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
在厲媚兒的身后,隱隱有水聲破碎,不用回頭,也知道定然是漕幫之人淌水而來,從背后來襲。
在這一剎那,或是驟然睜開了眼睛的緣故,厲媚兒只覺得眼前一陣大亮,亮得她幾以為不是在這日夜相交的黃昏時候,而是在旭日東升的一瞬間。
升起的不是朝陽,而是一輪皎潔的明月。
不知道是天氣的緣故,亦或是地理的影響,這一刻升起于東方的明月看起來碩大無朋,若一輪占去了大半個天宇的巨大玉盤,從地平線上一下子蹦了起來。
清冷的月輝,瞬間揮灑了開來,灑遍了整個天地。
月輝漫過了蜀中群雄,漫過了無花和尚,漫過了厲媚兒與烏云踏雪,鋪陳開來,流遍了整個出云渡外的河面,交融到了只余下一小半勉強浮在河面上的夕陽。
日月之光,仿佛是在那河面上握手惜別,叮嚀交代著什么,天地間的充斥著這日月齊輝的異彩,將所有人的臉龐照得一并清晰。
厲媚兒稍稍清醒過來,便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異的跡象。
先是無花和尚,他本來一直寧靜的臉上,陡然鮮活了起來,好像期待已久的東西,終于出現(xiàn)了;
接著是蜀中熊雄元霸等人,驚詫、震撼,猶如月中真有仙女起歌舞,日里實有戰(zhàn)神揮畫戟;
最后是她面前的金刀王楊等人,無法形容的駭然,恐懼之色,倏忽之間,爬滿了他們的臉龐在這一刻,厲媚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身后,原本嘩啦啦的破水聲音驀然消失了,好像順從的江河成了吞噬人的沼澤,又如冰雪在朝陽下融化得沒了蹤跡。
厲媚兒的心中,一種無法形容的狂喜感覺,沒有來由地浮現(xiàn)了出來,只覺得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都在歡呼著雀躍著,感應(yīng)到了心中渴望的到來。
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扭轉(zhuǎn)過頭,望向了身后。
在厲媚兒轉(zhuǎn)頭,回身的一瞬間,夕陽再是戀戀不舍,最終全部墜入了河中,一點十倍、百倍于夕陽茍延殘喘余暉的光華,從夕陽墜落入綻放了出來。
光!
劍光!
一劍西來,踏落日入水,如天外飛仙,光寒九州與月華爭輝!
一聲龍吟,驀然而起,似是蛟龍掙脫了鐵鏈的束縛,回到了可以恣意施展手腳的汪洋中,長嘯一聲,卷起了驚濤駭浪。
“刷!”
一人一劍,踏日而現(xiàn),踏月而來,踏河而行“轟隆隆~~~”
漫天元氣匯聚,將光影中朦朧的一人一劍包裹其間,形成了一道巨型的劍氣,劃破了河面,人為地卷起了兩側(cè)水墻。
“轟隆隆~~~”
劍氣過處,一直??吭诤又型褐渡系匿顜痛蟠?,全無抵抗之力地豁然斷裂成了兩半,河水倒灌,浪頭拍打,頃刻之間成了無數(shù)的碎木片,鋪滿了整個河面。
劍氣繼續(xù)前行,水、船、人,在這匯聚了天地元氣先天真元的巨型劍氣下,盡數(shù)化作了齏粉,成了一劍西來下凄美的襯托。
“先……先天!”
“先天強者!”
金刀王楊為首的蜀中群雄,在驚呼出聲的同時,只覺得周身都不受了控制,兵器不由得松手墜落,周身上下都如層層枷鎖束縛,如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無邊無際,無法形容的震撼、恐懼,浮上了所有人的心頭,每個人不管是蜀中有名有姓的武者豪強,還只是尋常的小武者,都覺得仿佛在面對著無法抵抗的存在,無論怎樣都是徒勞,只能束手。
正是:一劍西來,蜀中群雄皆束手!
先天之威,一至于斯!
“怎么可能這么強?!”
“是誰?是誰?是誰?!”
“這個先天強者,到底是什么人?”
蜀中群雄心中無不是在大聲吶喊著,不是他們不想喊出聲音來,而是話到了嘴邊,卻未驀然席卷了天地,無孔不入充斥了所有的狂風(fēng)道倒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其中,最是震撼,最是驚駭?shù)?,莫過于金刀王楊王老爺子等真正見過世面,見過天下強者,見過先天高手的蜀中豪杰之輩了。
“噔!”
金刀王楊將沉重的銅杖深深地拄在地上,整個人幾乎都掛了上去,渾濁的老眼死命地睜到了最大,望著個踏沉了夕陽,一劍光寒,自西而至的身影。
他的心中,恐懼如清泉,在這月色與劍華下,悄無聲息地漫過了心防堤壩。
“這不是普通的先天強者,普通的先天強者沒有這么可怕,讓我全無反抗之力的無邊恐怖!”
“要么是先天第四重天以上的大高手,要么就是天賦異稟遠超同儕的新晉先天!”
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后,金刀王楊乃至其他同樣想到了這個方面的蜀中群雄們,一顆心皆如片刻前的厲媚兒般,深深地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這個樣子,對方又明白了敵對立場,那我們……”
“我們……”
“……怎么辦?!”
一個大大的問號,從眾人的心中浮現(xiàn)了出來,卻沒有人能道出一個答案,或者不愿意承認(rèn)那個答案。
他們,只是砧板上的肉,無能為力,束手待斃!
“啊啊啊~~~”
金刀王楊忽然一揚手中銅杖,迎風(fēng)大喊,似要做最后一搏。
一劍西來,橫跨了河面,斬斷了大船的劍氣,也正在此時一掠而過,將厲媚兒卷入了其中。
“刷~”
霎時間,狂風(fēng)頓止,萬籟俱寂,只有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似是某個存在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什么似的。
那止歇的狂風(fēng),平息下去的大浪,消失的劍氣,好像將出云渡周遭數(shù)里之地,從毀滅的狂躁中,帶入了林泉的清幽,有一種說不出的靜謐感覺。
厲媚兒所在的地方,現(xiàn)在只有烏云踏雪天馬在抽動著鼻翼,一張馬臉上滿是疑惑,似是有什么東西讓它不敢確定。
“人呢?”
蜀中群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心神不屬,心有余悸地四顧左右,沒有看到厲媚兒的倩影,也沒有找到那驚艷出場的一人一劍蹤跡。
“到哪里去了?”
眾人心中剛剛浮現(xiàn)出了這個疑問,還不等他們仔細(xì)尋找呢,人群中忽有人驚呼出聲:“在那里!”
“上面?。。 ?/p>
“上面?”蜀中群雄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只見得,以明白如玉盤的圓月為背景,一男一女,一白衣一青衫,兩人相擁著,旋轉(zhuǎn)著,忘我著……從空中如一朵綻放的并蒂蓮,徐徐飄落了下來。
其美輪美奐,其驚艷絕倫,其驚世駭俗,其高潔優(yōu)雅……簡直不類凡俗,恍若是天上仙人仙子,一不留神,從瑤池中墜落了下來。
厲媚兒身子略略向后仰著,抬著頭,眼中、臉上,盡是癡迷、深情,忘卻了正在從空中飄落下來,忘卻了虎視眈眈的蜀中群雄,忘卻了一切,只有眼前那個男子微笑的臉龐,便是世界的全部。
“我是在做夢嗎?”
厲媚兒恍惚地說著,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地?fù)崦菑埬橗?,似乎怕稍稍一用力,就會如夢幻泡影般破碎了一般?/p>
“還是……”
“你真的沒有死,你終于出現(xiàn)了……”
厲媚兒嬌媚的臉上,一下子鮮活了起來,如繁花似錦綻放,那種驚艷,恰似世俗的女子在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披上了大紅的嫁衣,笑得燦爛,臉上映滿了火紅的嬌艷。
凌風(fēng)微笑,點頭,任由因為激動而顯得冰涼的小手,在他的臉上撫摸了過去,輕柔得如同最柔順的絲緞,一滑而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厲媚兒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了下來,如一串串?dāng)嗑€的珍珠,從晶瑩的泉眼中汩汩而出,再不可止。
這一哭,哭盡了一年多以來的擔(dān)憂,哭盡了所有壓制下來的悲觀,哭盡了孤身一人堅持尋找的心酸與疲憊一切的一切,在這一笑,一哭中,宣泄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喜,驅(qū)使著厲媚兒將凌風(fēng)抱得緊緊地,緊緊地,再不放開數(shù)十丈的高空,背影明月如屏風(fēng),環(huán)繞清風(fēng)在呢喃,凌風(fēng)與厲媚兒就這么抱在一起,飄落了下來。
月光是如此的明亮,將一切細(xì)節(jié)都照得通通透透,纖毫畢現(xiàn),兩人的旁若無人,一顰一笑,哭聲自語……盡數(shù)落入了蜀中群雄的眼中、耳中,一時卷起千堆浪。
“年輕人?!?/p>
“先天強者?!?/p>
“對先天真元掌控自如似積年的老牌先天高手?!?/p>
“難道真的是他?”
金刀王楊的身子忽然變得搖搖欲墜了起來,他太知道,如果這個橫空出世的人真是如他想象的那個,那他以及在場的蜀中群雄,今天怕是他都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不放過凌風(fēng)身上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寵物妖猴啼魂。”
“身負(fù)神劍劍匣?!?/p>
“左臂麒麟神兵。”
“腰間音殺墨蕭。”
“是他,真的是他!”
“昔日的后起第一人,今日的踏破先天,先天強者,一代天驕,凌風(fēng)少帝!”
將眼前的人,將中土傳過來的凌風(fēng)特征一一印證了過來,金刀王楊九十多歲的人,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凌風(fēng)!”
“是凌風(fēng)!”
“他真的沒有死,還踏破了先天之路,成為了先天強者!”
“完了,完了,完了……”
在場的多是有名有姓的蜀中武者,金刀王楊能認(rèn)得出來,他們又何嘗認(rèn)不出來?
頓時,絕望如死的情緒,在所有人中彌漫了開來。
這會兒,沒有人再想什么天馬烏云踏雪,再敢去說厲媚兒識相不識相的問題,一個個想的都是后路,更有不少人直接付諸于行動,開始向后退去。
有這般想法的不只是一兩人,更如會傳染一般,在場的百多名武者,有七八成人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他們怕的,無非就是亦如那漕幫大船與眾人,在那西來一劍,貫穿天地劍氣下,化作了齏粉。
若是此時有人從高處望去,怕是會覺得人群如退潮,倏忽間向后。
只有金刀王楊、蜀中熊雄元霸、雌雄雙劍等在場的佼佼者們站立不動,對其他人的退卻冷眼觀之。
他們不是不想走,而是知道眼前這個乍看下似乎渾然忘我的男人不同意,別說是人了,就是一只蒼蠅,今天也別想從出云渡離開。
果不其然,在人群開始集體退潮般退卻的時候,也就是凌風(fēng)與厲媚兒相擁著落地的時候,凌風(fēng)一只手猶自攬著厲媚兒的腰肢,柔聲對她說道:“媚兒,你等我一下,就一會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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