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魘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著李旭,元力在掌心積蓄,血紅的衣衫外是一層血色薄紗,而手掌處卻是一團白光,如空中冷月給人凄涼之感。
他本不需要這么做,可是他喜歡看到恐懼,他喜歡看到別人眼里的恐懼,他覺得那是最美味的零食。
與此同時李旭沒有絲毫猶豫,手指結四方印結,伏身往地上,確切說是腳下,一掌拍下。
啪。
只是一聲清響,很干脆,沒有一絲的拖泥帶水,只有干凈利落的聲波蕩開,卻沒有任何異象出現,普通到讓人感覺他只是拍了拍地上的灰塵。
紅魘靜靜看著李旭做完一切,感覺自己忘了什么,之前那個四方結印很像族里長老說過的印結。
可是對于此時擁有絕對碾壓境界和力量的他來說,這點小動作算什么,讓他死前多活動一下筋骨又能如何?
“我若先動手,你必死無疑,因為你身上有我喜歡的東西,所以我愿意讓你多吸幾口氣,多動幾下筋骨,不然,死了就沒有機會了。”
李旭沒有說話,沉默著,心跳也平靜了下來,對于紅魘的話,沒有絲毫懷疑。
隨著一切該做的都做完后,李旭反而很期待,很興奮,紅魘到底有多強!
想著自己境界低微,隨即又害怕起來,失敗了怎么辦,會死?還是怎么個下場。
可是在銀槍傳來冰涼觸感的一瞬間,李旭感悟到了一個道理:該來的總會來,無需沮喪,無需祈求,也無需心存僥幸,如同春天樹木發新芽,冬天下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紅魘靜靜看著李旭,似乎能看穿表象直達內心,李旭有種被透析了一二的感覺。
紅魘笑了,沒有聲音,無聲而笑,因為他看到恐懼,不是眼神里,而是更深處,那是心靈的深處,透過心靈的窗口,他看到了那在心口顫抖的恐懼。
可是那恐懼旁邊有著銀色毫光,讓他感覺很不舒服,很討厭。
原來他沒有看錯,那是希望,他很生氣,自己難道如此不堪?
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的表情必須要冷酷,要無情,所以他閉了眼,這樣就面無表情了。
李旭突然感覺到羨慕和嫉妒夾雜而生,它們占據了不安和恐懼。
紅魘沒有看到李旭后來的表情變化,閉目冷聲問道:“可有遺言。”
李旭把心神沉入元潭,那納藏于體內丹田之處的一潭盈盈春水開始了震蕩,似乎有著什么東西從潭低浮出,中心處沒有水泡,卻有一圈圈漣漪向著四周蕩開。
紅魘睜開了眼,雙眼微瞇,卻沒有任何舉動,等待著回答。
他的手依然是那般舉著,掌心仍然是對著李旭,只是手中那光團已化為一輪圓月,隨即開始從內部開始變紅,如血充斥。
李旭手握長槍,雙眼突的精神一鎮又瞬間暗淡下去。他所處地面開始浮現流光,無數的元力如同蝌蚪一般竄動在他的四周,卻不曾越過那四方圖案上方的空間。
紅魘看著李旭,感受著四周的變換,眼神從冷酷無情變為嚴肅,變為詫異,變為憤怒,最后變為驚慌和失措。
感受著波動,他開始自言自語:怎么可能,在這個小鎮中,在這個小府宅中怎么會有靈陣!
還是一道四極靈陣!
此時他終于想起了走之前見過三長老時的話,也知道了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這是什么鎮!
忘了這是誰的府宅!
忘了不愿意去另一個府宅的原因!
更忘了自己的境界不過洗塵境后期。
此時,李旭已盤坐在四方浮圖里狠狠盯著紅魘無聲而笑。
“現在!”李旭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一道精光劃過銀眸:“你想怎么死!”
一字一詞,鏗鏘有力。
一處街角。
不知不覺,天又涼了幾分。
陸元霄和李曉瓊依然在去往陸府的路上,只是二人腳步慢了許多許多,一路上沒有話語交流。
擔心,似乎在猶豫,憂傷,似乎在徘徊。
此時早已看不到李府,李府里那巨大妖獸的吼叫也早已聽聞不見了。
腳下是陸家與李家的交界地帶,也是距離陸家和李家遠近差不多的地方。這也意味著回去和繼續去陸家時間上已經沒有什么差別了。
“我想回去。”李曉瓊先開口打破了緊張和安靜,聲音卻沒了以往的活潑可愛,卻多了五分憂,三分愁,還有兩分堅定。
“我一個人也……可以……”最后一句尤如細雨落下,若不是陸元霄站在她的身前,恐怕無人能聞。
李曉瓊之前想了很多,從李府一路走來,她想到了那個巨大妖獸,她想到了李旭可能已經身負重傷,她還想了自己說出那句話后,陸元霄會立刻轉過身對她說著,不行!
然后她便不知所措,等著時間的回答。
可是李曉瓊言罷,陸元霄停下了腳步。
正如她說的話,沒有了后續。
他沒有轉身,更沒有言語。
李曉瓊卻不知所措了。
一時之間,李曉瓊確實不知所措,因為一切都超出了原本的期待。
就如同冰河里的魚,本以為春至冰解后便能更加的暢游淺底,卻發現忘了春至之前,還有一個更加寒凍的冬末,甚至能將他們完全凍結。
李曉瓊如玉潤滑的雙手緊緊捏著衣角,也許是緊張,太過用力,導致白嫩的指印更加泛白。
她臉色也是糟糕透頂,可謂蒼白如冷月。
滿臉涼白,沒有血色。
本是水靈微翹的紅唇也如同染了霜,一張俏臉透著凄涼,一雙失措而無助的眼神惹人心疼憐愛。
今夜的街道有些冷清,此時街上沒有一人,之前的異響并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卻讓街上多了一個可憐的人兒,還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清冷的夜空中,懸著一輪月,還有幾點星光,因為夏季,會有涼風吹來。
從天文來說,天亮了,會是個不錯的日子,可是這夜卻是個不眠的夜,甚至有些寒冷。
鵝黃色的衣裙披了冷冷的月光,那雙修長的腿也結了白霜,身影單薄,更加惹人憐惜。
時間在走,陸元霄依然沒有轉身,他知道轉了身,看了她,就會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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