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算命的,給本姑娘算算姻緣?!?/p>
人來人往的長街上熱鬧非凡,卻見其中一個攤位上人煙寥落,很是凄慘,原來是木家二十二還未嫁出去的老巫婆,正仗勢欺人,揮舞著鞭子,讓一個面容清秀的小道士給她算姻緣。
“這位——這位姑娘——”那小道士不過雙八,唇紅齒白,弱不禁風,看來十分可愛,而這對面的母老虎,早已聞名遐邇,現在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只見那女子玉顏生春,眼波盈盈,顧盼嫣然,燦若春華,十分貌美,完全看不出像是嫁不出去的女子,然而知情人見到這一幕只是不住的搖頭。
“哎,木家小姐木迢迢,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這別說是二十二了,就是八十二,我看都未必有男人敢娶?!?/p>
“可不是么,話說前陣子好不容易左等右等有個上門求親的,木家老爺太太連聘禮都不要,都要倒貼了,可是呢,這木迢迢卻把人家打折了一條腿,趕回去了,你說這事——”
“不止呢,這木家小姐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按理早該許配人家,原本配那許家的大公子,許家的大公子欲跟木小姐要一個荷包,木小姐不喜,居然將那許公子的頭發都削斷了一半,據說是想要許公子的命啊,幸好許公子躲得快?!?/p>
“是啊是啊,還有呢,我聽說啊……”
……
圍觀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小道士聽著周圍人的討論,而那當事人木迢迢,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悲戚,原本器宇軒昂的姿態,隨著眾人的指指點點,眼中的光芒也慢慢暗黮下去,沒有了神采。
小道士一雙眸子在那木迢迢身上轉了一圈,雙唇微抿,扶起了自家的攤位,開始專心致志的算起卦來。
原本落魄不已的木迢迢,見此一幕,忽然眼中閃出熱切的希望。
眾人嘖嘖稱奇“小道士,你還真敢算?不怕被母老虎吃了?”
“這小道士倒是心善?!?/p>
……
須臾過后,小道士看著桌上的銅錢,抬頭對著木迢迢道“算出來了,明日子時,你的心上人會在今日小姐所站之地,等著小姐來。”
木迢迢大喜過望“真的?”
小道士將銅錢收好“自然是真的?!?/p>
圍觀者哈哈大笑“這小道士腦袋被門擠了,明天真的有人敢來,我就給他磕頭?!?/p>
“哪有人敢來見這個母老虎,這不是在說笑話嗎?”
卻木迢迢心里宛如吃了蜜一般,和和美美的回府了。
次日丑時——
早有等著看木迢迢笑話的老百姓圍成一個圈,對著木迢迢指指點點。
“我就說吧,這都丑時了,哪兒還有人能來?那小道士也是胡說,知道這是個母老虎不好得罪,所以特意扯了個謊,不想讓這木迢迢在此丟了這么大的人。”
木迢迢在人群包圍中,早已哭花了妝,十分凄慘。
今日特意為了來見心上人,還施了脂粉,果然,都是那小道士胡言亂語,成心說這話,讓自己丟人現眼的。
有膽大者扯開了嗓子開始嬉笑起來“要我說,這木小姐注定孤獨終老,這輩子也沒人敢娶這個母老虎,不如直接下堂給人家做妾算了,這樣起碼也算嫁出去了。”
“做妾也無人敢要,你敢要嗎?”
“倒貼我就敢要?!?/p>
“這樣的母老虎放在家里,恐怕家里永無寧日了。
……
木迢迢
終于忍不住,蜷縮在角落里哭了起來,忽然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旁邊掠過,攙起木迢迢的手臂。
“都怪你這個臭道士,你不是算好了今晚我的姻緣就在今夜子時嗎?這都丑時了,根本一個人都沒來。都怪你胡說,害得我被眾人嗤笑,日后我便更嫁不出去了。嗚嗚嗚嗚——”
小道士眼角彎彎,溫柔的擦去木迢迢眼角的淚水“誰說一個人都沒有,我不是一直都在嗎?”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會苦,七愛別離苦,八五受陰苦。
小道士心里有一萬個**要沉溺其中,我多想與你今生今世一雙人,在一起琴瑟在御,看著對自己笑靨如花的木迢迢,小道士微微一嘆:哎——
所以人間多磨難,這樣美滿的事情,也偏生是在地獄中才遇得見。
小道士閉上眼睛,推開心頭一扇門,已是身處第八層地獄中了。
“求天王保佑我與思覺早生貴子。”
天王像:……
“求觀音保佑我貌美如花?!?/p>
觀音像:……
“求羅漢保佑我財源滾滾?!?/p>
羅漢像:……
“求佛祖保佑我做的菜思覺越來越喜歡吃?!?/p>
佛祖像:……
但見寺廟內,一小姑娘諸天神佛挨排拜過去,卻每個愿望里面都有一個“思覺”。
寺院的香客們都知道,思覺為孤兒,自幼被師傅養在了寺廟內,從小便悟性極高,是住持師傅極為喜愛的弟子,而每當那思覺往一處去時,身后總有一個小尾巴跟著他,喚為看玫,每逢大家看到看玫出現,必然知曉思覺就在附近。
這小女娃的來歷奇怪,好似在思覺在這寺廟內的時候就出現了,思覺與看玫,一個聰慧俊逸,一個伶俐熱心,十分討寺廟內所有人的歡喜。
而在寺廟的后面,有一個蓮花池,那蓮花池內所生長著的蓮花,是方圓十里內著名的景點,十分為眾人所喜愛。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看玫生長的水秀伶俐,活像一個蓮花小妖精所化出的人形。因此那蓮花池,便是主持專門交代給看玫的任務,派她照管那些蓮花,莫要讓它們枯死。
“思覺,你有什么夢想嗎?”
寺廟內香火鼎盛,而在寺廟的一角,一個小和尚正在掃落葉,而旁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娃一蹦一跳的往那小和尚去。
“思覺,思覺,我給你帶了藕粉桂花糖糕。”
喚為思覺的小和尚有些羞紅的了臉“施主,你莫要再來了,師傅看到會責罵我的,我們出家之人,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對你清譽總是不好的?!?/p>
“有什么不好,你餓了,我就給你帶吃的,你不喜歡我來看你嗎?”
眼前的小姑娘冰雕玉琢,玲瓏剔透,十分可愛,思覺臉色一紅,握著掃帚喃喃自語,小姑娘走到思覺近前,見思覺正一臉手足無措,不由有些疑惑“你怎么啦?”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思覺臉紅的“我餓了?!?/p>
小姑娘“噗嗤”一笑“你方才還說不吃我的東西的?!?/p>
思覺一本正經道“施主——”
小女孩捂住思覺的嘴巴,定定的看著他,四目相對“叫我看玫?!?/p>
思覺的臉霎時更紅,手足無措的“看玫?!?/p>
看玫拿出一個小碟子,里面放滿了玲瓏剔透的藕粉桂花糖糕“剛剛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我呢,思覺,你長大了想做什么呀?”
思覺拿著糕點,看著山腳下的桃花紛飛,有些出神“師傅總讓我們以拯救蒼生為己任,所以我日后想完成師傅的教導,普度眾生。”轉眼見到正定定的看著自己的看玫,小聲問道“那你呢,你日后想做一個什么樣的人?”
看玫“咯咯”笑出聲來“你想普度眾生么,那我就當眾生好了,你來普度我,便算完成了你的理想,也實現了你師傅的夙愿,剩下的日子,你便可以呆在我身邊了?!?/p>
思覺臉色驀然一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普度眾生很辛苦,我如何能再將精力移給你呢?”
“那我不算眾生么?”
“算——”思覺小聲的喃喃一句,又吞了一口糕點“你算我的眾生?!?/p>
時間一晃,宛如騎著白馬的流光,倏忽便是十年眨眼而過。
一座山崖之上,一個剃度僧人渺萬里層云,看著湯湯的河山,轉頭對著身后一襲粉衣的嬌俏女子道“師傅命我去西涼,平定鬼妖作祟,長則一年,短則兩月,我一定快去快回?!?/p>
女子不滿撅嘴“之前不是約定好了么?我保護江湖,你保護我,普度眾生我們也要一起,怎么你現在又反悔了?”
“看玫——”
這兩人便是思覺與看玫了,時間倏忽而過,兩人情感更甚往昔。
“此去路途遙遠,我如何能讓你與我一起涉險,我們一起前去,路上餐風露宿,我也不舍得讓你吃苦。我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等我回來。”
看玫期期艾艾的看了他一眼“可是你不在,我會想你的?!?/p>
“多喝點熱水。”
“我會非常想你的?!?/p>
“多喝點熱水就好了?!?/p>
看玫面色一黑“我抑郁而死你也不管嗎?”
思覺想了一遭“那我肯定會傷心的?!?/p>
“你多喝點熱水就好了?!?/p>
看著看玫氣沖沖離開的模樣,思覺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邊陲之地,我很快便回。
看玫日日在那山崖上望著思覺歸來,可是心里的人啊,仿佛那秋飛的鴻雁,一眼看不到歸來的路途。
一日,看玫正在寺院里抹眼淚,忽然聽到外面嘰嘰喳喳,似乎在吵鬧,看玫和著人群往外去,但見人群簇擁著一個全身傷痕累累的小和尚。
“思覺!”看玫驚喜不已,大聲呼叫,看到人群末端的看玫,思覺對著看玫點了點頭。
太好了,他回來了。
思覺養好了身上的傷,還是日日去掃那些堆積的落葉,看玫整日在一旁相伴,思覺拿起掃帚掃地,看玫也掃地,思覺打坐,看玫也認認真真的打坐,思覺吃飯,看玫便給思覺盛飯,看著思覺吃得香,她的眉眼彎了又彎。
一場突然的瘟疫席卷了整個城池,寺廟內香客鼎盛,日日前來,人流穿梭的極大,許多沙彌都病倒了,思覺也不例外。
“思覺,你會疼嗎?”看玫急的淚水在眼中打轉,思覺氣若游絲的呼著氣“看玫,離我遠些。”
看玫心焦不已,連忙擦著眼淚“思覺,你是不是要死了?為什么你去西涼都沒有死,忽然生了個病就要死了?”
“生死皆有定數,非人力可以扭轉,我若真的要死,也是去往極樂,看玫,你要好好活著,離我遠些,這座城內瘟疫橫行,你要好好——好好活著——”思覺呼吸起伏的厲害,看玫看著思覺氣若游絲的模樣,不由心痛不已,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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