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楊錦深
第二天一早,楚惜情早起送別了姑母楚香蘭一家。
吳倩倩一直哭著,說要讓她跟著一起去京城。
送別了姑母,父親楚旭一直送到河邊,等他們坐了船離開這才回來。
楚惜情回了家里,老夫人心里不痛快,想起今天是初一,便道:“惜情啊,最近家里發生了許多事情,我看也是家里有些不妥,你陪我去廟里進香求個平安。”
老夫人這么說,楚惜情自己也煩于最近家中的瑣事,便道:“別的地方太遠了些,不如就去龍山吧,來去也方便些。”
“嗯,那里是我們家里的家廟,總是方便些。”
老夫人聞言便答應下來了。
“那我先讓人去打個招呼,一會用過早飯,孫女再陪祖母去。”
楚惜情派人去龍山上的靜慈庵通知一會去打譙,與老夫人一起用了些早點,換了件杏色的素色襦裙,發間也只隨意戴著堆紗絹花。
天氣有些陰沉,楚惜情抬頭看霧靄沉沉的天幕,與老夫人坐了軟轎出來,不多時就到了龍山腳下。
老夫人年紀大了,行不得路,楚惜情怕她摔著,叫人使了腳夫抬著老夫人上了山,自己則在一邊步行相伴。
“你這孩子,莫非還覺得我這身子不行么,我倒是想走走才好呢。”
楚惜情笑道:“倒不是如此,祖母,您看這里早晨還有些霧氣,孫女不是怕您滑倒了么,好在也不遠,一會就到了。”
沒行得一炷香的功夫已經到了靜慈庵。
靜安師太已經到了門前相迎,上前揖禮。
“師太客氣了,老身今日也想請廟里做些法事,好去去晦氣。”
老夫人由楚惜情扶著進了廟里,靜安師太頷首道:“當是可以,其實心誠則靈,老夫人一心向佛,佛祖一定會保佑你的。”
老夫人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和藹起來:“借師父吉言吧。”
先進了殿里拜了菩薩,聽了會禪,老夫人便有些累了,楚惜情便扶著她去廂房暫歇。
“你跟師太商議一下,安排下法事的事情。”
楚惜情聞言心想,看來祖母還是忌憚此事,心里恐怕還是耿耿于懷。
她應了下來。
這件事情其實本來就是因為她而起的,所以楚惜情為了讓老夫人安心,也會叫人準備法事的。
只是,恐怕要讓她老人家失望了,因為接下來楚家恐怕還是風波不斷。
靜安師太見她回來,含笑道:“楚施主倒有些日子未見了。藥師姐說你過了及笄禮,恭喜了。”
“多謝師父,祖母讓我跟您說商議下法事的事情。”
“這個不用擔心,只要安排一下,今天就可以準備了。”
“好,待會我會讓人送香油錢過來,勞煩師父了。對了,嬰寧呢?”
“那丫頭貪玩,大抵又在后院戲耍。”
提到嬰寧,靜安臉上露出了笑容,看得出,她很疼愛這個小徒弟。
楚惜情笑著說:“我去找她看看她在做什么。”
剛繞過后院,天際有烏云滾滾,看樣子倒像是要下雨了。
小尼姑嬰寧正跟一只黑狗在院子里玩耍,悅耳的笑聲灑在院子里,她澄澈空靈的眼睛更讓人一瞬間連心都安靜了下來。
楚惜情笑瞇瞇地道:“嬰寧,看看誰來了?”
嬰寧雙目發亮地跑了過來,拉著她比劃著手指,滿臉興奮。
“我也很高興再見到你呢。哎呀,下雨了——”
嬰寧咯咯直笑,一手拉住楚惜情,兩個人跑進了一旁小樓里面。
嬰寧拉著她上了二樓,拿著紙筆寫寫畫畫。
“你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
楚惜情看到她寫的東西,想了想道:“我也說不好怎樣。或許好吧,或許不算好。”
“為什么呢?”
楚惜情出神地望著窗外綿綿的雨幕,蒼山都掩映在著如霧的雨幕之中。
“說不好。嬰寧,跟你說,你也不懂的。男女之情或許是這世上最復雜,也最善變的吧。這世上可有個一生鐘情的男人么?”
她喃喃自語。
嬰寧瞪大眼睛看著她,在她純潔的內心里,對這一切都還是空白。
楚惜情看著她,忽然道:“或許青燈古佛,如你這般清靜自在,更好。”
嬰寧有些訝異,正在此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梅香從下面跑了上來,臉色有些怪異。
“小姐。”她身上還被雨淋濕了些,手中拿著一張紙條:“奴婢剛剛收到了這個。”
“什么東西?”
楚惜情接過來一看,忽然站了起來,她快步走到窗口朝外看去。
“楊錦深,他在外面?”
楚惜情心中震驚,透過雨幕朝外看去,從這里剛好能看到后門外面。
很快,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藏青色的袍子,靜靜地站在桂花樹下,英氣俊美的臉龐正微微揚起,此刻,他們的視線仿佛對上了,她仿佛透過雨幕看到了他漆黑的眼眸,執著的神情。
“他怎么會在這里!”
楚惜情握緊了柔荑,心中一時亂成一團。
梅香低聲道:“奴婢剛剛收到一個小尼姑給的紙條,她說是外面有個女施主給我的。一看到上面的內容,我就來找您了。至于楊公子他為什么在外面,他還是想見您吧?”
楚惜情轉頭視線,唇瓣抿了抿:“還來見我做什么。我們兩個人早就不可能了。再說了他父母都為他訂了親吧,何必再來見我?”
楚惜情心中一時也說不清什么滋味,她當初對楊錦深何嘗不是存了幾分好感,可惜他的父親不同意這門親事,悔婚了,還給他訂了親。
而他當初說得信誓旦旦的,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見,倒也省得大家煩心。
“小姐,真的不見他么?楊公子這樣找來,也許事情不像小姐說的那樣呢。”
楚惜情把窗戶關上了,眼不見心不煩,她揮了揮手:“不必說了,你去跟他說,我不見他。”
梅香有些失望,自從顧淵的事情以來,她就看著小姐悶悶不樂的,本來今天看到楊錦深出現,她還動了心思想著若是楊錦深能娶了小姐,其實也不錯。
“好吧,奴婢去告訴他。”
嬰寧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門的狗,和梅香一道下去了,打了傘把后門打開了。
桂花樹繁茂的枝葉遮擋了雨幕,只是隨著雨越發大了,楊錦深身上也漸漸淋濕了。
他看到楚惜情出現在窗口,看到她關上了窗戶,不由得嘆息起來。
“出了那樣的事情,她一定會很怨我吧?”
“楊公子。”
梅香從后門出來,上前幾步道:“我家小姐說了,她不想見你,請您回去吧。”
楊錦深搖搖頭:“不,我不回去。你是梅香吧?你告訴惜情,她不見我,我絕不回去。”
梅香蹙眉道:“楊公子,只怕你如今來,已是晚了。當初小姐與你定親,你楊家翻臉悔婚在先,如今又何必來呢?”
“那是我父親所為,我一直不同意。有什么話,我想跟惜情面談。”
梅香點點頭:“好,我會去告訴小姐的,至于她見不見你,我可做不了主。”
梅香要把油紙傘留給他,楊錦深卻拒絕了,他就要留在這里等著楚惜情,淋點雨算什么,若是能讓她消氣,便是讓他淋一整天的雨也心甘情愿。
梅香又回去問楚惜情。
“梅香,我不會去見他的。如今滄海桑田,我早不是當初的楚惜情了。”
梅香有些難受:“可是,小姐,侯爺那里,他……”
楚惜情冷聲道:“別提他。”
其實是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的心里早已沒了楊錦深,所思所想全是那個讓她愛恨交織的男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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