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兄的妹妹?
香玉在門口正跟梅香說話,忽見藥婆婆跟靜安師太在院門口,正跟那婆子說話。
梅香忙過去請她們進來。
“小姐好多了,燒也退了,還要麻煩婆婆給再看看。”
幾人進得院子,便見得菱花窗半開著,今日的陽光頗好,楚惜情正專注地低頭讀書,嬌俏的臉蛋隱在日光中,有種沉靜的美。
見她們來了,楚惜情放下書起身過來迎接。
“已經好很多了,婆婆開的藥很好用。”
梅香上了茶,三人正坐著說話,不想外面吵鬧起來,小丫鬟蔥蘭急急忙忙從外面跑進來,紅玉拉住她,罵道:“急得甚么樣子,冒冒失失的,外面怎么了?”
“紅玉姐姐,外面。”蔥蘭低聲說了兩句話,紅玉聽得直皺眉頭,“你且去外面看著,我去回了姑娘。”
紅玉進來回道:“姑娘,朱公子來了,在庵堂外面,說要見您。奴婢不敢擅做主張,還請您示下。”
楚惜情一聽,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他來做什么?哼,你去傳個話,讓他走吧,我不會見他的。”
楚惜情哼了一聲,那廝現在后悔了?
沒用了,重生過一回,她早就看清了朱昂那人的人品,這樣的男人,她絕沒有再留戀的意思。
不過現在為了計劃,暫時還可以利用利用他,他想見她就見?
怎么可能!
藥婆婆和靜安對視一眼,藥婆婆安慰道:“我也聽你說過朱公子的事,唉,你也不須傷心,惜情你是個好女孩兒,總會找到如意夫婿的。”
“婆婆……”楚惜情不依了,“您可不能這樣笑話我呢,嫁什么人,我倒寧愿學您這般。”
藥婆婆搖頭道:“好孩子,女人還是要有個歸宿,不要這般灰心。”
楚惜情默然,她自重生后想的都是報仇的事,感情上的事,前世她曾經傾心去愛過,可最后得到的卻是遍體鱗傷。
她已經無力敞開心扉再去毫無保留地去愛了。
沒想到這邊紅玉很快就去而復返了,為難地說:“小姐,朱公子不肯離開,說一定要見您,要是您不肯見他,他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楚惜情臉色陰晴不定,冷笑了一聲:“那就讓他等著好了。”
屋里的氣氛一下子冷了起來,靜安見狀,便起身告辭,藥婆婆便也離開了。
楚惜情送她們到門口,蹙眉道:“你去跟他說清楚,他愛等讓他等著。”
梅香在一邊瞧著,欲言又止。
一直到中午,紅玉又過來回話,說朱昂還在慈靜庵外面等著,一直沒離開。
梅香勸道:“姑娘,您真的不見子遠少爺?但是之前他是被二姑娘騙的嘛,再說他現在都回心轉意了,難道您想便宜二姑娘了?”
楚惜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否旁人也是這種想法,那未可知,可是經歷了前世那些事情,叫她真的很難再接受朱昂了,現在她對他,除了厭惡,也真的沒有其他感情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難道你家小姐,就只能選他了?”
“哎呀,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嘛,這不是兩家一直交好,知根知底的么?”
楚惜情慢條斯理地用著飯,淡淡道:“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梅香心中疑惑,她腦子里開始盤算,這小姐不選朱昂,那倒是武昌侯世子很合適呢。
“姑娘,不是這幾天是錢夫人的壽誕么,到時候老夫人肯定會叫您一起去的,咱們要不要備些禮物什么的?”
楚惜情看了她一眼,笑罵道:“你倒是管家婆似的,以后誰有娶了我家梅香去,才真是一輩子的福氣呢。”
梅香大窘:“姑娘,您又笑話人家,人家這說正事兒呢。您看武昌侯夫人不是很喜歡您的嗎?”
“你什么改行做月老了?”
主仆二人說笑了一會子,楚惜情看外面天氣不錯,恰好院子里還有以前住的時候留下的風箏,叫人取了來,帶上丫鬟婆子去后院里放風箏去了。
午后的陽光溫暖宜人,楚家的丫鬟婆子幫楚惜情放了兩個風箏,楚惜情自己選了個蝴蝶風箏,一瞧上面還有自己曾經提過的《詩經》中的一首詩。
出其東門,有女如云。
雖則如云,匪我思存。
她一時有些感慨,這還是彼時她跟朱昂感情好的時候提的呢,那時候她幻想著朱昂對她一生一世,故而寫下這首詩。
“放開吧。”
蝴蝶風箏在半空中飛高了起來,楚惜情半瞇著眼睛,看著那風箏高高飛起,仿佛是一種過去被釋放而去,心中空寂安靜。
恰在此刻,不知道外面是誰吹奏起了長簫,音調幽深靜美,回旋多情,讓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是一曲《古剎幽境》。
那宛如山澗清泉流淌的曲子滑過人心,似乎這風,這松林,這古剎一剎那間都變成了故舊的畫卷,唯有鐘聲入耳,泉聲幽幽,簫聲本就深幽,吹奏這曲子,更是讓那種佛家清靜的禪韻越發深邃迷人起來。
“這是誰在吹曲子呢?”院子里的小丫鬟和小尼姑都聽入迷了。
這曲子似乎有能夠讓人心靈安靜下來的力量。
手中的風箏一松,那漂亮的鵝黃色大蝴蝶隨風而去。
“哎呀,風箏飛了!”
梅香叫了起來。
眾人這才看到那蝴蝶風箏已經被風吹得飄上了遠空,朝著山間飛去了。
“快去拾回來!”
眾人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那蝴蝶風箏飛了一半,錢就斷了,于是晃晃悠悠直往林子里栽了下來,正落在一人腳邊。
簫聲停頓了下來。
柳裴然看了看那風箏,仰頭看遠處的慈靜庵。
他穿了身秋香色纏枝蓮紋的提花圓領袍,烏發束著銀冠,面如冠玉,俊秀絕倫,頗有些出塵公子的意味。
低頭拾起風箏,瞧見上面提的一行娟秀的行書,“是她寫的么?”
柳裴然自昨日回去,輾轉反側,便想來見一見楚惜情,但是到了慈靜庵這邊,又十分躊躇。
他見到楚惜情說什么?
難不成要質問她是不是女人?
柳裴然心中十分糾結,一時煩悶,便用了支簫曲排解,也存了心思,希望她這個愛樂之人能被引出來。
他正瞧見慈靜庵里放風箏,不想正好這風箏就掉了下來。
再往那兒一瞧,便瞧見后門開來,一氣兒鉆出來一些丫鬟婆子尼姑,猜她們定是出來尋風箏的。
不過片刻,果然見數人往四邊去尋,卻有個穿天水碧撒芙蓉花長襖子的少女往這邊尋來,少女腳步輕快,七拐八拐的,竟是把身后其他下人都給甩得遠遠的。
倏忽之間,少女就已經到了跟前,先是瞧見地上的風箏,上前撿了起來,眉間帶笑:“竟是落了這么遠……啊!”
楚惜情一轉頭瞧見了對面有人,定睛一瞧,頓時臉色一變,呆了半晌。
柳裴然,怎會是他!
壞了,她現在可是女裝,他定會認出來的!
對面的柳裴然一時也是呆住,他可沒想到,居然真的就是楚惜情來了。
他從未見過她女裝的扮相,此刻但見面前少女因為劇烈跑動俏臉泛起紅暈,白里透紅的肌膚仿佛吹彈可破,明眸轉動間仿佛黑水晶游走,靈氣逼人。
男裝的她顯得風流俊俏,女裝卻顯得輕靈動人,仿佛不知哪兒的仙子偷入了凡塵,明眸流轉,霎那間竟是一縷光芒倒映進他的心中,激起波光漣漪。
柳裴然心中一時莫名悸動起來,竟是呆了。
楚惜情硬著頭皮,心中叫糟,“這位公子,這個。”
柳裴然見她尷尬的表情,一時明白過來。
現在的情形的確很詭異,他是該說破他看穿了她的身份呢,還是不說破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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