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在一陣劇痛中醒來,被斜陽刺的一時睜不開眼。
“殿下,您終于醒了!”
一個男子小聲叫道。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另外幾個人也一起圍了過來。
“嗯....胳膊好痛,啊腿......”
陸億覺得渾身已經散架,如果不是因為左腿、左胳膊傳來陣陣巨痛,他都不知身體還在脖子下面。
殿下?陸億有些懵,剛才在教練機上給飛行學員演示跳傘,在下落時遇到一陣詭異的側風,撞到山崖上,就失去了知覺,怎么一醒來就變成殿下了。
明明記得是右胳臂撞到山崖上,當時就斷了,這怎么變成左肩和左腿巨疼了?
“殿下,您左臂上箭頭已取出,沒有毒。”一個人說道,“左腿也是皮肉傷,慶幸沒有傷到骨頭。”
箭頭?陸億先驚后懵。
陸億眨了幾下眼睛,剛一睜開,鋪天蓋地的信息就像洪水般洶涌灌入大腦,漲的頭快要炸開。
這些信息就像無數根兩種顏色的線條,在陸億大腦里尋找著各自應該在的位置。新舊信息之間擁擠不堪,既有勾肩搭背,又有爭斗撕扯,糾纏不清,瞬間讓他眼前一片空洞,意識混亂。
陸億感覺自己這一張驅殼里像是鉆入兩個人,他們在糾纏,在融化,相互排斥,又相互兼容,這讓他渾身沒有抽絲之力,剛剛抬起的胳膊又垂了下來。
片刻后,看著湛藍的天空,陸億深吸一口氣,掙扎著要坐起來:“我這是在哪里?”
“殿下慢點!”
一個中年漢子扶著陸億坐起。
看著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陸億知道他的名字叫羅本,自己的侍衛長。
一片奇異的薄霧在腦海瞬間飄過,陸億明白自己是穿越了,身份是創洲中世紀早期的初黑暗時代,幽森王國的十七王子加緲。這是一個和自己之前所生活的地球平行演化的星球,這個星球的地理、面積以及正在發生的一切,與地球上驚人的一致。
在一次國王加遠酒宴群臣時,喝得醉醺醺的加緲離席去方便,迷迷糊糊的走錯地方,撞見了加覺的母后裘王后正在和別人幽會。在裘王后發誓不再有下一次的苦苦跪求下,心地善良的加緲選擇默然離開,他知道,一旦回去告訴父王,今天晚上,加覺母子就會身首異處,他從小就和加覺感情深厚,他不愿意見到加覺的王子府血流成河。
誰知,就在宴席將要結束時,裘王后披頭散發地闖進來指責加緲剛才酒后失態沖撞了她,就在加緲感到憤怒時,加覺押著他母親姜王妃前來,罪名是姜王妃與侍衛私通被捉現行,加覺當場殺了侍衛。
國王醉酒后暴怒,不分是非的當場就把姜王妃推出去斬首,把加緲投進大牢,就等第二天把他送入這‘死神的盲腸大裂谷’,來接受死神的懲罰。
以羅本,風虎為首的加緲的侍衛們不相信善良的十七王子母子會做出這種事,他們決定,陪同十七王殿下一起進入大裂谷,求得一線生機。他們知道,十七王子自己進入大裂谷,以他的身手,絕無生還機會。侍衛們更知道“主死臣亡”這句話亙古存在的道理,心狠手辣的二王子加覺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和加緲親近的人,斬草除根歷來是他的手段。
與其等加覺殺了加緲后再來一個個收拾加緲的人,不如大家抱團在絕境中求得一線生機。只要能戰勝對手走出大裂谷,就能拖到國王酒醒之時,歷來疼愛十七子的加遠也許會在酒醒后饒了加緲一命。
昨天晚上在席的文臣武將們都覺得加緲母子同時出事有些蹊蹺,但是,在國王酒醉之時被人戴綠帽子這件事上,沒有人敢站出來替姜王妃求情,也沒有人敢對此時表示懷疑,在國王酒醉暴怒之下,誰站出來求情,誰都有可能同時被斬殺。
羅本他們是以加緲的貼身侍衛身份,主動請求陪著十七王子進入大裂谷的,對于侍衛們這一‘愚蠢’決定,加覺自然求之不得,這樣也省得他以后一個個找這些侍衛的罪證再一一處死。
一陣怪風吹來,帶著隱隱腥臭味,讓陸億不由得掩住鼻子。
這符合加緲的本能。他善騎,卻怕血,平時舞筆弄畫只是為了泡妞裝斯文,肚里其實沒有幾滴墨水,為人隨意,心胸寬闊善良,常和隨從們打成一片,從不擺譜,深得屬下愛戴。
我這是鳩占雀巢了。
既然占了就占了吧,既要保持鳩的本色,也不能丟了雀的外貌。想到這里,陸億深吸一口氣,強制自己鎮定下來。
目前,我就先客串一下加緲吧。
剛穿越就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也許不用多久又能穿越回去,只有先保命了,死人是穿越不回去的。
對不起加緲老兄,我先客串你一下,先保住咱倆的小命要緊。
“羅本,我們還有多少人。”陸億說話間,順著腥風看去,見不遠處有一條巖色巨蟒,尾部掛在幾棵大樹上,蟒身中部從巖石上卷起一具穿著囚衣的無頭人尸,張開大口咬住尸體肩膀,蟒身輕輕一擠,一股血漿從巨蟒的嘴角溢出。
“嘔......”
陸億干嘔幾聲,這才發現,肚里已連一點存貨也沒有。
雖然陸億知道,蟒蛇嘴里這具尸體的頭就是羅本砍下來的,而且就掛在羅本的馬鞍上,但看著巨蟒蠕動著蟒身吞食著敵人的尸體,他還是感到一陣陣惡心。
這也很符合加緲的尿性。他一個二十歲還不到的紈绔王子,性格溫和,天天絞盡腦汁盡想怎么玩樂,平時連只雞都沒有殺過,這突然看見血腥的一幕,要不是干渴的連小便都被炎熱蒸發完了,估計早就尿了。
雖然在此之前,他與侍衛們已把這里會出現的各種殘酷場面,以及戰場上會出現的各種倏變,詳細研究過無數遍。
“我們還有十一人,砍了他們七顆人頭。”羅本看著大蟒嘴里那具尸體只剩兩條小腿在外面,面露憂慮說道。
都怪加緲這貨......哦,不對,都怪自己平時太紈绔,不務正業,以至于侍衛們的戰力也這么弱雞。
陸億想起來了,從雙方交戰開始,面對烏鴉部落那些期待得到釋放,如虎狼一樣的死囚,己方這些平時跟自己一樣養尊處優的侍衛們就一直處于劣質,如果不是有羅本和另外三名勇士帶領大家苦苦支撐,估計不要到晌午,敵方就拎著己方三十顆腦袋返回部落,贖得自由身了。
陸億看了看剩下的十名侍衛,人人穿的囚衣上都有血跡。
陸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侍衛們不同,仍舊穿著王子服。
這不對勁。陸億暗想,前任身上穿的這件衣服太過明顯,這其中肯定有預謀。
加緲平時偶爾會和侍衛們切磋一下刀馬,互相也是有輸有贏,誰知到了生死戰場,自己連個屁都不是。有幾名侍衛就是因為分心保護他,才被敵人砍下了腦袋,想到這里陸億深深體會到“如果一切能重新開始”這句話里蘊藏著多少悔恨。
對方還有二十三人,己方處于絕對劣勢。
陸億此時就坐在這片不足一百平方米的谷頂上,身邊圍著幾名侍衛,還有幾名侍衛站在坡道邊上,除了其中兩名侍衛手持弓箭監視谷底的敵人,別人背上的箭壺以空。
經過剛才的一番追逐大戰,眾侍衛帶著中箭昏迷的加緲逃上谷頂。
他們已無路可退。
在雙方死囚交戰過程中,如果有一方戰敗逃出山谷,將會被守在谷外的士兵捉住,當著他們的面,先砍了他們被看押在谷外家人的頭,然后再慢慢的折磨死他們。
這是一場一方不死不休的殘酷之戰,彼此沒有退路,哪怕剩下一人,也不能退縮。
就是死,也得死在山谷里。
雙方只有加緲的箭壺里還剩下十幾支箭,也正是有了這十幾只箭,敵人才有所忌憚,否則,早已攻上來,砍了加緲他們的人頭。
在侍衛們幫加緲取肩膀上的箭時,敵方死囚們聽到加緲的慘叫聲后開始進攻,剛到半坡,就被幾支居高臨下的飛箭射死兩名同伴,于是,烏鴉部落的死囚們退了回去。
烏鴉部落的死囚們明知對方也沒有幾支剩箭,但是,在此勝券手握的時候,誰也不愿涉險。
他們不怕對方不下來。
當太陽落到西面那個山尖上時,哪一方人數處于劣勢,就算戰敗。這是雙方定下的規矩,就是防止一方死囚們處于劣勢時,躲在山谷一隅不戰而設。
既然是死囚之戰,就必須慘烈。
雙方死囚,死守不戰一方,最后也會被判戰敗。等候他們的將是比被對方殺死還要殘酷的懲罰。
在坡道上,躺著敵人兩具尸體,四面長滿灌木荒草,幾棵大樹詭異著從身后的崖石縫里長出,加緲身后的斜坡下方就是一望無際的黑死沼澤地。
有句話叫做“寧愿挨十槍,不趟黑死亡,誤入沼澤旁,人生沒指望。”由此可知,這黑死亡沼澤地有多恐怖,進去的人,從沒有出來過。剛才敵方以為
所以,沒有人知道黑死亡沼澤里有少異物。
看著大蟒游向半坡處的另一具無頭尸,陸億只覺脖頸一涼,似乎巨蟒那冷酷的利齒就懸在自己頭上。
沒時間再回憶清楚前任在被接手之前都做了些什么,現在要先想辦法殺了所有對手再說。既然自己穿越到了加緲身上,就無法置身事外了,這二十九人死了事小,他們的妻兒老小落入敵人手里,命運可就悲催了。
不對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入陸億心里,加緲穿著王子服和對方囚徒決斗,這不是明擺著讓對方知道他是王子嗎。這一定不是加緲的意愿,一定是有人強加在他身上。
所有回憶就像閃電般在陸億腦海掠過,他終于明白,事情的起因是,黑森王國的國王已經老邁,他眾多的兒子分成幾個集團想要得到王位。
作為紈绔王子的加緲從來就沒有想過王位。
所以,既沒有哪個王兄想拉攏他,也沒有誰把他當做對手。
本來他人畜無害的性格可以確保無論最后是哪位王兄得到王位,都會把他當做好弟弟而分給他一座城堡,讓他開開心心玩到老。
但是,自從他一不小心發現了一些秘密,厄運就降臨了,他被幾個覬覦王位的王兄視為眼中釘,先是被陷害,后被迫參與這場搏殺的。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搏殺,己方從開始就注定要戰敗。
也就是說,就算這次他大難不死,和侍衛們殺死所有對手,出去后,侍衛們生,而他還是得死。
剛穿越,就要死,這也太悲催了。陸億差點崩潰,他恨不得此時能靈魂出竅,然后狠狠暴打一頓加緲的身體泄氣后離開,但是,他知道這不可能。豐富的軍旅生涯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想到身邊這些誓死跟隨加緲的侍衛,想到進入峽谷時,侍衛們的父母妻小、一百多口人被國王的士兵圍在圈里,只要己方全部戰死,這些男女老幼就會成為殺死他們兒子、丈夫,父親兇手們的奴隸,慘遭蹂躪,陸億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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