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孔雀
張氏也是睡下了,只是不時翻身,看樣子還在想今天的事情,偶爾看看柳姨娘,目光陰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旭也來了一趟,見妻女睡下,便自回去了。
梅香服侍楚惜情洗漱,散了發髻外袍,一邊給她揉捏著酸痛的肩膀,低聲埋怨著:“二姑娘真真沒理,當初要不是她……哼,看把姑娘摔得,手腕子都破了。”
楚惜情半閉著水眸,半晌忽然問道:“梅香,你跟惜憂她院里的人熟么?”
“不怎么熟,倒是碧柳有個干姐姐綠汀是三姑娘的丫鬟,關系很好。”
“哦?”楚惜情睜開眼睛,黑眸光彩奪目,在燭光下有些懾人的暗彩,她指尖輕扣著桌面,想了片刻道:“這樣,你去叫碧柳找她干姐姐打聽打聽,最近三妹都在做些什么,她拿了我的繡帕都是干什么了?”
“問這個?”梅香有些訝異。
楚惜情黑眸流轉,“對,讓碧柳給我仔細查清楚了,回頭我有賞。”
“奴婢省得了。”
楚惜情心中暫時按下此事,夜深人靜,她也頗為困乏,便先自睡下不提。
第二日上午,大夫再來診脈,只開了藥,說是要靜養,注意飲食,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了。
為了此事,老夫人杖責了廚房里許多人,有幾個當日正好負責的廚子被趕了出去,丫鬟婆子更是凄慘,直接杖責之后被發賣了,對外也只說是意外,并不提其他。
知道這個結果,張氏只是冷笑了一聲,并不說話。
楚惜顏卻很是不滿,現在她對楚惜情便是冷言冷語的,楚惜情卻好心情地不予計較,仿佛一個大人在應付耍脾氣的小孩子,這種感覺讓楚惜顏惱羞成怒,心里窩火,干脆不再說話,只一個勁地生悶氣。
到下午,老夫人忽然叫了楚惜情去,說是有事找她。
楚惜情才一走,楚惜顏就發飆了,跟母親張氏抱怨起來:“娘,您就看著這個小賤蹄子耍威風!這事兒我可不信跟她沒關系,您就這么忍氣吞聲的算了?”
張氏正吃著燕窩粥,聞言冷冷掃了眼女兒,罵道:“不中用的東西,從昨天我忍你到現在,既然你祖母都發話了,你再說這些話有什么用?是她做的你說這些話不過讓人家心里樂呵,不是她做的,你說這些話不過徒惹人厭,有半點好處沒有?什么時候才能長點腦子!”
楚惜顏一愣,接著便嚶嚶哭了起來:“咱們母女都被人害成這樣了。”
“是誰害的還不好說呢!”張氏微瞇起眼睛:“都打得如意算盤,竟是當我好相與的么?”
。
“惜情啊,你也是個好孩子啊,昨個的事我都知道了,手腕子的傷怎么樣了?”老夫人招手叫楚惜情到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了,一邊伸手查看著她左手的手臂:“唔,還好不嚴重,委屈你了,襄荷,把我那瓶金絲膏給拿來。這東西抹上,傷口好得快,免得再留下疤便不好了。”
“祖母,使不得,這么貴重的東西。”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嗔道:“祖母的東西都是留給你們的,拿去便是。”
“謝祖母。”
“昨個的事鬧得一宿沒怎么睡好。這不明個兒是錢夫人的壽誕么,我想著你們姐妹都去了,你也去吧,你母親和妹妹只是靜養就行,倒不必你在跟前伺候。”
“祖母。”楚惜情有些訝異。
老夫人嘆道:“你既說不愿嫁給朱昂,既然如此,那不如去壽誕吧,到時候紹興的名流夫人也都是在的,以你的品貌,便是武昌侯世子夫人也做得。”
“祖母,這……惜情不想這么急著就嫁人呢,只想陪在祖母身邊伺候祖母才好呢。而且現在母親正病著,去不去也無妨。”
“怎么,你是還惦記著朱昂?”
楚惜情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眼角瞥見老夫人面無表情,眸中有厲光閃過,頓時心中一凜。
試探,這是在試探她!
如果她拒絕不去,那代表她心中還有朱昂,嫉恨生事,昨天的事就很難跟她無關!
楚惜情低垂羽睫,她握緊了粉拳,好半晌才搖了搖頭,拿起帕子拭淚:“祖母,我怎會還想他,你道他這番做法,我不心寒么?現今我早已經是對他死心了,今生是絕不會嫁給他的!”
老夫人似乎暗地里松了口氣,語氣就緩和了很多,慈愛地拍拍她的手背:“唉,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祖母定會給你選個好夫婿的。明日你還是去壽宴吧,便當是散散心也罷。”
楚惜情哪還能拒絕,她低垂眼瞳,文靜溫柔的樣子就像個與世無爭的仙女,誰也不知道她微嘲的嘴角帶著怎樣的心思。
這樣的家人,也實在是讓人寒心。
楚惜情很厭煩這種感覺,她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她懷念21世紀的父母,家人,那時候她是多么快樂,為什么要把生命浪費在這里跟這些人勾心斗角?
可有些事,她忘不了!
老夫人賞了一匹緞子,楚惜情面無表情地回去照顧張氏,只字未提。
到了晚間,老夫人過來看大夫人和楚惜顏。
正好廂房里熱鬧得緊,盧氏等人都在,她的姐妹更是一個不少,老夫人便輕描淡寫地說了讓楚惜情跟著去的事情。
楚惜憂的臉色頓時變得不自在起來,她失神了片刻,才勉強笑著說:“大姐也去呀,那敢情好。”
怎么會呢,祖母好端端的這是鬧得哪一出?
楚惜蓮溫柔地說道:“大姐一貫做事沉穩,有她在我倒是安心了。”
她從來都是這般溫柔安靜,總也瞧不出點別樣情緒來。
盧氏有些不快,臉色便不太好,笑吟吟地說:“娘就說疼這丫頭,上次就聽武昌侯夫人很是喜歡惜情呢,指不定將來還能做了親家呢。”
楚惜憂臉色一白,她握著的粉拳緊了緊,半晌沒說話。
張氏卻是玩味地看著這一幕,冷笑地打量楚惜憂和柳氏,不屑地撇了撇嘴,對于盧氏的話她倒是有些心思,只是默不作聲罷了。
楚惜顏只是暗地里瞪著楚惜情,若是目光能殺人,興許楚惜情早已尸骨無存了。
楚惜情看戲也似地瞧著,曲終人散,各回各家,不知道多少人要睡不好了。
回到湘園,碧柳來給她回稟事情。
“……三姑娘最近常去柳姨娘處,聽說是找柳姨娘討教想做個屏風,整日價神神秘秘的。姑娘您借給她的花樣,她叫人拿去描了,但好像也沒見做什么東西出來。”
楚惜情勾唇一笑,“柳姨娘那兒?”
她心思一轉,忍不住半嘲諷半玩味地笑了起來,一邊品起了龍井茶,笑瞇瞇地說:“三妹真是忙得緊呢,記得柳姨娘的繡工可是極好的。”
“是呢,奴婢也聽說是如此。”
楚惜情賞了碧柳一個荷包,你好好給我辦事,必不虧待了你的。這些你且拿去吃茶罷。”
碧柳喜上眉梢,收了東西,磕頭退下了。
楚惜情莞爾,想到楚惜憂,哼了一聲眸光轉而凌厲起來。
“她倒是打得如意算盤,可我楚惜情的東西是那么好拿的么,那么好利用的么?”
天光才亮,梅香已過來喚楚惜情起床了,楚惜情賴在溫暖的被窩里懶得起來,梅香便急道:“還得好好打扮呢,奴婢聽說昨個三姑娘就在忙著選衣裳了,怎么您還跟沒事人似的?”
楚惜情半撐著下巴,惱得瞪她一眼,打了個哈欠:“她愛顯擺讓她顯擺去,你家小姐又不是孔雀,見誰都要開屏!”
梅香哭笑不得,看楚惜情這漫不經心憊懶的樣兒,也知道她是不會操心今日的宴會,忙自個兒琢磨開了,去翻楚惜情的衣柜選衣裳。
等半個時辰楚惜情起了,梳洗完了,便看到梅香選了四五套衣裳,眼巴巴地問她今個穿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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