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嘆息聲如此輕柔,輕得就像羽毛落地,寂然無聲。
還是白天聽到的那聲嘆息,加緲能感覺到屋里多了一個心跳聲,似乎有一道影子被珠光拉長,在屋里不停的搖曳著。
這人從哪里進入房間的?加緲記得在小兜她們離開后,他親自放下的門栓。
難道是在他沒有回來之前,有人事先躲在房間里?這也不可能,這房間雖大,能藏人的地方卻沒有,一進屋,屋里的一切,一目了然。中午時,他還有過藏到床底嚇唬水柔的想法,后來才知道,這床根本就沒有底,因為它就是一塊木頭做成,實心,緊貼著地面,連一只螞蟻都鉆不進去。
鬼?魂魄?神仙?精靈?巫師?
加緲坦然。來人真想要殺他,他不想死也難。屋里沒有地方可躲,他雙手殘廢,又不能發聲求救,就算是求救,也不過是多搭上幾個女孩的性命,新任侍衛官已隨羅本一起離開,守衛官邸的士兵吧......算了,靜候其變吧!
“沒有想到,你居然能聽到我的嘆息聲,看來,我真是低估你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
加緲剛要睜開眼睛,又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要睜眼,這樣聊一聊很好。”
這個聲音出自小孩子之口,見加緲果然沒有睜開眼睛,小孩子繼續說道:“乖,果然聽話。”
加緲咧嘴笑了笑。來人不止一個,如果想殺他,易如反掌。
“嘻嘻!”小孩子也笑了。
“原來,你喉嚨里被人下了烏鴉血檀草,怪不得一天沒有聽你說話。”一個少女的聲音春風般吹過加緲耳里。
“這烏鴉血檀草是什么?”小孩子問少女。
“這烏鴉血檀草是烏鴉部落專有,而有能力制造出這血檀草的人,不會超過十個人。”一個男子聲如悶雷,猶如在地下傳出。
這些人都從哪里出來的,居然走路連一絲的聲響都沒有。加緲伸了個懶腰,如果這些人是來要他命的,臨死前也得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下。
“看樣,這小子沒有把我們這些人看在眼里,居然伸了個懶腰,這是挑釁嗎?”一個老婆婆的聲音憑空響起。
加緲又咧了咧嘴,就算是承認了。
誰知道,老婆婆并沒有生氣,在加緲的耳邊吹了一口氣,說道:“老老實實聽話,婆婆留你個全尸,說不定在你臨死前,婆婆善心大發,會先把長在你喉嚨里的血檀草連根拔出,讓你說一句謝謝,然后再殺了你。”
這一次,加緲是真心笑了。第一次聽說,殺人的人,先把被殺人身上的毒治好,然后再殺的,而且,被殺人還得跟殺他的人說一聲謝謝。你們幾個是來搞笑的,還是來殺人的。不過,加緲感覺不到在這幾個人的語氣里有絲毫的殺氣。
“婆婆,這烏鴉血檀草又是什么東西?”小孩子問道,顯然,他和加緲一樣好奇,想要知道這烏鴉血檀草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少女說道:“這烏鴉血檀草,只有烏鴉部落的首領和九大長老才能種植出來,它是一棵無色,無味,無形的草,一旦進入人的喉嚨,就會像一只看不見的烏鴉嘴巴,在人的喉嚨里生根散葉,枝葉會死死卡住人的喉嚨,讓人說不了話,但卻不影響人的吃飯喝水。”
“誰要你替我回答的,我難道沒有嘴巴?”婆婆顯然是有些不開心。
“他叫你婆婆,也叫我婆婆,為什么我就不能回答他問的問題。”少女說話依然輕柔的很,加緲還是聽出了火藥味。
“既然你這么有本事,那你就把這小子喉嚨里的烏鴉血檀草給取出來啊!”婆婆的語氣,明顯又諷刺。
“取就取,誰怕誰。”少女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一不小心不但沒有把這血檀草取出來,反而掉到他肚子里,草葉從他肚擠眼里長出來,把他活活勒死?”
“你能把那烏鴉血檀草從他喉嚨里連根拔除就算你本事,誰管他死不死,活不活的。”婆婆的這句話就像一根寒刺,聽著就讓人如墜冰窖。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來試試吧!”少女說道,“不過,我丑話先說在前面,萬一血檀草掉入他的肚子里,我可不負一點責任啊!”
“反正這小子也是早晚要死的人,早死或者晚死都是死,你要是把他治死了,這不是更說明你有本事嗎。”婆婆說的話雖然聽上去刺耳,加緲聽著卻舒服多了。顯然,婆婆是的意思是告訴少女,要是把人治死了,你就丟大了。
“這有什么難的,在他喉嚨里放入一條專門吃血檀草的毒蛇,把草吃了,不就大功告成了嗎?”少女淡淡的說道。
毒蛇?加緲最怕的就是蛇,這還了得,他剛要睜開眼睛跳起來,忽覺咽喉部位一麻,瞬間,渾身動彈不得,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加緲只覺鼻子一涼,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鉗住,頓時無法呼吸。他知道掙扎無用,卻不害怕,順從的張開嘴,一片涼如薄荷的未知物流入他嘴里,像是一條小蛇,稍一探索后,游到了喉嚨邊上,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小孩子歡快的聲音在加緲耳邊響起:“醒了,醒了。”
“嗯,這小子居然沒有死,真是奇跡。”顯然,是婆婆見加緲醒來,有點失望。
“死,或者不死,還有什么區別嗎,這小子早晚還是要死的。”大漢嗡嗡說道。
“我們早晚也會死的。”蒼老的聲音直到現在才又響起。
“現在,我把他喉嚨里的烏鴉血檀草取出來了,你們誰想殺死他,請便。”少女的聲音還是那樣輕柔。
“我......”加緲輕聲說道,顯然,自己聲音出現在了耳邊。他驚喜中睜開雙眼,雙肘用力,一翻身蹲了起來,說道,“我......能說......話了。”
他許久沒有說過話,這時突然能說話了,居然有些生疏,變得結巴起來。
加緲剛要說聲謝謝,再一看床邊,又瞬間愣住了,身邊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就在他愣住的這一霎那,一只鳥,從鏡子里閃出,羽翼揮動,無聲向他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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