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可現在司徒璟昱危在旦夕,她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
直到感覺司徒璟昱的呼吸漸漸均勻,輕雲才收回內力,扶著他重新躺好,又給他服用了墨炫配制的藥丸,見他臉色紅潤了許多,轉身出了竹屋,卻覺雙腿無力,喉頭猛地一陣腥甜翻涌,‘噗……’地吐出一口鮮血,噬骨的劇痛疼得她一下子跌倒在地。
她知道,這是寒毒發作了。
輕雲緊抱雙臂強忍著,可惜渾身上下好似有人用堅硬的冰刃一寸一寸割下皮肉,那種痛當真生不如死。
失去意識前,看著驀然出現在眼前的一雙黑靴,輕雲低喃道:“火,火龍草……”
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簡陋的竹屋,輕雲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墨炫來后,她再未嘗過寒毒發作時劇痛的滋味,沒想到這一次竟讓她痛得死去活來,若非報仇的執念太深,她真想就這樣痛死了也好。
也不知道墨炫怎么樣呢?
要是他知道她居然擅動內力導致寒毒發作,只怕會暴跳如雷吧?
記得那次在燕門關,她為救深陷險境的父皇差點動用內力,事后墨炫毀了所有煉制的丹藥不說,整整五天那臉色都黑得嚇人,見誰都象見到殺父仇人似的。
也難怪,身為醫怪天璣老人的嫡傳弟子卻始終沒能根除她體內寒毒,傳出去實在有損他神醫的美譽。
“九……九兒,你終于醒了。”
這時,司徒璟昱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一雙黑靴落后他幾步,輕雲順著黑靴往上看去。
年約五十歲左右,頭發胡子都已雪白,俊朗方正的臉上卻并不多見皺紋,看著她的眼神中蘊含著莫名的復雜情緒,挺直的鼻梁,緊閉的雙唇,薄薄青衣下是欣長的體格,可想而知年輕時定是儒雅風流的翩翩公子。
“九兒,先喝藥吧。”司徒璟昱小心翼翼地將溫度剛剛好的湯藥,遞到背靠床欄坐著的輕雲手上:“這是老前輩配制的湯藥,說是能減輕你體內的寒毒。”
當他醒來從老前輩口中得知,她為了救他導致寒毒發作時,他只覺心如刀割,同時也萬分惱恨他的無能,不但沒有保護好她,反而還連累了她,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測,他定會以死謝罪。
看到司徒璟昱眼底毫不掩飾的自責和傷痛,輕雲明白一定是那位老前輩告訴了他原委,也明白再多的言語都勸解不了他,于是什么都沒說,端起那碗湯藥,撲面而來的濃郁苦味氣息令她微微蹙了蹙眉。
五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墨炫配制的略帶甜味的藥丸,這碗湯藥她實在是有點兒難以下咽。
“良藥苦口!”
輕雲聞言抬眸看著冷不丁開口的老人:“多謝老前輩救命之恩,還未請教老前輩名諱?”
“山野粗俗之人不提也罷。”
“老前輩精通岐黃之術?”
不怪輕雲有此疑問,墨炫說過,她體內的寒毒是因為母親中了一種秘制毒藥未能及時祛毒所致,除非是下毒之人,一般大夫別說是減輕或者根除,就連診斷都診斷不出來,當初太醫們不也只說她天生體質陰寒而已么。
“略通一二,火龍草與你的體質相抗,老朽只是稍加調和緩解你的疼痛罷了。”
“有勞老前輩費心了。”既然老前輩不肯說,輕雲也不勉強。
雖然那時候她已陷入昏迷,可卻感覺得到有人將火龍草熬汁喂她服下,在她經歷冰火兩重天的生死煎熬之際,一道渾厚內力的及時輸入緩解了她的痛楚,而這個人顯然是這位老前輩。
所以說,老前輩若是要害她,也就不會救她了。
端起湯藥一口氣喝完,司徒璟昱適時遞來一個金黃果子,輕雲咬在嘴里頓覺滿口生香,清甜入肺:“這是什么果子?”
“這是甘果。”司徒璟昱心疼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老前輩說只能暫時先吃這些果子。”
站在妖嬈盛開的曼珠沙華前,輕雲眼神迷離,心中充滿了憂郁和悲傷。
父皇說,娘生前最愛的就是這曼珠沙華,深愛娘的爹為此在屋前種了好大一片,象征他們無盡的愛。
若是爹娘還在,一定會象父皇和冷叔一樣疼她若寶,舍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她也不至于癡心錯付,最終落得那樣悲慘的下場吧?
“姑娘也喜歡這曼珠沙華?”不知什么時候老人站在了輕雲身側。
“說不上喜歡,只是。”緩緩蹲下身,摩挲著妖冶的花瓣,輕雲幽幽道:“家母生前極愛此花,晚輩也是睹物思人罷了。”
“生前?姑娘是說令堂已經……”
“家母家父在晚輩一歲的時候相繼仙逝。”
“死了?”
聽得老人驚鶩語氣中的傷痛和激動,輕雲起身面對著他:“老前輩莫不是認識家母家父?”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間,老人已平復了異動的情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卻又透著滄桑苦澀,還有淡淡的愧疚:“不認識。只是老朽的一位故人也喜歡這曼珠沙華,且姑娘的容貌與那位故人有些相像,故有此一問。”說完,轉身離去。
看著老人落寞的背影,輕雲微微蹙了蹙眉頭,眼神沉寂如水。
雖然她從沒見過父母的容顏,但聽父皇說,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母親,而老人口中的故人真是母親?還是另有其人?
自那天起,老人再未出現。
三天后,輕雲與司徒璟昱離開了竹屋,沿著老人留下的密道地圖又回到了山頂。
山上風景依舊,只是那黑衣人的尸體不知被什么人用利器一片片割下了皮肉,一堆白骨也爬滿了各種丑陋的蟲子,清冷的山風吹過,讓人倍覺陰森可怖。
兩人剛準備離去驀然聽得崖邊傳來異樣的聲響,司徒璟昱立即護著輕雲后退數步,然后手持銀槍護在她身前嚴陣以待。
當一道黑色身影從懸崖下沖上來時,輕雲和司徒璟昱都神情一怔,接著另一道大紅身影也從下面躍了上來,落地時險些跌倒,好在那人功夫不弱,晃了晃便穩住了身形。
看著憔悴狼狽,渾身散發著森寒氣息的兩人,輕雲從司徒璟昱身后走出來:“辰羽,三哥,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如果說平時的墨炫時而嬉皮笑臉時而冷靜邪魅,那么此刻的他就象一柄深藏劍匣太久急欲嗜血的利劍,那猩紅狠戾的妖魅眸子,狂風暴雨來臨的陰霾氣息,都讓人不寒而栗。
而形神消瘦的司馬睿整個人充滿了危險性,仿佛睥睨之間就會讓這天下山崩地裂一般。
“夕顏……”
清潤且熟悉的聲音傳來,本焦躁狂怒的兩人不禁心神一震,猶如在干燥沙漠看到了綠洲,又好似酷暑天迎來了清風,于是齊齊看向站在不遠處,一臉平靜如水的人兒。
司馬睿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著毫不掩飾的欣喜,疾步上前就要將她擁入懷中,誰知卻被墨炫搶先了一步,不由眸子一沉,深重的怒氣從唇角溢出一絲半縷。
雙臂緊緊地擁著她,埋首在她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間,感覺到她的溫熱氣息,墨炫懸著多日的心這才落了下來,聲音沙啞中透著恐懼和慶幸:“夕顏,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