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懼之意
當蜀中群雄的目光轉了一圈子,從厲媚兒的身上,到破戒和尚身上,最后落回了無花和尚那里的時候,“嘭”的一聲,破戒和尚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煙塵彌漫,若欲掩埋。
面對蜀中群雄的目光,無花和尚笑容如故,溫和地道:“小僧的確不是為了破戒師兄而來,只是途經(jīng)天臺下院時候,院主請托小僧為佛門除此害,小僧思來,不當白享供奉,便勉為其難代其出手了。”
“哦,是嗎?!”
金刀王楊,蜀中熊雄元霸為首的蜀中群雄,經(jīng)過剛才那一幕,對這和尚所說的話不免得就得在心中過一遍,打上一個問號了。
沉吟了一下,還是王楊這個德高望重的老者站出來,問道:“小和尚,老夫就問你一句,此來可是與這姑娘有關?”
無花和尚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在今日之前實未曾聽過這位姑娘,亦不是為她而來?!?/p>
說話時候,這和尚不忘彬彬有禮地沖著厲媚兒合十為禮。
無花和尚這般姿態(tài),要是在他于天臺上法會時候,怕是已經(jīng)驚起了尖叫聲無數(shù)了,可在落在失魂落魄的厲媚兒眼中,落到了虎視眈眈的蜀中群雄眼里,卻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白費了功夫。
“兀那和尚,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此來為何?!”
一旁惱了蜀中熊雄元霸,他粗聲粗氣地喝問道。
剛才出場,以及突然出手一擊而殺破戒和尚,無花小和尚已經(jīng)將他的實力展露無遺,決計是場中最頂尖的高手了,由不得有所求的蜀中群雄們心中不生警惕。
要是在關鍵時刻,這和尚突然插上一手的話,怕是所有人都有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可能。
雄元霸這一問,也是眾人想知道的,頓時無數(shù)的目光齊刷刷地定格到了無花和尚的身上,幾欲將其身上的月白僧袍都給點燃了。
“阿彌陀佛~!”
無花和尚雙手合十道:“諸位豪杰稍安勿躁,小僧此來是為了萬里出云峽中最近頻繁傳出的水妖而來,當與諸位無涉。”
“哦~~”
雖然還不是很相信,但他這話一出,場中不少蜀中武者都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和聲音,顯然那個水妖事件知道的人不少。
“那你……”
金刀王楊這老狐貍卻沒有輕信,追問道。
無花和尚自然也知道他想問什么,接口道:“小僧冒昧現(xiàn)身,打擾諸位施主,著實失禮失禮。”
“小僧此來,只是有一疑問,想要請教諸位,除此再無其他?!?/p>
金刀王楊心中固然是不耐,但這和尚著實小覷不得,其身后的天臺山亦是蜀中佛門一大勢力,不得不按耐下來說道:“小和尚你只管道來便是?!?/p>
“剛才小僧依稀聞得有人在蜀中在先天之路,不知道諸位施主可否告知小僧到底是何人?”
“原來是這個……”
金刀王楊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也想起了這和尚在剛出現(xiàn)時候說的那句話。
“武院少帝,當初的后起第一人,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之稱的凌風凌少帝,便是此人,不知小和尚是否聽過?”
金刀王楊在道出了答案后,猶自小心地注意著無花和尚的表情,但見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異狀,這才真正放下了心來。
“阿彌陀佛,原來是他啊,一代天驕,后起第一,小僧僻居天臺,亦有耳聞。”
無花和尚一邊說著,一邊瞥了一眼多少定下了心神的厲媚兒,心里頭明白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小和尚,你想知道的老夫已經(jīng)回答你了,那你現(xiàn)在也回答老夫一句話。”
金刀王楊問出了這句話后,渾濁的老眼中放出了精光,逼視著無花和尚。
蜀中群雄也知道他想問的是什么,無不是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老英雄請問。”
無花和尚從厲媚兒的身上收回了目光,一手捻動著新的佛珠,一手豎起為禮。
“很簡單,我等要與這位姑娘了結一些事情,小和尚你不會插手吧?”
無花和尚一笑,站了起來。
蜀中群雄神色皆是一凝,不知道多少人肌肉瞬間緊繃,將手按到了兵器上。
無花和尚接下來的動作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站起來后雙手合十,后退了幾步,讓開了位置,尋了處青草潔凈無塵垢的地方,盤膝坐下。
“這位姑娘的事情,小僧自是不會插手?!?/p>
“果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
無花和尚幾句話一出,厲媚兒倒是沒有什么失望之色,蜀中群雄們無不長出了一口氣,少了無花和尚這個變數(shù),厲媚兒的結局就注定了。
至于烏云踏雪天馬的歸屬與作用,那就是后話了。
虎視眈眈,危險無比的目光,重新匯聚到了厲媚兒的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無花和尚那張俊俏如女子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原來是他啊,走通先天之路的人。”
“龍隱高僧們,這個忙小僧可是幫不得你們了,不過看看熱鬧也是好的?!?/p>
“天臺山上,哪能看得一代天驕,一怒為紅顏的精彩呢?!”
想到這里,無花和尚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地詭異了起來。
“很值得期待啊!”
無花和尚表明了態(tài)度,蜀中群雄們重新漸漸逼近了厲媚兒。
路上、水上,近則脅迫,遠則威逼,天上天下,全無縫隙,厲媚兒已經(jīng)插翅難飛了。
面對這般局面,厲媚兒本來緊咬著紅唇的貝齒反而放開了,似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緊繃的身子也松了下來。
“厲姑娘,你還是執(zhí)迷不悟嗎?”
金刀王楊步步逼近,銅杖頓地的聲音如催命符般,聲聲緊逼。
“哼!”
厲媚兒不屑地一笑,一振手中雙刺,灑然道:“你們來吧,本姑娘在這里領教蜀中群雄的高招?!?/p>
全然不顧蜀中群雄驟然變得鐵青的臉色,厲媚兒仰望著蒼天,看著漸漸昏暗的天色里,連云朵的輪廓都顯得似有似無,依稀間,似是凌風模樣。
“凌風弟弟,媚兒不會把你送給我的烏云拱手予人,無論是誰,無論怎樣,都不行!”
“看到它,媚兒就好像看到了你一樣?!?/p>
“看到它,我就覺得你還一定還在,你還在跟我說,好好帶著它,以后在江湖上與你相遇,才能跟得上你。”
“無論是誰,都別想將它從媚兒的身邊奪走?!?/p>
“絕不行!”
厲媚兒白生生的雙手握得緊緊地,掌中雙刺顫動著,隨時可能如毒蛇電射而出。
她不可能是蜀中群雄聯(lián)手之敵,甚至是金刀王楊、蜀中熊雄元霸,漕幫大長老中的任何一個,她都絕對不是對手,但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縱然身死當場,也絕對不放棄凌風留給她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寄托。
厲媚兒擺出的姿態(tài),下定的決心,無形中形諸于外,漸漸逼近的蜀中群雄,又如何看不出來?
蜀中熊雄元霸等講究道義的蜀中武者,無不是下意識地止步,扭頭,不愿意看到那一幕,也不想從這么一個女子的身上搶東西。
他們并不是放棄,而是他們寧愿與同為蜀中的強者們一決雌雄,也不愿意面對這樣的厲媚兒。
“阿彌陀佛~!”
“可憐,可憐,可憐~”
無花和尚孤零零地盤坐在草地上,沒有人在關注于他。他道著可憐的時候,第一聲是對著厲媚兒,第二聲,第三聲,卻是對著蜀中群雄。
隨著蜀中群雄愈是逼近,這和尚臉上饒有興致之色就愈濃,心中想著:“凌風啊凌風,一代天驕,走通了先天之路,踏上了先天境界,又是何等的風采呢?”
“沖冠一怒為紅顏,又是怎樣的模樣?!”
“真是期待??!”
“只是可憐了這些施主了。”
無花和尚望向蜀中群雄的目光中,不由得就帶出了了憐憫之色。
他是知道有人踏破了先天之路,且在龍隱寺中引起了轟動,他本人亦受同門的請托,尋找、伺機帶回這個有緣人。
無花和尚本來還不知道“有緣人”是誰呢,從金刀王楊的口中得到了答案后,他便徹底熄滅了幫同門一把的念頭了。
凌風,踏破先天之路的凌風,并不是普通的先天強者。
早在他踏破先天之路前,即便是僻居天臺山的無花和尚都聽過其名聲,知道其后天絕巔后起第一的名號。無花和尚捫心自問,即便是面對一年多前,不曾踏上先天之路的凌風,他也沒有把握,遑論現(xiàn)在已然是先天,脫胎換骨的全新凌風了。
無花和尚插手此事的念頭一熄,就知道這些蜀中群雄撞到了鐵板上了。
他可是知道凌風踏破先天之路,離開龍隱寺后,應當就了附近這一帶,其得到消息的幾率絕對不小。
要是被凌風知曉了自己女人面對這樣的凌迫,其暴怒可想而知,蜀中群雄的下場可想而知這事無花和尚知道,蜀中群雄卻是不知道,厲媚兒亦不知。
厲媚兒在望著天上浮云如看著凌風,在心中明志之后,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如一股深井,凝望向了逼近的金刀王楊等人。
“凌弟弟,姐姐要開始戰(zhàn)斗了?!?/p>
“你若真的死了,那就等我,姐姐就來;”
“你若還活著,就出現(xiàn)吧,姐姐想你了。”
厲媚兒閉上了眼睛,本來應當是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盡是凌風溫和的態(tài)度,令人信服的笑容,灑脫自如的風度……來來去去,都是一人。
當她再睜開的時候,就是她為保住凌風留給她的關聯(lián),而獨對天下的時候了。
“上!”
漆黑一片唯有凌風的笑容存在的世界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命令聲音,驚醒了在這個黑暗世界對著凌風同樣露出笑容的厲媚兒。
她凄美地一笑,在這個心的世界里對著凌風說道:“討厭的人來了,好弟弟,你看姐姐打發(fā)了他們,再來找你!”
“刷”
厲媚兒豁然睜開了眼睛,整個世界,整個淹沒在黃昏中的天地,仿佛是汪洋中出現(xiàn)了一個巨型的海眼,無量量海水倒灌而入般,涌入了她的眼中。
最前面,是從金刀王楊陡然猙獰了的面目后面涌出的蜀中武者,他們或是揮舞著兵器,或是施展著擒拿,沖著她撲了過來;
緊接著,是在金刀王楊和落在最后的蜀中熊雄元霸等人之間的,既是想要出手搶奪,又不敢與金刀王楊等人相爭的蜀中高手;再往后,就是蜀中熊雄元霸,以及幾個蜀中群雄里的高手,如雌雄雙劍等不屑于對厲媚兒出手,準備做那漁翁的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