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彘(7)
果不其然,他的話剛剛說完,腳下的腐尸便蠕動了起來。
先是右腳輕輕地抖了一下,隨即,這個動作不斷向上攀爬漫延,他的胸部開始劇烈顫動,最后甚至還抬起了頭。
我看著他那不斷翕張的嘴唇,以及黃黃的大板牙,不由得就是一陣心悸,連忙提醒大家道,“大家快走,這人彘身上的尸蟡應該已經(jīng)復蘇了,等一下可能會有危險!”
大家驚懼之極,馬上就向前方奔去。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越到前方似乎光線就越幽暗,甬洞也變得越來越逼仄,原先本來有五六米的,現(xiàn)在只剩下了半米多寬。
而且更要命的是,即使這半米寬的甬洞里還擺滿了壇子和木桶,使得我們每走一段間,就必須要繞過這些東西。
彭子羽朝這壇子和木桶上瞅了幾眼,突然就暖味地笑了,“哥兒幾個,大家身上所帶的燃料還夠嗎?”
所有的人都愣了愣,有一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劉二這時倒也反應很快,他扔掉了已經(jīng)燃盡了的火把,從兜里掏出了那一支手電筒檢查起來。只見他使勁在洞壁上敲著,一連敲了好幾下,光線仍是不夠亮,最后他抱怨著道,“二叔,這次是你負責采購各種必備物資的,怎么盡買一些水貨……我靠,這手電筒怎么了?”
劉大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居然就會說道起你二叔來了……哥兒幾個,看這情形,光線好象越來越暗,大家所帶的手電筒要盡量悠著點兒用!”
“還悠個屁!”
彭子羽使勁地朝地上吐出了一口濃痰,順手就又是一梭子,把前面的壇子給打成了稀巴爛。
他獰笑了一聲,回頭就招呼眾人道,“既然手電筒不好使,大家不如干脆就扔了,拿出火把醮了這油再說!”
我朝這溢流而出的乳白色液體瞅了一眼,就非常大聲地嚷嚷道,“這可是尸油呀,你們難道不怕它的致幻作用?”
姬行義抽動了一下鼻子,使勁地嗅了一嗅,然后低頭說,“放心,這雖然也是尸油,但不屬于摩些尸油……嗯,聽說那東西很貴的,不可能象現(xiàn)在這樣東一壇西一壇亂擺!”
大家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手忙腳亂地拿出火把,然后往這乳白色的尸油里使勁去醮。
轉(zhuǎn)眼之間火把被一個個點燃了,甬洞里又變得燈火通明。
——只是由于正在燃燒的是尸油,所以空氣中充斥了一種濃濃的尸臭味兒。
被這尸臭味兒一熏,我們每一個人都變得非常興奮,體溫開始升高,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甚至連心跳也在不斷加速。
而我懷里的姬于嫣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就在這時,身體就蠕動了一下,突然間,我覺得她的身子很香散發(fā)出一種神奇的魔力。
我不敢多言,跟著眾人朝甬洞深處探索而去。
看瞅著前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問,“老義,這里光線怎么越來越暗,前面還有沒有出口?”
姬行義朝前方打量了一下,又往后面瞅了一瞅,最后就嘆息了起來,“少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現(xiàn)在只能往前方走了……唉,這后面又是人彘又是古尸什么的,危險得很!”
我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抱怨著道,“可是象這樣走下去,什么時候才有一個頭,這甬洞可真心是長呀!”
姬行義眼里迅速閃過了一道陰影,但他仍在給我們打著氣,他說,“前方雖然幽暗,但似乎還有光線,這說明這甬洞與外界是相通的!”
我聽后覺得他所說的非常在理,就連忙附和著道,“老義,你說得對,只是我這心里怎么老是有一點點忐忑不安,擔心前面還會有尸衛(wèi)呢?”
劉二錘子這貨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看我在抱怨,他急忙調(diào)侃著我說,“健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毛主席講得好,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也其樂無窮,即使前面確實有一些妖魔鬼怪,我們也不能害怕呀!”
我頓時哭笑不得,他這人雖然還算講義氣,平時卻最為膽小,一遇到什么風吹草動整個人就如驚弓之鳥,惶惶然不可終日,哪知道此刻剛剛脫離險境,他老先生居然就得瑟了起來。
看他臉上那擠眉弄眼怪模怪樣的滑稽勁兒,我心里不禁就是一陣惡寒,連忙推了他一下說,“毛主席也曾說過,不須放屁,試看天翻地覆?!?/p>
我雖然出生在美國,但自幼就對中國文化非常感興趣,交的中國大陸朋友也十分之多,所以對這一類語錄倒也并不陌生。
劉二錘子早就痛得眥牙咧齒了,他馬上回應著我道,“健少,雷鋒同志說過,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對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樣火熱,您怎么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同志呢?”
看他這老氣橫秋油鹽不進的樣子,我就繼續(xù)打擊著他說,“雷鋒同志也說過,對待個人主義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p>
劉二連忙就舉起了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狀,他說,“健少,你千萬要看清楚了,我可是革命同志,不是階級敵人!”
看他這煮不熟嚼不爛的勁兒,我確實有一點無可奈何,只好匆匆?guī)撞剑胺节s了過去。
只見前方迷迷蒙蒙,石筍旁枝橫逸,蔚成森林,而且水汽還不斷從地面上不斷升騰了起來,裊裊娜娜,氤氤氳氳,阻隔著我們向前窺探的視線。
每走一段距離,就會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一具古尸,或早已經(jīng)腐敗,整個身子被泡得尤如豬頭,或被高高地懸掛在鐘乳石上,冷風一吹,便蠕動一下。
我們的火把火線雖亮,但還是無法企及遠方,我朝前面瞅著、瞅著,就沒來由生出一絲失望,“老義,前面真的會有出口嗎?”
說完,我便聽見泉水沖涮了下來,叮咚作響,清脆無比。
黑暗仍然在籠罩著一切,只是在無邊無際的蒼迷之中,隱隱然還有些許亮光。
姬行義指著左邊一個岔道說,“前方肯定會有出口,我們就從這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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