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幾日后,思覺的病奇跡般的恢復了,并且下山廣搭涼棚,開始免費施藥,百姓喝了思覺的藥,每一個都又重拾了生機,瘟疫盡管還在橫行,卻又如此驚奇的痊愈了,只是那藥中的蓮花香氣,經久不散,藥雖苦卻自有一種甘甜清冽的香氣,讓人無法忘懷。
“多謝師傅相救?!?/p>
“多謝師傅?!?/p>
……
眾生為思覺豎了長生牌坊,即便是郡主也親自為思覺搭建了功德寺廟,圣上感念思覺仁心,救萬民于水火,親賜法號“思覺大師”,自此寺廟內香火不斷,而眾人對思覺敬仰日益深厚,主持更大有想想主持之位直接傳給思覺之意,思覺的地位日益水漲船高。
思覺卻只是一一點頭,神情不悲不喜,卻再也沒有了往昔的無憂之意。
“師兄,許久沒有看見那個小丫頭了,不知師兄將那小丫頭藏在哪里了?”
寺廟內的和尚見思覺始終懨懨不樂,似乎不愿再開口說一句話,于是年輕的沙彌們開始想著法逗自己師兄開心,卻這話不說還好,已說出來,思覺臉上的陰郁神情更甚,他淡淡的嘆了口氣,徑直離開了。
而寺廟里的人也發現了,那個從前日日跟著思覺的小丫頭真的消失不見了,而思覺也再也沒有展露過一絲笑容。
“師傅總讓我們以拯救蒼生為己任,所以我日后想完成師傅的教導,普度眾生。”
“你想普度眾生么,那我就當眾生好了,你來普度我,便算完成了你的理想,也實現了你師傅的夙愿,剩下的日子,你便可以呆在我身邊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普度眾生很辛苦,我如何能再將精力移給你呢?”
“那我不算眾生么?”
“算——你算我的眾生?!?/p>
百年匆匆而過,一間質樸的古廟內,木魚聲緩緩傳來,仿佛那山澗間輕呢的回音,聲聲不絕,慢慢流到人的心中去。
“我將這顆蓮子留給你,思覺,你要快些好起來,千萬不要死,日后你還要普度眾生,我要當你的眾生?!笨疵翟谒加X的唇邊輕輕印上一吻,窗外山風陣陣作響,月色溫柔,殊不甚好。
畫面一轉,寺廟主持臨終將思覺喊道身邊,指著看玫留下的最后一枚蓮子,對著思覺道“你將
這枚蓮子重新種入蓮池,她可重獲新生,依借你的功德,你可就此立地成佛。”
“那她呢?”思覺滿含期待,聲音沙啞,這是他這幾十年來,唯一一次開口說話,卻幾乎已經忘記了如何說話,主持見他如此形狀,幽幽一嘆。
“待蓮子落地,蓮子化形,她會重獲新生,只是這一生,她會化作萬道光芒,成為你成佛的無上天梯,助你成就不滅不傷金身大佛。”
“那她呢?”
“她助你成就金身大佛?!敝鞒忠琅f重復了一句,并沒有回答思覺的問題,思覺明白的,眼中帶些淚“她便再也沒有了?”
主持再次長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思覺,為師曾經告誡過你,人生在世,所求所希大抵不外如是,我們與凡人不同,我們畢生所愿,便是普度眾生,眾生之后,便是我們成就金身大佛之時,她舍棄己身,助你成道,你若辜負,才真的是斷了你們的因果情緣。這枚蓮子中包含她的蓮心一顆,蓮心已死,她算不得生,也算不得不生,蓮子入地,才是她最終成就你的歸宿?!?/p>
思覺慘笑一聲,對著主持長扣了一回“師傅,經年前,你曾派弟子去西涼平定妖物,成功歸來路途之中,弟子便已經可以成佛了?!?/p>
主持不敢置信,思覺眼角流出一滴淚“只是那時寺中還有相思一朵,還有思覺的眾生無法忘懷,成就金身大佛天長地久太久,思覺只想要今生的暮暮朝朝?!?/p>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恩師歲歲長健。
“師傅,徒兒不肖,無法在師傅有生之年,于身前侍奉,徒兒甘愿遷于深山古廟中,此生此世,青燈古佛相伴,了卻殘生?!?/p>
思覺一手握住那枚蓮子“蓮子還在,她便還活著,蓮子若落地,她便要成就我,我還活著一日,她也要跟我一起活下去?!?/p>
思覺長拜后捧著蓮子掃袖而走,月夜蒼茫,了無涯際。
是魚躍蓮池,驚起一尾,波浪唯你知,是江山萬里我唯與你相知。
要情到濃時才懂奢侈,似佛手拈花點到即止,要割舍執念般的仁慈,埋下紅塵的種子。
因為心知有庭樹,亭亭一如你風致。
木魚聲依舊幽幽不絕,卻陽光照進這座深山中的寺廟中來時,但見一面容枯槁,身著袈裟的沙彌,早已
安靜的逝世多時了,在其身旁,一顆晶瑩如玉的蓮子,幽幽的閃著光芒,倏忽光芒大盛。
“那我不算眾生么?”
“算——你算我的眾生。”
我攜漫天星辰以贈你,仍覺星辰不如你。
我見眾生皆草木,唯有你是我心頭的嫵媚青山一顆心。
王浩看著自己手背蒼老的表皮,慢慢變成一個雙八少年的手,眼角流下一滴清淚,推開門往里走去。
鬼界有個習俗,大家耳熟能詳:若是一只鬼選定了另一只鬼,便要將自己的骨灰托付給另一只鬼,這樣等于是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到那個人的手里。
卻這個至情至性習俗的由來,是來源于一個深情纏綿的故事。
“牧之發,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區別嗎?”
“這——大概是不知的吧。”
涼亭內,一對青年男女正相擁而纏綿悱惻,天上圓月皎潔,星火交織繁密。
女子笑意盈盈,男子溫柔的看著女子,一時間滿室繾綣。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我心里。”
男子嘴角一彎。
女子繼續道“你知道你和樹有什么區別嗎?”
男子溫柔一笑“不知?!?/p>
“樹栽在土里,而你栽在我手里。”
男子是此國大名鼎鼎的牧之發牧將軍,而女子則是牧之發的青梅竹馬,喚為娑婀,兩人感情極好,此次牧之發將要遠征,只待歸來,封爵添賞,便是榮耀無雙的護國大將軍了。
“娑婀,你好生在府里呆著,我沙場歸來之際,便回來娶你?!?/p>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娑婀靦腆一笑,月色溫柔,更襯得她肌白如雪,兩人前段時間已定訂婚,此次待牧之發歸來,便可名正言順的成親了。
“之發,答應我,平安歸來?!?/p>
牧之發溫柔一笑,看著茫茫的月色,兩人的呢喃輕語也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去。
府中光景說來如同做夢一般,娑婀因牧之發日日不陪在身邊,形容消瘦,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只看那些成對的鴛鴦蝴蝶,人也看憔悴了許多,婢女三番兩次的勸導并無甚作用,左不過也是惹得那娑婀更加心煩意亂,而后便是傷心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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