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
顧淵心中一時也是波瀾起伏,想起這段日子以來宵衣旰食,不過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而且此物的確事關重大,否則的話也不必出動他顧淵親自出手了。
何況,為了尋找此物,還要在這種地方進行,做的還是這樣的事情,傳出去便是軒然大波!
便是顧淵,也是心中有些擔心,萬一沒有找到此物的話,到時候可就有無窮的煩惱了。
“這就是陛下要找的東西么?”
顧炎上前來看,不由得被那炫目的光彩奪去了視線,心中少有的生出幾分崇敬來。
面對這樣一件東西,也實在很難讓人不去崇敬。
“這件東西,是真的么?”
賀東深吸口氣道:“這我也不清楚,要等回去鑒定了才清楚。”
語畢,他忽然對一旁喊道:“楊指揮使,您出來吧。”
顧淵眸光陡然亮了起來,轉眸一看,果然看到上面洞口墜下一個黑色飛魚服的中年男子,那雙如同鷹凖般的眼睛此刻緊盯著顧淵手中的玉器,幾步上前來,深吸口氣,語調有些緊張:“就是它了吧?”
“楊大人,沒想到您也來了。”顧淵忽然笑了起來,他將手中的語氣遞給了楊指揮使,淡淡道:“完璧歸趙了,還要勞煩大人把此物交給陛下。”
楊震忙抱緊了手中的寶貝,這哪是個寶貝,分明是個炸彈,多虧楊震多年的素養,倒是冷靜了下來,笑著對顧淵道:“這回你做得很好,來之前陛下讓我告訴你,等事畢回京還有對你的嘉獎。”
顧淵面色平靜:“多謝陛下的美意,這本來就是臣子該做的事,陛下無需什么嘉獎了。”
“好,寵辱不驚,現在此事為重,此地就不要挖起來了。陛下的意思是讓古人安息。畢竟是驚擾了亡靈。”
顧淵心中有些不以為然,如今這般難道不是驚擾了亡靈,即便把棺槨放回去重填,也難保他人發現。
不過墓中的隨葬品都被取了出去,如今這般,只要把此地重新掩埋,除了幾個知情者,怕也沒有幾人會知道這墓葬底下的墓葬了。
“大人即刻就要回京么?這一路上如何安排,安全為重。”
楊震面色凝重道:“夜長夢多,我就打算立刻回京了。現在從這里乘船離開,到時候會有官船護送,官兵壓陣。”
顧淵當然也不想讓楊震留下,如今這樣的燙手山芋,他可不想留在身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楊震帶著它回京城。
原先打開的棺槨又重新蓋上放回原位,從洞口回到主墓室之時,天色已經微明。
顧淵使親信把此地青磚重新補上,放好棺木,這邊跟顧炎兩個出來送楊指揮使。
楊震正跟賀東低聲交談著什么,見到他過來,沉聲道:“我先走了,這邊的事你們來解決。”
顧淵親自送楊震離開,又讓顧炎護送楊震到長江,見天色完全亮了,揉了揉眉心。
賀東也是疲憊得緊,一邊說道:“大人,您也去先歇息著吧,等今天這里重新封上墓穴,我們再使軍隊在上面訓練,萬馬踏過,也就痕跡全無了。”
顧淵望著初升的朝陽,嘴上嗯了一聲,心里卻在想著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他心里惦記著楚惜情的事,心思早就飛到了爪哇國去了。
因為忙著這件事,顧淵昨天根本沒有時間回城,倒是錯過了楚惜情的及笄禮。
“回去再跟她細說,想必她能明白。”
顧淵心中如此想著,卻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事情是否能夠達成?
楚惜情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樣會等著他?
--“表姐,明天娘就要和我們走了,唉,以后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機會見面了。”
吳倩倩神情黯然地說道。
“倩倩,以后總有相見的機會的,不用擔心。”
吳倩倩撅著嘴巴從一邊的雞翅木矮幾上取了放在高腳甜白瓷碗里的櫻桃吃了起來,一邊說道:“除非表姐你們也能到京城來,這樣的話,咱們還能常常一起玩呢。大舅不是都守完孝了么,怎么還不回京?”
楚惜情取過一個紅漆海棠花的匣子來,打開來,但見其中放著一些首飾器物,楚惜情取了一對兒碧璽石的手串放在紅木盒子里:“倩倩,你明天就要走了,這手串我送給你留個念想。”
吳倩倩取了手串放在手上,有些難過,上前摟住楚惜情道:“表姐,你一定要去金陵呀,我可是會想你的。”
楚惜情嘴角含笑,拍了拍她肩膀:“好了,小孩子一樣。我會記得給你寫信的。”
她知心的朋友姐妹不多,吳倩倩算是一個,或許,她本來就更喜歡這樣天性單純的人吧,因為這種人,跟她做朋友,到底不會算計她。
楚惜情心底對人總是有一份防范意識,重生以來,能夠讓她交心的人就更少了。
吳倩倩眼睛眨了眨,忽然低聲說道:“有人想要見你呢。”
楚惜情怔了怔,便看到吳東河從外面進來了,目光直直看向她,清俊的臉龐似乎有些黯然憔悴。
楚惜情心中嘆息,顧淵的事已讓她無心踏顧,如今卻是難免心中戚戚然,吳東河對她的一片心意,她并非不知,只可惜,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表妹,我,有話想跟你說。”
吳東河身上月白的繭綢長衫在風中飄蕩,他握緊了雙手,喉頭發緊,半晌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楚惜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表哥想說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出幾分,只是,我想有些話或許不說出來會更好。”
吳東河一僵,垂眸苦笑道:“罷了,你說得對,有些事還是放在心里為好。惜情,我只是,只是想問問你的心意。小妹說威遠侯跟你兩情相悅,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是,若是他對你不好的話,我這里還可以——”
“別說了,表哥。”
楚惜情自嘲地笑了起來:“幸福么?”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表姐,這件事,其實我也想問你的。我覺得你還是早點讓那個威遠侯來提親才是,總是這樣不明不白的算是怎么回事呢?我也是為姐姐你著想,畢竟最近實在是外面有些不太好的傳聞。”
吳倩倩自是知道楚惜情的心思,可惜她還不能太理解這些事情,楚惜情也無暇去說自己與顧淵的糾葛。
吳東河見楚惜情面色陡然有些憔悴起來,不由心疼,更為她不值。
“若是他真的是花心之人,表妹不嫁他也罷。”
“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呢。”楚惜情強顏歡笑:“說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主張的。”
被人提起她掩藏起來的傷疤,那一塊塊的疤痕都在心底無聲地發出嘲笑。
這么些日子,那個男人甚至面都沒露,楚惜情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甚至她及笄禮的時候,他同樣也沒有來。
本來心里還存了些想法,此刻便是連這些想法都是破滅了。
“好吧,我們也不說這個了,就要走了,姐姐陪我們再逛逛園子吧。”
吳倩倩怕她傷心,便硬拉著楚惜情出了湘園,在楚家的花園里玩耍起來。
楚惜情也暫時拋開那些煩憂的事,天高云淡,正是蜂蝶紛飛,百花綻放的時節,這滿園春色到底沖淡了離別的愁緒。
楚惜情鵝黃的褶子衣上落下幾朵落花,在百花叢中,仿佛仙子。
吳東河含笑瞧著,此刻歲月靜好,他忽然很希望,這一刻永恒地繼續下去。
可是,想到即將到來的離別,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世間許多的事情終究是無法圓滿。
他喜歡楚惜情,可是佳人心中卻已經有了蕭郎,便是負心,也不會選擇他。
“表哥,”楚惜情走到他跟前,忽然淡淡地說:“找個好姑娘吧,我永遠就做你的妹妹。”
吳東河神情黯然:“我明白的。”
天空中飄來一朵烏云,遮掩住了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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