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鬼帶路,就是不一樣。
在這鎮里,少走很多彎路。
“主人,前邊右轉!”小鬼殷勤地指路道。
道士點點頭,身輕如燕,不留痕跡地朝右側一房屋的屋檐跳去:“是那條石子路?”
“對對,就是那,您聞到花香了沒,循著香味往石子路去,就能看到一棟很大的房子。當時我在舊主人,不,是那個惡人的珠子里,跟著來過,不會有錯的。”
道士攀附在一個屋檐下眺望了一眼,夜色已經到了最深沉的時刻,很快,便要開始化暗為明。
他的雙眼并不受黑暗得太大影響,仍舊可以清晰視物,那石子路不斷延伸,直到一條更為平整的石頭路上,戛然而止。
而那條石頭路約有兩車寬,明顯是大家宅院出行的主干道。
若是朝著那條大路往前,肯定能到達大宅院,但路上有沒有守衛卻不得而知,所以道士沒有第一時間選擇走那條路,而是往更偏一點的地方看去,西北面又一片樹木茂盛的區域,那里接著一座較高的山,很是能夠隱藏人,不錯的選擇。
于是道士又指著密林區問小鬼:“從那里,可以靠近宅院嗎?”
小鬼遲疑了下,不太肯定地道:“回主人,小的只是一介奴仆,當時并不敢到處走動,所以記得不多,只不過那宅院后邊便有山,可能可以的......”
“如此甚好。”道士點了點,表示理解,又低下頭對小鬼說:“我想到那里去,還會帶上你,到了那里可能會放了你,也可能會繼續讓你幫我,這取決于那里的情況而定。不過,在這之前,你給我說說你所知道的其他事情。”
“好的好的,主人,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我所知道的,不多是關于那個惡人的,其他很多事情,連那個惡人都不知道,所以小的也不一定知道......”說到這,小鬼畏懼地看了看道士的表情,發現他雖然一臉嚴肅,但并未動怒,就大著膽子說下去:“那小的便從頭說起,小的生前乃是一商人,只因得罪瞿家,而被打壓,后來氣憤不過,托人告了官,卻不想反被捉拿到案,進了冤獄。待小的死后,瞿家人設法把小的魂魄給拘了出來,說是要讓小的一輩子為奴為婢,以償還他們的損失。小的無依無靠,又求死不能,為了不受神魂煎熬之苦,只得服軟求全。早先還好,只是替人傳傳命令,偶爾出出主意,直到吃了血食之后,軀體逐漸有了形狀,慢慢能夠在黑夜中行動了,便開始做些......不怎么人道的事兒。再加上小的被送去給那惡人做奴仆后,陰德不斷損失,不得不依附那惡人的珠子來庇護自己,便徹底被綁在了瞿家,從此只能為虎作倀。哎。”
小鬼一臉說不出的唏噓與悵然,讓人一聽就很同情。
道士沒有什么表情,他總感覺,小鬼此時的神情,像極了甩鍋時的大師兄。跳下屋檐,朝著密林區前進,速度不快,但幾乎不出什么多余的聲音:“唔,你且慢慢道來,不用太大聲,我聽得到。”
“是,是。那惡人大名叫做瞿天耀,是當代瞿家家主五個兒子里其中一個,也是八名家主競爭人里比較弱勢的一個。他被分配到城南,鎮守兩條糧道之一,而小的,則是他的助手,幫他指揮一眾小鬼。那瞿天耀沒什么本事,所學稀松平常,主要是靠一顆家老給的鎮魂珠,啊,就是被主人您收走的那顆綠珠子,沒碎之前,那可是能號令群鬼的寶貝,普通鬼若是能進入那鎮魂珠內休養一陣,便能增加不少修為,而且里邊封印有一只鬼煞的怨念,若是給予鬼煞肉身,那么威力不可想象,不不,那是沒遇到主人之前的事了,如今那飛僵已滅,瞿天耀已死,瞿家當代馭鬼一道的繼承者沒了,若是不從旁系重新培養一個,那也就絕了。再說回瞿家八個繼承人,其中五個是家主親兒子,三個是家主兄弟姐妹的孩子中比較有天分的。前面好像有人!”
道士正在努力前進,石子路上迎面來了三個巡邏嘍啰,早早就輕巧地躲進荒地的土丘旁,靜靜地等待三人過去才道:“說下去。”
那小鬼“好的主人。瞿家當代八個繼承人,各有各的本事,學的都是不外傳的絕學,但奇怪的是,早先百年都沒有,近幾十年才成了氣候,外人不得而知。他們之中最大的是瞿天升,擅長外功,練的好像是什么什么力士的傳承,一身筋骨強健無比,開碑碎石,只是等閑事耳。
老二是瞿天養,學的是瞳術和幻術,常年不住家中。老三就是瞿天耀,已然被主人您斬于馬下。老四是瞿天佑,此人十分特別,乃是侏儒之身,但一手爪功十分了得。老五瞿天野則是劍鬼傳承之一,劍鬼之道,在瞿家往往由最有天賦的子弟學習,也是最有可能成為家主的一份傳承,只不過成為劍鬼的條件非常苛刻,并且修煉法門非常人能忍受,一旦劍鬼成型,威力最大,是瞿家當之無愧的王者。老六,老七也都是劍鬼傳承,他們是旁系天賦極佳的子弟,按照祖制,也能夠參與家主之位競爭,分別是瞿天引和瞿天威,實力也都不俗,都是瞿家人所知的。至于最后一位極其特殊,那人名叫瞿天良,他身世并不好,但卻是上代家主妹妹的唯一孫子,并且經義算學天賦極高,很有可能走仕途,所以也被列為瞿家家主之位的候選人。說是如此,但瞿家中并沒有什么人支持的,個中似乎有很多隱情,但小子作為一只孤魂野鬼,哪里有資格,有門路知道那么多......”
道士心里已經有些了然,有底氣些,行事也變得果斷起來。
密林附近有個崗亭,亭子插著火把,一個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打著哈欠守夜。
一邊繞開守衛,一邊發散思緒。
此時已近三更半,就昨夜紙鳥反饋的信息,城南房子已經去過了,西北面的大宅,到底是不是瞿家的主宅,小鬼也不懂,但不妨礙道士一路向西。
還未靠近宅子,便看見了高門大墻外面占地廣闊的花圃、竹園以及靠山而建的亭臺軒榭。
確實是富貴人家啊!
如此之氣派,比之龍虎山上的大殿也不遑多讓。
時節不對,竹園已近凋零。
不過花圃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黃的白的淡粉的菊花其實開的很艷,可惜光線太暗,無法欣賞。
道士在菊花叢中小心地穿梭著,畢竟他既不愿發出什么聲響,也不愿毀了這片花圃。
很快,一個涼亭出現在他面前,涼亭往里走有兩條通道,一條是從主干道直接接過來的,方便主人或客人直接到涼亭附近歇息或者賞花,而另外一條則是通往大宅后院的。那里連著小山,生長著不少植被,高聳的樹木,低矮的灌木,或者是精心種植的百花圃,樣樣不缺。
亭子右前方則是竹林的盡頭,那邊與小山也是接壤,并且有陡峭的小路可以往山上去。
道士目測那山并不高,但比較厚,常年在山上混跡的他,當然看的出來,這山并不難爬,要想找到一個隱蔽的位置下到后院去,也未嘗不可能。
于是,繼續往竹林方向去了。
小鬼又絮絮叨叨地講了些沒營養的話,道士挑揀了些聽,但并沒有很大的收獲,便讓它先安靜下來,并且取出那顆已經碎掉的碧綠珠子,小心地注入靈力,輕輕地搓揉了陣,那些碎片碎渣竟然被他給重新結合起來,雖然滿是裂痕,但好歹已經完整了。
道士對著小鬼說:“你且看,這珠子可以支撐半日之久,你可以選擇與我同去,藏身于珠內,也可就此離去。”
小鬼雙眼滴溜溜地看著道士將珠子從碎片修好,激動地看他注入靈力,心里狂喜。
可他最終聽完了道士的話后,卻突然露出被潑涼水一樣的表情。
道士有些不解地問:“你怎么了,我說話算話,為什么這種受騙了的表情?”
小鬼冷冷地看著道士,這一刻它仿佛就是個真正的人,有血肉靈魂的人,與道士直視:“難道不是嗎?你騙我說出所以東西,又拿這珠子忽悠我,以為我真的傻么!”
道士皺了皺眉,目光平靜中帶有一絲怒意:“小道從不騙人,何出此言!莫不是貪得無厭?”
小鬼先是脖子一縮,就要認慫,可是制止了自己的軟弱,梗著脖子,盯著小腦袋反駁道:“就這個時辰了,你讓我走,那不就是要了我的命!我的陰德早已損光了,沒有一個蘊養的地方,肯定逃不過劫數,就算躲開了劫數,離太陽出來還有多久,陽光的一照,我就要灰飛煙滅。所以你早就算計好了,弄這個只能運轉小半日的廢珠子來引誘我,讓我給你做事!以后也只能寄你檐下,仰你鼻息對不對?”
道士眉頭更深了:“短時間內找不到存身的地方,便會死嗎。若是這樣,唔,倒是小道疏忽了。你我之間本無仇怨,你那些惡行又非出于本心的話,那......”
“......”
“小道說話算話,自然會留你一命,你且進珠子里來,待到鎮魂珠不能承受之時,我再想辦法,總之,你若是不再傷天害理,我也可網開一面。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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