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時刻
一問一答之間,旋律飄逸瀟灑,曲意深長,神情灑脫,仿佛可見山之巍巍,水之洋洋,斧伐之丁丁,櫓歌之矣乃。
楊錦深俊眉星目,長身玉立,揮手撫琴,眉目間帶了幾分隱士瀟灑和不羈,含笑凝視楚惜情,曲聲和,彼此間仿佛有知音相合之感;楚惜情持簫相和,玉人清麗出塵,朱唇微啟,飄飄然不似凡塵中人。
武昌侯夫人瞧得喜歡,但覺得是一對璧人,般配得緊,心里便動了些心思。
底下旁聽的諸位夫人小姐心情各異,有人贊美有人不屑,有人嫉恨,便好似楚家姐妹和張家姐妹那般絞著帕子,雙目噴火,恨不得以身代楚惜情,此刻跟楊錦深對奏的是自己才好!
離得蘅蕪軒不遠處的假山旁,柳裴然正醉心傾聽著這曲調,滿心喜悅地望著那仿佛謫仙的佳人,幾移不開目光,只是見到楊錦深,微皺了皺眉,心中生出幾分不快,恨不得自己是那個跟楚惜情彈琴的人才好。
程昱見他神情,笑嘻嘻打趣:“吃醋了你?夢白,我跟你說,這事兒得著緊點,這般出色的女子,你若是一個不注意,怕不被楊錦深給搶了去?”
柳裴然緊了緊拳頭:“不要亂說了,楚小姐是大家閨秀,不是你那些紅顏知己,不要混為一談。”
“這就護上了?”程昱打趣著好友,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另一處的一雙冷冽的眼眸收入眼底。
那人隱藏在花叢中,俊冷的臉龐此刻十分柔和,那雙寒徹人骨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楚惜情,只是在看到楊錦深和她對奏,二人曲聲相合仿佛璧人一般的情景時,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黑眸微瞇,若有所思。
忽然他嘴角上揚,握住腰間的荷包,不知道是摸到了什么東西,心情便好了起來。
曲終,余音回旋耳畔,來往的丫鬟仆役準備上菜了,那邊的柳裴然和程昱怕被人發現,只得悄悄溜走了。
顧淵看著他們離開的視線,哼了一聲,回眸看蘅蕪軒熱鬧起來,想了想,也轉身離開。
顧淵想起楚惜情的固執,嘴角帶笑,那丫頭若是知道自己的偽裝全被人看穿,不知道要羞惱成什么樣子!
楚惜情這邊廂奏完曲子,欠身回禮,道了句:“獻丑了。”
說罷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下頜繃得緊緊的,直盯著他。
楊錦深就見她眸光帶了些懇求之意,似乎是怕他把她女扮男裝的事情說出來,雖然她不想承認,但顯然也明白自己被人看破了,現在就怕楊錦深說出來。
楊錦深心中就是一軟,本來還想逗逗她,嚇她一嚇,此刻也放下了,贊道:“楚小姐技藝超卓,在下佩服得緊。”
“世子過譽了。”楚惜情見他神色,知道他不會跟人說了,這才松了口氣。
在場眾人都忙恭賀贊美起來,武昌侯夫人拉著楚惜情過來說話,越瞧越喜歡,便不肯放手,讓她坐在身邊。
楊幼寧拉著哥哥問話,楊錦深看了看楚惜情,嘴角帶笑:“她還有個兄長。”
“是嗎,果然是這樣。”楊幼寧得了消息高興不已,楊錦深卻想著自己的心思,沒注意妹妹的反常,見她拉著楚惜情說話,似很喜歡的樣子,只當是兩個投緣。
楊錦深不好再呆在這里,遂跟母親告辭去前院招待客人。
戲臺子上的戲已經唱起了《麻姑獻壽》,菜肴流水似地上來,楚惜情雖喜歡楊幼寧,但也覺得武昌侯夫人熱情太過,心中很有些吃不消,放用膳罷了,便借著如廁暫且離開。
如廁罷,錢家丫鬟伺候她洗手,梅香在跟前服侍,正好錢家忙得很,楚惜情便打發丫鬟去忙,自跟梅香在園子里慢條斯理地散步。
“姑娘,瞧著像是武昌侯世子有意。”梅香興奮地說著,卻被自家小姐瞪了一眼。“亂說什么!”
“奴婢是為您考慮嘛,這事兒不是。”
“楚小姐?”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楚惜情心中一凜,扭頭一看,頓時驚道:“怎么是你?”
眼前這人不是顧淵是誰?
顧淵眸光轉冷,楚惜情一想這話太無禮,脖子一縮,忙道:“啊,是顧大人,您也是來參加壽宴的,怎么不在前院用餐?”
顧淵冷淡道:“正準備走,倒不想在這碰到楚小姐。”
“是這樣啊。”楚惜情心中吐槽,要走怎么還沒走,干嘛還在跟前站著?
“那我先回過去蘅蕪軒那邊,免得家人著急。”楚惜情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心中是下了決定以后離這廝越遠越好的,自是想趕緊離開的。
“慢著!”
偏偏這閻王卻不肯給她這個機會,不緊不慢地踱步到她跟前,銳利的眼眸停留在她臉上:“還沒謝謝楚小姐上次捐給養濟院的東西,楚小姐功德無量。”
楚惜情面色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快維持不下去了,似乎要龜裂開來。她深吸口氣,這混蛋還敢提她的銀簪子!
她還沒跟他算這筆賬呢!
楚惜情心里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面色不自然地咬牙道:“呵呵,大人客氣了,那是我應該做的。”
顧淵眼底似乎閃過一抹笑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認真地點頭道:“還是這般好,楚小姐以后還是不要再女扮男裝了,總是危險。尤其最近,更是最好不要外出了。”
楚惜情心中惱怒,忍著氣差點就問出來,這關卿底事?
“不勞您費心了,小女子要回到家人身邊,這就不打擾大人了。”
說罷,楚惜情快速道了個萬福,就急匆匆地拉著目瞪口呆的梅香轉身離開。
顧淵揚聲道:“小姐慢走。”
楚惜情落荒而逃,她發誓,以后一定要離他遠遠的,不然她早晚有天被他氣死!
主仆二人急忙回到蘅蕪軒附近,梅香八卦地問:“小姐跟那個顧大人。”
“別問!”楚惜情氣急敗壞地喊道,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蘅蕪軒里的情形,這才想起還有事差點忘了,都怪那家伙,害她這么急匆匆就回來了。
楚惜情先躲在附近,偏偏不進去,這讓梅香很是不解,楚惜情卻眼神閃爍,望著里面道:“現在回去看不到好戲了,你瞧。”
梅香一看,便見到三小姐楚惜憂正拿著什么東西送給武昌侯夫人。
“這是你繡的插屏?真是漂亮得緊,這上面的花樣瞧著倒是新鮮。”
眾人的視線落在那插屏上,但見上面繡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花朵,花朵是橙色,花蕊淡藍,花邊淡紫,形如伸頸遠眺的仙鶴,端莊而色彩嫵媚熱烈,十分優雅迷人,不由嘖嘖稱奇,且繡工也是蘇繡的雙面繡,更是精美無倫。
楚惜憂略帶些激動的聲音傳來:“回夫人的話,這是天堂鳥花,又叫極樂鳥花,鶴望蘭,是海外才有的品種,因為形似仙鶴,有幸福、吉祥、長壽之意,是小女在書上看到描述,自己畫出來的樣子。”
“鶴望蘭,真是花如其名,我說怎么從未見過呢。楚三小姐真是蕙質蘭心,博覽群書,連這種花都能畫出來,真是有心了。”
楚惜憂羞澀道:“夫人過獎了,小女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不登大雅之堂。您喜歡就好。”
武昌侯夫人愛不釋手地拿著插屏看著,不得不說柳姨娘的手藝是很不錯的,武昌侯夫人笑道:“真是不錯,回頭三月三,你跟惜情一道來吧。”
楚惜憂心中狂喜,她想要的就是這個,無視周遭姐妹殺死人的目光,忙高興地應了,心里激動不已,總算有個機會能夠入了武昌侯夫人的眼了,這回她一定要努力爭取!
梅香瞪圓了眼睛,她氣得臉色漲紅,“不要臉,那明明是姑娘你自己想出來的花樣子,自己畫出來的,不過是借給她而已,什么時候變成她弄出來的了?不行,不能這么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