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大雨點小
“老爺總還是要回京的?!?/p>
“你回頭叫他來,我有話跟他說?!?/p>
“大姐,我信你,這件事定跟你無關的?!背n在跟楚惜情轉道去榮壽堂東廂房的時候如此說。
楚惜情嘆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多謝妹妹還信我。”
“姐姐這是哪里的話,倒是二嬸很是過分,怎么能那么說呢,我瞧她就是不懷好意,哼,本來沒她什么事的,這回倒是代替母親去給人賀壽了,姐姐你說,她是不是想給四妹……”
“這些話不要亂說了,怎么好議論此事呢?”
“哦,妹妹只是隨便說說。”
兩人一陣沉默。
楚惜憂心情不錯,這時候忽然道:“對了姐姐,前些日子從你那借來的鶴望蘭花樣子,昨個不小心被我丫鬟采月給在掉到火盆子旁燎了個洞,竟不能看了。妹妹氣得不行,怕姐姐生氣,正想自己再做一副還給姐姐……”
“哦?”楚惜情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動聲色地道:“這都是小事,妹妹過些日子再給我便是,或者我自己得空再描罷了?!?/p>
“回頭定還給姐姐。”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東廂房之前安置楚惜顏的地方,剛進門就感覺到屋中氣味混雜難聞,熱氣撲人,幾乎讓人喘不過起來了。
楚惜情皺了鄒眉,進屋一瞧,正堂里她父親楚旭正在跟說話,臉色難看,見她進來,不由得怒斥道:“你倒知道回來了!”
楚惜情握拳,隔著垂花隔斷,低垂的寶相花簾子里但見屋中床和塌上各躺著兩人,正有丫鬟婆子在身邊來回照顧,楚旭這一聲吼,屋中頓時鴉雀無聲。
這就是她的好父親,事情還沒弄個清楚,他就是這種反應?
躺在寶藍三屏繡團獅子榻的楚惜顏猛然睜開眼睛,好像只是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她忽然便消瘦了許多,臉色蠟黃,眼睛凹陷,此刻卻忽然雙目射出仇恨的目光,憤怒地掙扎著罵了起來:“是你,就是你害我跟娘的,爹,您要給我做主啊,楚惜情她要謀殺母親和妹妹!你個假惺惺的賤蹄子,還來干嘛,是來演戲嗎?”
她罵得難聽又尖酸,叫楚旭皺了皺眉,而楚惜情卻只是紅著眼圈哭道:“父親,女兒真的不知道此事,之前在祖母那已回過話,祖母讓我來侍奉母親的,我怎么會這么做呢?”
“你是懷恨在心!”楚惜顏烏發散亂,狂亂地罵道:“你恨我搶走了朱昂是不是,你恨娘沒給你主持公道,你就是故意的……”
楚惜情走進內室在她床邊蹲下,她伸手想要似乎想安慰楚惜顏:“妹妹你別這樣,你身子還不好,姐姐真的沒有嫉恨你。你哪怕跟朱昂成親我也絕無二話,難道我是那樣惡毒的人嗎?”
“你滾開,別假惺惺的了!”楚惜顏急怒攻心,竟是揮手狠狠推開楚惜情!
楚惜情眸中精光一閃,趁她大力揮手半個身子都彈出軟榻外時只一個輕輕使勁,竟直接把楚惜顏也給帶了出來。
“哎呦!”
砰的一聲巨響,楚惜顏直接從軟榻上跌了下來,而楚惜情則被她甩開,整個人直跌在地上,手腕上竟擦破了皮,流出血來。
“哎呀,大姐流血了?!背n急忙上前扶她,一邊忙跟楚旭道:“爹,這事兒真不怪大姐,祖母都審過了。這就是個意外,大姐之前在庵里呢,哪知道府里發生的事?大姐自請在家里照顧母親和二姐,她的心意可是真真的?!?/p>
“你閉嘴,楚惜憂別給我裝好人了,她就是故意的!”
楚惜顏這下摔得不輕,被丫鬟婆子慌亂扶起來時,連腰都快折了,直痛得冒冷汗。
楚旭看這混亂的場景臉色鐵青,大怒道:“夠了,這是跟姐姐說話的態度嗎,你一個女兒家,說的那些話如此惡毒,難道就是你從小的教養?”
一邊床上的張氏微微掀開簾子,她臉色蒼白,一邊咳嗽一邊說:“惜顏,不要再鬧了,我想惜情這孩子不會這么做的。”
“母親!”楚惜情撲到張氏身邊啜泣起來,手腕上還鮮血淋漓的:“女兒沒有想害您的意思,這方子確實沒有問題,女兒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禁忌,都是女兒的錯,如果不是我獻了方子也不會?!?/p>
盡管張氏心中恨得牙癢癢,她深深懷疑此事跟楚惜情有關,但是現在看她表現卻又不太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好孩子,這事不怪你,也怪母親沒注意,不該飯后就用,不然興許無事?!?/p>
張氏慈愛地說道。
楚惜顏還是怒目而視,她這幾天被關在佛堂抄寫佛經,每日辛苦得緊,而楚惜情呢,卻跑去龍山享福去了,今日之事,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她!
她直覺現在的楚惜情有問題!
現在朱昂也不理她了,這一切都讓楚惜顏對這個姐姐嫉恨交加,恨之入骨,今日更叫她吃了這般大虧,焉能罷休?
“定是她安排人放的韭菜!”楚惜顏還不依不饒的,楚旭已經怒道:“夠了,你祖母既然審過了,用不著你再多話。”
楚旭還是相信自己母親的眼力的,既然她放楚惜情過來,想是沒有問題,說實話,楚旭也著實不太相信這個女兒能干出這種事來,她要真有這么厲害的心機,之前還能被惜顏給耍了?
楚惜顏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臉色陣青陣紅,直惱得胃里翻江倒海,扭頭又對著痰盂吐了起來,只是這回卻是胃里都吐空了,只剩下酸水了。
楚旭頭痛得緊,正好王媽媽使人過來請楚旭去老夫人那,楚旭便先離開,留下姨娘柳氏跟魏氏兩人照顧。
屋中一陣忙亂,楚惜顏吐得沒有罵人的力氣了,柳姨娘叫人拿了金瘡藥給楚惜情上藥包扎,魏姨娘是六妹楚惜蘭的生母,如今也在服侍大夫人張氏。
張氏倒比楚惜顏好些,這會子正半靠在米色折枝梅花大迎枕上,由楚惜情喂藥。
“母親先忍忍,藥有些苦……”
半晌,待吃了藥,她又說:“祖母說您跟妹妹現如今體弱養病,后日去錢家壽誕的事就不能去了,我想照顧您跟妹妹,請二嬸帶著惜憂她們去?!?/p>
張氏一時愣怔了下,她這是病糊涂了,要不然怎么會忘了這事兒,一聽楚惜情這么說,手上動作微停了停,看了看柳姨娘跟楚惜憂,表情很是陰冷,“那倒是辛苦弟妹了,回頭還得謝她了?!?/p>
楚惜情遞了茶給她漱口,一邊道:“母親且好好休息便是?!?/p>
楚惜顏心中抑郁,但見楚惜情這般模樣更覺厭煩,正好此時楚惜夢在丫鬟婆子幫忙下也過來了,進了屋子還沒來得及問一句話,楚惜顏便甚是不滿地呵斥道:“你也跟著來搗什么亂,這大晚上的,萬一再摔著,到時候不是更亂!”
楚惜夢頓時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低著頭怯懦地說:“我,我就是擔心娘和姐姐,想來看看?!?/p>
“你不添亂就好了!”
“胡說什么!”張氏不滿地瞪了楚惜顏一眼,和顏悅色地招呼楚惜夢到跟前來。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骨肉,張氏還不至于嫌棄女兒,把她叫到身邊安撫了幾句。
“女兒也陪在您身邊吧,平日都很不孝了,這會子娘就讓我盡些孝道吧?!背舭笃饋怼?/p>
“這怎么行,你身體慣是不好,若再病了,豈不糟糕?”
“是啊,五妹,這兒有我呢。”楚惜情也說道。
楚惜夢卻怎么也不肯走,張氏見她堅持,便沒再多說什么,只吩咐人把西側間收拾好,準備床鋪,免得晚上再凍著。
夜色漸深,楚惜憂幾個被打發走了,只剩下楚惜夢和楚惜情,還有守夜的柳姨娘跟魏姨娘兩個。
楚惜顏鬧了半日,早已經困倦不堪,再沒力氣跟楚惜情爭執,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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