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3)
“那就是武昌侯世子?”旁邊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楚惜情抬眼一看,便看到楚惜憂嬌羞地偷看著世子楊錦深,楚惜蘭也是面色酡紅,叔母盧氏則在跟女兒楚惜蓮交代。
“你看看,那就是楊世子,真是一表人才,你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得武昌侯夫人的喜愛,將來……”
“多謝諸位來參加我的壽誕,不必多禮,快請坐,可不要太拘禮了?!蔽洳罘蛉诵χ泻舯娙耍鴥号ㄦ惨坏廊肓酥魑蛔隆?/p>
眾人又是一陣寒暄,楊錦深是男子,自不方便在此久留,這不,正打算離開,卻見自己妹子杏眼圓睜,正盯著什么發呆。
楊錦深正詫異,便見妹妹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問:“哥,你快看,那家小姐是不是跟那天吹簫的那個長好像?”
楊錦深轉頭一瞧,順著妹妹指的地方尋了片刻,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楚家姐妹和張家姐妹之間的楚惜情,那一模一樣的容貌,絕不會認錯的!
只是那日的楚惜情是男裝,風。流俊雅,今日的楚惜情是女裝,輕靈出塵,哪怕是在鶯鶯燕燕環繞,花團錦簇之中,這少女卻也是個引人注目的,旁的女子或多或少帶著些嬌羞或者期待,偏只有她神情恬靜淡雅,唇邊噙著淺笑,仿佛并不把眼前事放在心中,悠遠寧靜。
楊錦深一怔,心中就有些說不清的情緒,目光便移不開了,只是旁邊妹妹楊幼寧急忙地問:“哥,你說她是不是那個公子的妹妹?”
楊錦深一愣,看看妹妹天真的嬌顏一時失笑。
妹妹?
不,不知道為何,他就有種奇異的直覺,眼前這個女子便是那天的那個人。
楊錦深眸光流轉,嘴角帶著一抹奇異的笑容,“且讓我試她一試?!?/p>
說罷跟妹妹低語了幾句,楊幼寧便眼珠子一轉,湊到母親跟前撒嬌道:“娘,那位穿粉藍海棠花褙子的姐姐是哪家的,瞧著面善,女兒想認識認識呢?!?/p>
武昌侯夫人有些訝異,打趣道:“你今個倒是稀奇了,你說哪個。哦,原來是她,那位是已故戶部尚書,太子太保楚文興的孫女,是紹興的名門楚氏的嫡長女楚惜情?!?/p>
楊幼寧還沒想到女扮男裝的事,實在于她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膽大之事,當即聞聽了楚惜情的家世,心里便是竊喜打聽到了消息,遂在母親耳畔說了幾句。
武昌侯夫人雖然奇怪女兒怎么突然間對楚惜情感興趣,但是她對楚惜情的印象也頗好,隨即在眾人說笑時說道:“那不是楚家大小姐么,快過來我瞧瞧,幾日不見倒是出落得越發好了?!?/p>
武昌侯夫人這一點名,頓時讓楚惜情成了眾矢之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把目光轉了過來,楚惜憂和楚惜蘭面色不爽,張家姐妹也是神色不快,盧氏也是眼帶了幾分嫉恨,仿佛惱怒怎么不是自家女兒被點名了。
楚惜情接觸到各色各樣的眼神,就是有些無奈,她也不知道武昌侯夫人好端端地叫她作甚,還沒起來,旁邊盧氏已經笑著說話了。
“難得夫人還記得這丫頭,真是這丫頭的福氣,惜情,還不過去?”
楚惜情看了盧氏一眼,皺了皺眉,旁邊張家的大夫人便是沒好氣地瞪了盧氏一眼,扯了扯她袖子,不讓再胡說。
楚惜情不喜盧氏說話輕佻不穩重,她楚家也是名門望族,跟武昌侯家也是門當戶對,并不比他家低一等,這話說得好似她家竟似要巴結人家一般,真是好生丟臉!
武昌侯夫人哪記得盧氏,聽旁邊自家嫂嫂說起才明白,心里雖不喜面上卻不顯,笑著說:“這話說的,這孩子我就是喜歡,頭一回見她就覺得有緣。”
楚惜情便上前幾步,到武昌侯夫人跟前道了聲萬福,“有勞夫人惦記,今日是夫人大壽,惜情祝您青春永葆,福壽雙全。”
武昌侯夫人笑著扶她,打戲道:“我這張老臉還青春永葆呢,你小姑娘家倒是合適。”
“誰說娘老了,您瞧著年輕著呢,楚姐姐,你說是不是?”楊幼寧上前撒嬌,一邊歪頭問楚惜情。
楚惜情自然順著說:“那是自然,若是不說,還當是楊妹妹多了個姐姐呢?!?/p>
武昌侯夫人便大笑起來,一旁眾人跟著笑,一時歡聲笑語,倒是好生熱鬧。
“你這孩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蔽洳罘蛉艘娝藨B不俗,舉止大方,心中喜歡,便拉她問著些話。
楊幼寧接收到哥哥的視線,便撒嬌道:“娘親,女兒跟哥哥正想獻個禮兒給您祝壽呢?!?/p>
“是的,娘,兒子正想跟妹妹獻一曲為您祝賀?!?/p>
“哥哥想來個琴簫合奏呢,偏偏女兒對這些并不在行,本想著拼了被娘親笑話也要獻禮的,剛剛聽說姐姐是個才女,又雅善鼓樂,好姐姐,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楊幼寧上前纏著楚惜情,楚惜情有些驚訝,不知怎的事情怎么扯到她身上來了?
“楊妹妹,這……我也是才疏學淺,只怕是污了清耳?!背椴⒉幌渤鲲L頭,并不想答應。
倒是一邊武昌侯夫人覺得奇怪打量一番,見兒子盯著楚惜情瞧,心中恍然,嘴角微勾,拍拍她手道:“不妨事,這丫頭就是喜歡胡鬧,不過我也很想聽聽惜情你的樂聲,上次聽你母親提起過呢,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福氣?”
旁邊錢家大夫人笑著說:“楚家小姐的才氣也是紹興有名的,今個兒可算是能見識一番了?!?/p>
人家都這么說了,楚惜情知道再拒絕便有些傷人面子,只得勉強應下,對楊錦深行了個禮:“小女才疏學淺,不知世子想要用哪支曲子,怕我一時半刻無法跟世子配合圓融?!?/p>
“小姐客氣了,在下想用《漁樵問答》此曲?!?/p>
“怕不能配合世子?!背檫€是很想推拒。
“簫是現成的,也是上好的紫竹簫?!睏铄\深微微笑著,叫人取了簫來,果然算是上品了。
楚惜情拿了簫瞧著,心中有些無奈,楊錦深見她神情,便知她不想出這風頭,只是他卻要試一試才行,便壓低聲音拿了簫擺弄:“小姐看此簫如何?雖然不及那日小姐在八士橋上得人贈送的好,卻也不差了?!?/p>
楚惜情面色微微一變,心中大驚,看他的眼神就帶了些驚慌,只是轉瞬即逝,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楊錦深本是試她一試,但她看她神情變化,心中卻是有些莫名的喜悅,果然如此,她就是那天的那個人!
楊錦深對她起了深深的好奇,她為何女扮男裝?這個少女身上似乎藏著些謎團,讓他忍不住想發掘。
“世子在說什么?”她轉移話題:“這簫確實不錯,只是我從未跟人合奏過,還請世子見諒曲藝生疏?!?/p>
楚惜情心中郁卒,見楊錦深似笑非笑地看她,面皮一紅,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是怎么看穿了她的?
眼下被他看破了,只能無奈地選擇合作。
真是的,她不就女扮男裝那么一兩次,怎的就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嗎?
“小姐請?!?/p>
“世子請?!?/p>
兩人互相客氣了幾句,待取了古琴來,楚惜情持簫試了試音,音色不錯,雖不及那日柳裴然贈她的好,但也算頗為不錯了。
倒是楊錦深的琴頗為古舊,瞧著上面都有梅花斷紋了,古琴是斷紋越多越久,聲音越清越,果然他調了調琴軫,信手彈來,聲音清越低沉,回旋繞梁。
楊錦深揮手彈起了名曲《漁樵問答》,此曲通過漁夫和樵夫對答,描寫擺脫市俗之糾紛,逍遙于山水之間,以享隱居生活之樂趣。曲調恬靜優美,引人入勝。
楚惜情自是彈過,不過這與人合奏卻是頭一回,先細細聽他彈奏片刻,接著在低沉的琴聲中忽然加入了悠揚的洞簫聲,仿佛在回應琴聲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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