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依吃完早餐,仍舊疲倦非常,于是又躺回了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一上午,等她醒來,已經過了午時二刻。
“吸吸擼擼,嗯嗷嗯嗷!”
什么聲音?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慢慢靠起身來,入眼就是一個寬厚的背影,正坐在餐桌前,不斷抖動著肩膀,伸縮著手臂。
那人耳朵一動,聽到了肖清坐起身的聲音,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肖清依也正看著他。
這人是......江天涯?
道士看到嘴里塞滿了食物,左手一個饅頭,右手一個土豆,嘴里鼓嚷嚷地,青菜芋子都有,“吸溜”,道士將露在外面的一根空心菜吸進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著。看到肖清依醒來了,眉毛低垂,眼眸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
這是在......笑吧?
肖清依挑了挑眉,有些無語地看著道士,俊是挺俊的,可惜吃相實在難看。
道士很快把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看到肖清依的表情,以為她覺得自己吃多了,于是將手中饅頭和土豆一放,用布擦了擦手,重新拿過一塊完整的饅頭,遞了過去:“給,還有很多,我根本吃不完!”
肖清依翻了個白眼,隔著空氣,擺了擺手,既表示自己的嫌棄,也表明自己的不餓。
道士喜上眉頭,他好喜歡這種可以放開了吃的感覺,大戶人家的少奶奶就是不一樣,闊氣!
他實在是太餓了。
既然主人已經同意了,那他就更不客氣了,又是一頓風卷殘云,一桌的飯菜道士吃了個精光,連帶著葷菜也沒有放過。
“江......公子?”
“你直接喊我道士,或者道號法我,出家人用公子二字實在是不合適。”道士打了個飽嗝,吃得心滿意足,開始給自己和肖清依倒茶。
這茶,自然是好茶,出自龍虎山的上品。
“來,喝了這杯茶,對你身體很有裨益!”
肖清依遲疑了幾秒,伸手結果茶杯,順口問了句:“你前面去哪里了?”
道士恢復了平和的狀態,眨眨眼,回道:“小道哪里也沒有去,就待在房梁上!”
肖清依眼中怒火一閃,哼了一個鼻息:“那我早間喚你,為什么不應?你可知我經歷了什么!”
道士仍舊心平氣和,喝了一口茶,深呼一口氣,肺腑的泛起熱氣,靈氣慢慢回聚:“我睡著了。睡到小半個時辰前,才醒來,如你所見,之后都在吃東西。雖然有些對不住施主,但我知道來的是什么,你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臨時施了張入夢符,把自己封印起來,避開了它的搜查。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以及我自己的性命。我想你應該能理解了吧。”
道士的目光滿是坦誠,被迫入睡,其實是無可奈何的舉動。他終究只是個凡人,肉體與靈魂都是,再打一場,他很可能承受不住,即便不戰死,也會累死。
肖清依默然,但時理解不代表不憤慨:“說說合作的事吧,如果沒有足夠的吸引力的話,你和你的鬼仆就可以走了!你的鬼仆呢,怎么沒見到它。”
道士拿出一顆珠子,躺在手掌心,回道:“它在里邊,現在陽氣太盛了,它出來很快就會化成灰燼。至于合作,說實話我也不懂,不如我們各自說說籌碼,再做計較?“
肖清依沒有反對,環著胸冷眉道:“你先。”
道士點頭,開始陳述:“我實話實說,我是從龍虎山來的,也就是當今道門統領“南龍虎”。你應該聽說過吧?”
“如雷貫耳。所以呢?”
“所以小道作為當代首席弟子,擁有一些特權,比如說以龍虎山名義,庇護你。或者,就眼前而言,我能夠帶你安全離開這里。如何?”
道士開的條件非常優渥,也自認為是站在肖清依的角度替她著想了。
肖清依深呼了一下鼻息,額頭因為這個動作而顯現淺淺的皺紋,她思考了會,點點頭:“很不錯。既然你要帶我走,那我可以為你做什么?”
意思就是,道士是要她的肉體,還是想讓她做某些事情。
“早先你沒有讓瞿家仆人進入這個屋子,就已經夠了,不用再做什么了。”
肖清依笑了一下,瞿天引有多強,她當然知道,道士能夠單人獨力把他殺死,這份實力毋庸置疑,道士說自己是龍虎山的首席,也就值得相信了:“就僅僅是那樣?好吧,我做夢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沒想到會是由你說出來......既然你這么慷慨,那奴家也投桃報李吧。
瞿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吃掉的肉餅,仆從多如牛毛,高手也不在少數,有資格繼承家主位置的八個年輕人各有千秋,幾個家老,也都不是善茬。如果你要獵殺他們,可以把這里當做據點。白天休息,晚上行動。想來不會有人懷疑。我也會和你共享情報,對了,先告訴你一個隱秘,我從瞿天引那里知道的密辛。
瞿天引是個混蛋,但混也有混的好處,那就是他會說真話!當然,是在喝醉后,或者睡著以后。我從來不會問他什么機密的事,更不會在他不清醒的時候,跟他多說一個字。因為那樣我會被他的心腹滅口。但,我卻不會忘掉他說過的話,大部分是他要當家主,或是想殺掉其他幾個爭奪者,有時也會說一些女人的名字。這些都不奇特,唯獨“地宮”兩個字,這么久以來,他只提到過三次。三次,都是在他出完任務回來之后,疲倦睡著狀態下念的。每一次,他都顯得十分害怕!”
聽完肖清依的話,道士心中有了明悟:能讓“劍鬼”這么害怕的,怕是只有真正的鬼了吧?那“地宮”大概就是深坑。很顯然,瞿家在那里蘊養了什么東西。如果按現在來看,可能是“鬼王”或者僵尸王之類。
人有人道,陰有陰途,敢在人間豢養鬼物,本就是損陰德的事,茅山、嶗山等一眾驅鬼趕尸的山門之所以敢做,是因為他們以鬼制鬼,度化惡靈,或者為民除害,這樣功德與陰德相互抵消,才能不虧五行六道,免于天譴。但,那只是理想化的狀態,很少有山門弟子能夠功過平衡,大多數都過大于功,雖然驅鬼趕尸溫飽不愁,別有用心者甚至財富五車,但陰德太稀,往往不得善終。只有極少數歷史留名的高人,才功大于過,塑造金身。最重要的,常年與尸體鬼魂打交道,女子屬陰,本是更合適些,但一般是不愿的;男子的資質要求比較高,原因學的人也少,此消彼長,茅山和嶗山兩脈,式微也就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瞿家......為什么敢做這種事呢?有什么目的嗎?如果是為了財富和權勢,方法很多,大可不用行這種逆天道的手段。除非,他們別有所圖,并且所圖甚大!
再聯想到與牛晉相遇的時候,他所說的,少林早已察覺到了瞿家這邊的不對勁,才派牛晉先行一步。到現在,總算有些眉目了。
“好的,我知道了,多謝提醒,省去我搜尋確認的時間。”
肖清依淡淡一笑,臉色雖然不好,但還是挺迷人。
道士也覺得此刻這女子比之前什么時候都更好看了些,不覺多看了兩眼,只是他心思純凈,沒什么邪念。
肖清依卻不這么感覺,一個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郎,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看,即使內心再功利,臉上也不禁微微紅了紅:“你去把窗戶開了吧,怪悶熱的,這天。”
道士點點頭,轉身要去開窗,不知想了什么,又轉回來對肖清依道:“還是別打開了,外面有人守著呢。”
“什么,有人監視我?曝露,不,如果是曝露了,那就不是監視這么簡單了!”肖清依思考得很快,沉穩中地問道:“既然你知道外邊有人,那你知道哪里有人,都有幾個人嗎?”
道士成竹在胸地回道:“這個自然,前邊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放了幾只蚱蜢出去查看了一番,順便讓它們引開負責監察門口的守衛,順便讓它去探尋了下昨晚戰斗的場地。”
道士說著,袖子一卷,手上出現一只符紙折疊成的小蟲子,栩栩如生,動作也很靈活,仿佛注入了靈魂。
“原來如此,外邊怎么樣?”
“他們只發現了些表面的東西,局勢對我們還算有利。”
“那你晚上能繞過那些守衛出去嗎?”肖清依對氣與靈沒什么概念,雖然驚嘆蚱蜢的神乎其技,但蚱蜢是蚱蜢,活人是活人,道士這么大一個人,究竟能不能出去,還是值得考慮的。
道士仍舊點頭,自信道:“應該是沒問題的,我的速度很快,只要對方稍微一松懈,就能出去了。不過,我還需要繼續恢復一段時間,也許今晚能好,也許要到明天,說不準,所以也不急于一時。”
道士說著,走到了房梁下面,抬頭端詳了會:“今天白天我再加工下那個死角,然后閉個小關,你不用管我,正常作息就可以了。”
“......”
道士閉關的狀態是不感知外界的,除非是致命的預警,否則不會強行醒來,當然,外界也就很難影響到他,他能夠選擇這種方式恢復,說明他很相信肖清依,不過這點他并沒有說出來。
肖清依也不說話,道士便微笑地跳上了房梁,設下了一個息靈小陣法,隨即進入了閉關狀態。
若是不刻意搜尋,一般高手幾乎無法感受到道士的存在,可若是被找到了,那道士便是徹底受制于人,當真是不知江湖險惡的憨人。
好在,肖清依也只是在心頭稍微權衡過片刻,便也打消了賣道士的念頭。
時間慢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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