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霄怕自己會答應。
答應讓她回去看看,這樣她會開心起來,會不再那么憂那么愁了,更不會那么楚楚可憐了。
可是那里有個洗塵境后期的殺手,他會殺了所有回去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境界,靈照境。
甚至連初期都還沒有鞏固,拿什么給她安全,又憑什么資本讓她回去。
陸元霄再次渴望力量,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
陸元霄也明白,哪怕自己只是點點頭,不需要言語,如此簡單的動作就能讓李曉瓊開心一些,好過一點,但是他不能冒險。
因此,陸元霄依然靜靜站著,沒有動,沒有說話,就如同木頭人一般用著最愚笨的方法拒絕著李曉瓊。
李曉瓊并不知李府現在已經啟動了四極陣,那是十年前柒英送來的雙子四極陣之一的“八方刀光”,就算靈寂境強者都得小心應對的高階靈陣。
她只想著陸元霄現在應該生氣了,因為這個時候,回去無疑是讓李旭的努力白費,讓李旭白白犧牲,他怎么會包容自己目前的任性要求和不懂事。
可是有一個事實,她一直都深深記著,那就是那是她的親哥哥。
她知道血濃于水,但不知是誰提出的結論。
她知道無論何時何地,血親之間都有著一種感情,盡管很多時候都無法自然地表達出來,但是那種感情流淌在血液里,刻在命里。
自從記事以來,連一句我關心你都未曾和哥哥說過,更沒和爹說過一句我愛你。
明明都是短短的幾個字,卻沒有說過,也許長大了,總感覺那些話太過羞恥。
可是,兒時說的那么理所當然會算是童言無忌嗎。
短短的幾個瞬間,李曉瓊想了許多,但是最想的事,就是回去。
因為那是她的哥哥,那是她唯一的哥哥。
怎么能不回去看看,哪怕躺著那里的是一具沒有了言語,沒有了溫度,沒有了微笑的尸體。
可是。
只要能看一眼。
叫一句哥哥。
就好。
如今這個要求太過任性和危險。
小時候,李旭常牽著李曉瓊跟著李刃身后流浪。
每次李刃出去忙,都是李旭照看她。
他不會說笑,就扮鬼臉,雖然動作生硬,卻總能逗得她咯咯咯笑。
后來到了云林鎮,每次看到陸元霄捧著書搖頭晃腦,有模有樣地記著,就會一旁偷笑,仿佛陸元霄那搖來晃去的樣子比李旭生硬的鬼臉更有趣,她喜歡他發髻上晃來晃去的白色絲帶,她更喜歡他和自己玩。
夜晚的街道,此時徹底冷冷清清,陸元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絲毫不管涼氣的縈繞,沒有有關心身后的她。
他覺得最好的回答,便是沉默。
可是,這算是回答嗎?
李曉瓊一直底著頭,也許是冷了,她蹲了下來,就這樣靜靜的在陸元霄的身后蹲了下來。
眼淚已經從眼眶溢出,順著潔白的臉頰,緩緩滑下,她的心里難受,委屈,她不清楚自己為什么這樣。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微微的抽泣聲響起著,回蕩著,徘徊在這個無人的街角。
李曉瓊就像一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孤獨的哭泣著。
你為什么不回頭?
你為什么不說話?
你為什么不看我一下?
哪怕動一下。
眼淚滑落了,心疼自己的人會來擦。
可是。
他。
依然沒有回頭。
依然沒有說話。
依然沒有動一下。
依然那般靜靜地。
站著。
李曉瓊的眼淚悄然。
滑落。
最后滴在地上,濺起了灰塵,染濕了土地,像仙花開在凡塵,開放接著凋零。
時間隨著滴落在地的眼淚,一點一滴,它們敲擊著那個點,也沖擊著那個點。
陸元霄站在那里,在深淵般的夜空下,他如同一個點,而且是一個靜止不動的點。
就如同兩年來他的執著一樣,那就是問一個問題,得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他已經等了兩年,就像身后的她等他的回答一樣,或許更久。
此時此刻,他的心里很亂,就如同三年前那天別離一般,他只留下了絕美的背影和微笑的俊美。
這世間別離有千種萬種,熟悉的人在別離時則會面帶微笑,道上一句后會有期。
不想繼續相遇的人,則會笑著說一句,后會無期。
可是,還有種別離,便是你先走,我會找你。
有時候這么簡單的一句話,便會變得很難實現,尤其是目前的情況。
陸元霄也想回去看一看,因為那是自己的兄弟。
他有過一個兄弟,可是那個他三年前就離開了,雖然只是在一起一年,卻像是早已熟悉了百年。
后來他十六歲才知道,這叫一見如故,盡管陸元霄很確定那是第一次見他,可是那枚綠色古戒,卻肯定不是第一次閃耀著他的眼。
可是當他離開后,卻發現像是過了百年,他的許多記憶都模糊不清,只記得三件事,他的笑很淡很俊美,他的皮膚很白,他喜歡盈盈的草綠色。
陸元霄問過他為什么喜歡盈盈的草綠色,他輕輕地說,因為那代表著生機,代表著珍惜生命。
可是在陸元霄的眼睛,那個兄弟對自己的生命珍惜到了一種不正常的地步,仿佛讓自己的身體受到一丁點的傷害都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是一種對給予了他生命的人的褻瀆。
陸元霄不知道他生命是誰給的,但他知道給他后來生命的人不是他的雙親,他告訴自己他從小便沒有了雙親,是個孤兒。
也因為這樣,聽了他的故事,陸元霄覺得那個人很了不起,他很敬佩能給別人活下去能力的人。
當然,他講的故事肯定不全是真的,因為那枚綠色古戒閃了光,如同說謊的孩子會眨眼。
兩年前也有一場別離,那是她離開了,所有的思緒都在陸元霄的腦海閃過,他沒有想她。
這次李旭會離開,而且是期望再遇到的那種別離。
可他現在卻感覺像是被無形中宣告了后會無期,盡管他很堅定地說了你先走,我隨后就來。
他的心境本來悟的通明,如一面明鏡般的湖,清澈。
現在卻如同廣闊的西湖下著春雨,平靜的湖面被點點滴滴細如冰針的春雨擊打出了圈圈點點,由稀疏開始漸漸變得密密麻麻。
陸元霄的心比之前更亂了,那隱入血肉的幾枚五彩劍在他的心海上發著淡淡的光,那些流光溢彩順著血管經絡流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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