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億已經明白,剛才睜開眼時,自己在穿越之前所有的經歷已經和加緲的身體、記憶合二為一,此生怕是無法再穿越回去了。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知父母是誰,連姓名都是院長起的,后來考上軍校。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孤身一人,在哪都無牽無掛。
穿越前身為少校教官的陸億,再次推演了一遍加緲為何會進入這‘死神的盲腸大峽谷’后,不由苦笑,幾個王兄根本就沒有準備讓他活著出去。就是有幸出去了,他們也會再次找到理由讓自己永遠閉嘴。
世上能正真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死人的嘴巴最可靠。
陸億暗想,就算死了,也不能被人家砍了腦袋,做一個無頭鬼吧!怎么樣也得體面的去死,就像一名真正的軍人,面對生死不懼,死的轟轟烈烈。
雖然已知不管己方勝敗自己都得死,陸億還是希望在死之前做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他要努力讓這些侍衛以及他們的家人成為自由身。
就憑這些侍衛的忠心,就值得他尊敬。
這加緲也真可恨,居然在關鍵時刻撂挑子,讓自己剛一接任,就得替他去死,死前還要替他還債。
對不起了加緲老兄,你母后冤死之仇,怕是不能替你報了。但是,這些侍衛在關鍵時刻,仍對前任不離不棄,他們的妻兒老小,陸億不能不管。
沒有想到,這種讓雙方死囚犯殘殺的慘酷游戲,今天竟然落在一個堂堂的王子身上。
數百年來,幽森王國和烏鴉部落一直是亦敵亦友的關系,這條‘死神的盲腸大峽谷’就是兩國之間在為敵時的戰場,也是為友時雙方聯絡的驛站。
為敵時,雙方常常以各自的死囚為士兵,進行搏殺,勝者一方的死囚可以憑地方死囚的首級換回自由,同時敗方的家人將淪為勝方的奴隸,就像牲口一樣,被奴隸主隨意贈送。
這其實也是雙方統治者之間的一種娛樂方式。
當嚴冬來臨時,雙方化‘敵’為友,共同抵御那些來自未知世界,在酷寒中更加戾殘的鬼臉人的入侵。
有時候,這種雙方之間囚徒的殘殺,也可以作為鏟除異己的非正常手段。
在此逆境中,只有兵出險招了,陸億暗想。
作為少校教官,陸億在和平時代里雖然沒有上過真正的生死戰場,但是他探究過無數作戰戰術,這點絕不是紈绔前任所能比擬的。
陸億抬了一下左臂,疼得齜牙咧嘴,還好沒有傷到骨頭,左腿已無法站立,應該還能騎馬。
他說道:“我們在人數上已處于劣勢,只能兵出險招求勝了。”
這還用說嗎,侍衛們都知道。
“殿下,我們先在此憑借地勢,以逸待勞,等谷底敵人出現疲勞大意時,我們順勢沖下,或許有希望把戰局扭轉?!笔绦l風虎說道。
風虎跟隨加緲多年,忠心耿耿,他刀法強悍,戰力非凡,臉上剛添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斜著幾乎劈開他半張臉,皮肉翻開,此時仍向外溢著血水,就像一根紅色蚯蚓,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
“這是一個好辦法,卻不適合我們。陸億抬頭看了一眼快速西墜的落日,搖頭說道,“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太陽落山前,氣溫會快速下降,我們現在所在之處,可能就是沼澤地里那些未知異物出入峽谷,分食尸體的之處。它們躲在黑死沼澤里,聞著血腥味,蠢蠢欲動,如果不是忌憚炎熱,我們早已成為它們的攻擊對象?!?/p>
“殿下說的有道理!”
侍衛們一愣,心想,殿下這是怎么了,這和受到箭傷之前判若兩人啊。
“你們看,”陸億指著身后斜坡處的雜草,說道,“這里的草和別處不同,顏色明顯焦黃,有一條條好像是輪胎碾壓過的痕跡,草葉呈弧形耷拉在地面上,葉面上有液體被陽光暴曬后留下的斑跡,說明這里常常有異物、毒物出沒?!?/p>
“輪胎?”
侍衛們一臉迷惑的看著王子。
王子受傷前后判若兩人,這讓侍衛們懷疑加緲是不是受傷從馬上掉下來摔壞了腦袋,不過,從王子剛才的精確分析來看又不像。
侍衛們自揣,沒有能力通過對草的顏色觀察,判斷此處有無毒蟲出沒。
陸億笑了。
現在,沒時間給侍衛們解釋輪胎一詞的由來,就算有時間給他們解釋,最后他們也肯定認為自己是腦袋出問題了。
陸億沒有解釋輪胎是什么東東,而是直奔主題:“如果我們被毒蟲異獸吃掉,那么,按照交戰雙方一直延續的規定,這次戰斗就是對方勝了?!?/p>
侍衛們沉默。
羅本說道:“可是,殿下,我們此時在人數上已處于絕對劣勢,而且剛才我們已經見識過烏鴉部落那些囚徒的殘暴,我們能堅守到現在,就是倚仗此處是這條峽谷里唯一一處易守難攻之處,如果我們舍棄堅守,和他們正面廝殺,幾乎沒有勝算?!?/p>
陸億居高臨下看著坡下敵人,說道:“按照雙方之前的一直存在的慣例,為了增加殘酷性,雙方死囚在廝殺的一天內是不允許進食的。你們看,敵方所有人不時朝嘴里塞什么東西,由此可以判斷,在他們進入‘死神盲腸大峽谷’時,我方監察人員默許他們隨身帶著食物?!?/p>
侍衛們看了看谷底,敵人果然是偷偷進食。
侍衛們面面相覷,如果不是王子觀察犀利,他們真沒有想到對方會有食物補給。難道王子真是從馬上摔下來變聰明了?
“可惜了我那把手槍和數十發子彈了?!奔泳樝肫鹱约耗前淹姶蟮母衤蹇?7型加強版的手槍不知丟哪去了。這把槍射程遠,火力兇悍,可裝20發子彈,憑自己的準星,三十秒之內,最起碼能撂倒十五個對手。
侍衛們丈二和尚了,殿下真的是從馬上掉下來摔壞了頭腦,說起胡話了,手槍和子彈是什么鬼,他居然都能編出來。
看著侍衛們懵逼的眼神,陸億苦笑,他們知道個屁手槍啊。他長嘆一口氣,在侍衛們驚詫的神情中說道:“為了讓我死,王兄們真是煞費苦心啊!”
侍衛們沉默,顯然,他們對此事也早有預知。
“烏鴉部落的囚徒們能有水有食物,他們肯定也已經知曉,我們連一滴水也沒有,我們這樣耗著,正中他們下懷。趁著我們現在還存有戰力,尚有機會反敗為勝,如果再耗這樣下去,敵強更強,我方更弱,連僅有的一絲機會也沒有了?!?/p>
看著侍衛們臉上的疑惑,加緲說道:“敵方此時已穩占上風,無論在人數上還是心理上,他們都認為已經穩操勝券,就在等著取下我們的人頭贖回自由身,我們此時猛沖下去,定會讓他們措手不及?!?/p>
侍衛們沒有想到,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的殿下此時會有如此冷靜的頭腦,把雙方局勢分析這樣透徹。
聽陸億這樣一說,侍衛們眼中又流出希望。
看著面前這些忠心不二的侍衛,陸億心中一酸,緩緩說道:“事已至此,我有話就直說了。我們還剩十一人,而且多人負傷,敵強我弱,就算用計策戰勝他們,我也不可能讓每一位兄弟都活著出去?!?/p>
“就算我方只剩一人走出峽谷,就是我們贏了?!绷_本說道,“只要能保全王子和谷外家小平安,我們就是戰死,也會笑著倒下!”
“為了保全谷外各位兄弟的家人,我們十一個人中,必須得有十個人把熱血灑在谷里。”陸億想到,過一會,也許自己就真的永遠閉上眼睛了,想起死后連一個替自己悲傷的人都沒有,不禁眼中泛起悲傷,他頓了幾秒,接著說道,“無論怎樣,我是必須要死的人。你們從十人中選出兩人留下,剩下的兄弟,跟著我,引著敵人一起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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