面前男人朝她走過來,頓時嚇得面如白紙,聲音顫抖,“你,你想干嘛?”
她這才想起他的話來。
山林險僻,更不能跟陌生人在一起,否則的話就會。
殺人?劫色?
楚惜情慌張地往后退去,一個踉蹌居然跌倒在地,她驚慌失措地看到顧淵彎腰低頭,伸出手似乎要觸摸她,頓時半閉著眼睛驚恐地大喊起來:“救命啊,來人啊,非禮啦!”
“你東西掉了?!蹦腥说统恋穆曇魝鱽?,清冷如初。
楚惜情怔住了,她呆呆地看著他手上的銀簪子,忽然間臉色先是充血發紅,接著紫漲起來。
她羞得恨不得鉆進地縫,一時間無顏見人,只覺得對面那個男人平靜的臉似乎也帶著些嘲諷和調侃,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老天,她剛剛喊了什么,非禮?
“這東西是你的吧,抓李福如時掉下的,物歸原主。”顧淵低斂了眉目,看著眼前呆滯的少女,差點忍不住想笑,只是,這時候如果笑了,這姑娘會不會羞得撞樹?
楚惜情好半晌才回過氣來,只覺得胸口氣悶,看他手里的銀簪子,一時賭氣,泄憤般叫道:“這是扎過那混賬的,我不要了!扔了吧!”
“不要了?”
顧淵看向手里的簪子,這是根精致的蘭花纏枝紋銀簪,花瓣細膩,栩栩如生,算是上品了,分量不輕。
他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既然姑娘不要了,那此物便算是贓物了。顧某聽趙知府說到紹興的養濟院準備擴建,這簪子便算姑娘捐出去造福百姓了。楚姑娘果然高風亮節,時候不早了,顧某先告辭了?!?/p>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走了幾步也沒回頭,只是道:“姑娘不宜久留山中,早日回城吧?!?/p>
楚惜情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廝只沒幾個呼吸功夫,便極快地消失在她視線中,揣著她的蘭花簪子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她一張俏臉是變了又變,好半晌才捂著胸口,只覺得心肝兒疼,怒火沖天,對著那家伙離開的方向大吼道:“顧淵你個王八蛋!”
那是她的簪子,她啥時候說不要了就是給他了?
他怎么能那么無恥,那么理所當然地就拿著她的東西走了呢,美其名曰是捐給養濟院給孤寡老人養老的,可那需要他替她做嗎?
他要不是說那些惹人誤解的話,她怎么會失去理解誤會了,怎么會氣得腦子都昏了!
楚惜情氣得失去理智了,直罵了好半晌,忽然便聽到身后有人在喊。
“姑娘,您干嘛呢這是?奴婢都急死了,那邊幾次說叫您回去用飯了,還不見您回來。咦,這是怎么了,好多血!”
梅香驚叫起來。
楚惜情這才看到她,才想起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趕緊回慈靜庵才是正事。
她收斂了怒氣,沉聲道:“先別問了,回去再跟你說?!?/p>
遂帶著梅香走后院回去,嬰寧還在這守著,見到她忙笑著過來。
楚惜情跟梅香簡單說了之前的事,把梅香嚇壞了,“不行,以后姑娘出門還是不要換什么男裝了,帶上丫頭婆子才行,這太危險了。”
楚惜情一聽這話跟顧淵說的沒有不同,心里就是郁卒,只悶聲道:“先不說這個,披風你看能不能洗干凈,如果不行就燒了,對外面就說是刮破了沒法補,拆了?!?/p>
梅香蹙眉道:“應該還能,奴婢試試?!?/p>
這邊廂顧淵回了之前的樹林子,他拿了個汗巾把銀簪包住裝進衣袋里,顧炎迎上來,就看到自家哥哥臉上帶著些笑意,似遇到什么開心的事。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哥,你笑什么呢?”
“沒什么,山都搜完了?那就列隊回城。”
顧炎一臉迷糊,這邊廂跟哥哥一道下了山,跨馬離開,心里還猶自琢磨著,難不成哥哥是因為抓到了李福如高興嗎?
不至于啊。
楚惜情一肚子悶氣,回禪房換了衣服,吃了飯,一會梅香回來,“姑娘,那披風奴婢給洗干凈了?!?/p>
楚惜情悶聲道:“我先睡會?!?/p>
這一上午折騰的,她是又累又氣,這一覺睡到向晚時分,紅玉進來喊她起來,卻怎么也叫不醒,這才發現楚惜情臉色泛紅,一摸額頭,居然發燒了。
紅玉嚇得連忙喊人,又驚動了慈靜庵的庵主靜安師太,梅香著急,便叫人去請藥婆婆過來給楚惜情看病。
等楚惜情醒過來,只覺得頭暈目眩,睜開眼聽到房內有人在說話。
“師妹,這孩子你多照看著,她也不容易,沒想到隔了這么多年,倒在這兒碰上你?!?/p>
“師姐放心吧,楚姑娘好歹也是楚家小姐,不會有什么人為難她的?!?/p>
楚惜情心中奇怪,這是誰在她房里說話呢?
扭頭一看就看到嬰寧端著個青花瓷藥碗過來,見她醒了,高興地過來比劃著,把藥碗端過來要喂她吃藥。
“惜情醒了?!彼幤牌糯葠鄣哪橗嫵霈F在視線里,一邊還有個身穿淺灰色道袍的中年女尼,容貌端秀,氣韻不凡,一雙黑眸更是晶亮有神,見她醒了,雙手合十笑道:“楚小姐終于醒了?!?/p>
楚惜情訝異地看著她們,一手摸著頭,梅香和紅玉都已經進來了,梅香紅著眼睛道:“姑娘可嚇壞奴婢了,好端端的就發燒了……”
發燒了?
楚惜情心道,難道是白天受驚所致,還是她被顧淵給氣得?
“楚小姐先把藥喝了,若是想吃什么,貧尼讓廚房給你做些素齋?!膘o安上前說道。
“謝謝師太了,紅玉,你去到廚房給我備幾樣吃的,就些粥就行了?!?/p>
“哎,奴婢省得。”紅玉連忙出去了。
楚惜情打發了紅玉走,一邊喝了藥,這藥汁頗苦,她皺著眉頭喝了,問道:“靜安師父認得藥婆婆?”
“她是我師妹,多年前就失散了,沒想到到在這兒碰上?!彼幤牌艊@道。
楚惜情詫異道:“師妹?”
靜安點頭:“景朝沒開國時,有二十多年的時間一直是亂世,那時師姐四十多歲,我跟她都是天一門的人,師姐學的是醫術,我彼時我才十幾歲,沒學到什么,后來發現了些變故,大家各自失散了?!?/p>
藥婆婆嘆道:“世事無常吶,沒學到一轉眼就是三十年過去了。”
楚惜情也沒料到竟還有這般故事,便安慰道:“婆婆不用傷心,如今能遇上也是緣分了?!?/p>
靜安笑道:“我聽師姐說你跟她學醫術,你一個閨秀出門去也不方便,不如我請師姐過來,你每日找我聽佛法,也是能掩飾過去。”
靜安顯然是個冰雪聰明的人,也不問楚惜情為何這么做,要隱瞞是為了什么。
藥婆婆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先回去了?!?/p>
靜安留藥婆婆在這住一晚,兩人久不見面,此刻也是想敘談一番。
楚惜情這番吃了藥,又吃了點粥,但覺舒服了點,心中頗為郁卒,也不知道跟顧淵那家伙是不是八字不合,怎么每次碰到他,她怎么就是有病有災的?
下次再看到他,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起,楚惜情感覺燒退了,整個人也精神了很多。
一早吃了藥,又吃了好幾個素餡包子,一碗薏米百合粥,三兩樣小菜,飯畢,換了一身天水碧的繡芙蓉花交領右衽長襖子,黑發隨意挽起個纂兒,戴著多銀蕊堆紗芙蓉花,半靠在窗下的藤椅上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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