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耳虎
中秋過后,月亮漸漸地不那么圓了,人們也未曾注意月亮是從哪時哪刻起消瘦的,正如人們也未曾注意到這個人世間突然間少了某一個人一樣。當然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消無聲息地少了很多人。
京城,清晨。
悅來客棧的上房里一位英俊的黑衣少俠正扶著窗框向外張望,窗下的街道來來回回走著過往的行人,做小買賣的生意人也不斷吆喝著。這少俠不是別人,正是“無名”。
“無名”此時雖然仍身處于北京,但是他并沒有去“艷仙樓”去看蘇秀秀一眼。“無名”是下過決心的,不報完仇絕對不談兒女私情。所以“無名”刻意地將蘇秀秀的事情拋于腦后,一心只為報仇。
此時的“無名”心情如同窗下街道的情景一樣嘈雜。幾天前的香山復仇成功,令其亢奮不已;而這幾天的等待卻反而令其不安。亢奮的結果是求戰欲望高漲,而不知頭尾地等待卻又消磨著求戰的激情,這種想戰而又無法即刻戰斗的矛盾心理足以令任何人瘋狂。
“無名”心里也明白,焦急是沒有用的。“無名”計劃復仇始于五年前。用了四年時間為復仇積極地做著各種準備,打造兵刃,并苦練武功。到了后期,他便開始逐漸撒下消息網派人尋找仇人下落。當時他甚至都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仇人報仇。就在今年春暖花開之際,他收到了第一份情報就是有關彭沖的。于是他便來北京暗中觀察彭沖同時制定報仇計劃并最終于中秋佳節之際付之行動,成功殺死了彭沖。
在仇恨和等待中“無名”熬過了五年的光景。盡管“無名”成功地熬過了這五年艱苦的歲月,但是現在的心情卻有所不一樣。他現在的情況就好比一只老虎捕獵了好久才捕到一只獵物,待它吃完鮮肉之后,他對鮮肉的渴望較之之前更加強烈,這種強烈的欲望令其喪失了第一次捕獵時那種堅韌,那種隱忍;他變得急躁,變得焦狂。
“無名”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有新消息。他現在就像是一個剛打完勝仗的大將軍,士氣正旺,想一鼓作氣將戰爭結束,將一切都結束!
“篤、篤、篤”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無名”的思緒。
“無名”緊張地回頭看向房門問道:“誰?”
“少主,是我。”門外人答道。
“進來。”“無名”沉聲命令道。
“是。”說著,屋門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漢子。他進屋后,隨手關好了門。
此人便是“無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眾多探子之一。
“可是有確切消息了?”“無名”急切地問道。
“回稟少主,這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探子為難地回復道。
“什么不知道怎么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怎么會不知道怎么說?這是什么話?”“無名”有些生氣地問道。
“回稟少主,事情是這樣的。我近一年多在江蘇多方打探,并沒有打探出完全符合少主條件要求的人。但是有一個人卻十分可疑,我不敢妄斷,望少主親自查看定奪。”探子回稟道。
“你倒說說看,他怎么個可疑?”“無名”急切地問道。
“是。回少主,此人住在蘇州城內,是個巨富,叫王虎,外號‘獨耳虎’。年齡三十多歲,左耳朵不是半截兒而是整只耳朵沒有了。我曾經暗中觀察過,此人耳朵不是天生沒長,而應該是被人用利器割掉的,因為耳根處留有明顯地疤痕。最重要的是他是使鏈子錘的。在蘇州城中也結交了不少綠林朋友,黑白兩道兒都很吃得開。只有他最符合少主的條件。”探子答復道。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使鏈子錘的?什么樣的鏈子錘?功夫怎么樣?”“無名”一連串地問道。
“這個其實我也沒看到他用鏈子錘。但是聽很多蘇州的武林朋友們談論過。他們說王虎的鏈子錘使得有多棒。很多蘇州的名武師跟他多有過往,也切磋過,都對他贊嘆有加。憑這些武林朋友們的贊譽聲來看,這王虎的功夫應該不錯,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吹捧奉承。”探子答道。
“好的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并隨時等我消息。有什么新的事情我會再聯系你。辛苦了。”“無名”溫聲地說道。
“是。少主,我先行告退了。您多保重!”說著,探子轉身走了。
“無名”轉身望向窗外,面露喜色,嘴里嘟囔著:“蘇州……獨耳虎……”
且說這一路曉行夜宿,“無名”是一刻不耽擱。轉眼深秋了,蘇州也被濃濃的秋意所籠罩。“無名”無暇欣賞深秋蘇州的神韻,直奔蘇州城中的“悅來客棧”而去。
“哎呦,客官您里邊請。您是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店小二殷勤地招待道。
“要一間上好的客房,一盤西湖醋魚,一屜肉包子,一盤熟牛肉,一壇上好的花雕,送到我客房里。順便把馬好好喂喂,馬車擦洗擦洗。”“無名”吩咐道。
“好嘞,客官我這就帶你去客房,安頓好您后我馬上給您安排伙食。來客官,您隨我上三樓。”
小二帶“無名”進了三樓右側的一間有臨街窗戶的房間。關上窗戶房間內十分安靜,便于休息。房屋正中擺放著一張圓桌,周圍立著四個圓凳。窗戶的右側便是一張雕木大床,被褥干干凈凈地整齊地疊放著。可以說房間不大,但卻被布置得十分精致,住著十分舒心。
小二:“客官您先落座,我這就給您打盆洗臉水,您洗洗臉先。順便下樓給我您安排酒菜。”說著小二下樓去了。
“無名”在桌前坐下。等了片刻,“噔、噔、噔”一陣上樓的腳步聲,店小二打了一盆熱水送進了客房。“客官,酒菜給您安排完了。您看您還有什么吩咐?有得話您盡管說,沒有的話我這就下樓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無名”滿意地說道:“小二哥先下去忙活別的客人,我先洗漱一番。待你把酒菜端上來的時候,我再順便向你打聽點事。到時候自有打賞于小二哥。”
“得了,我先去忙,一會兒我再跟客爺您聊。”一聽說有打賞,小二開心地下樓端菜去了。
“無名”這一路奔波,乏累得很,便趁著水尚熱乎,洗了洗臉,又洗了洗腳。“無名”打算吃過午飯后小睡一覺,好好歇歇。
“無名”洗漱完畢后,坐在桌子前喝了兩杯茶。這時候,就聽腳步聲走近,小二敲門送菜來了。
一進屋,小二先把“無名”點的酒菜一一擺放在桌子上。然后微笑著問道:“客爺您有什么想要問小的的,小的準保如實相告。”
“無名”聽后微微一笑,便從包袱里掏出了一兩銀子,擺在了店小二眼前。“我向你問點事兒,如果你如實相告,這銀子么就歸你了;但如果小二哥所說不實,日后給我惹了麻煩,那我就……”說著,只見“無名”拿著銀子的手一較勁兒,便把手中的銀子硬生生掰成了兩半兒。
店小二先是一看銀子,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后又看到“無名”只用一只手便輕輕松松地把一兩銀子掰成兩半兒,著實被嚇了一跳。小二清楚地知道,眼前這位主兒絕對不是好惹的,只能順毛摸。要是真有哪里得罪他了,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于是便笑著說道:“呦,客官,小的先謝謝您了,不知客官想問些什么?小的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打聽一個人?誰?小的可曾認識?”
“聽說你們蘇州府有個大財主叫什么‘獨耳虎’王虎。你一定聽說過他。這個人怎么樣啊?”“無名”試探性地問道。
“喲,客官,您打聽王四爺啊?敢問客官您怎么問起王四爺的事了?”小二一聽眼前這位“祖宗”要打聽王四爺的事兒,便產生了警覺性,很謹慎地反問“無名”道。
“哦,我是做買賣的。早聽別人說咱們蘇州府有個大財主叫‘獨耳虎’王虎。據說此人在此地人脈甚廣且神通廣大,更喜歡廣交天下朋友。我這不就想巴結巴結他,要是能交下王四爺這么個朋友,凡事在蘇州能有王四爺給罩著,日后我來蘇州辦事也方便不是?”“無名”從容地解釋道。
這一切都是“無名”事先計劃好了的。對付小二那是綽綽有余。再說了,白花花的銀子擺在眼前,打聽個人還算難么?尤其是這么個名人。
“哦,是這么回事啊!客官您別見怪,這王四爺可是我們這里的大人物,講到他誰都難免要小心點兒您說對不?正像客官您說的那樣,我們這位王四爺的確是神通廣大,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王四爺家大業大,不僅開了四個綢緞莊,名下的產業還有兩家妓院、三家酒樓、一家賭坊,嗯……另外還有十多頃良田。”
“這么有錢?這王四爺人怎么樣?脾氣大不大?好交不好交?”“無名”繼續問道。果然是個好靠山。
“這王四爺脾氣倒還不錯。總是笑呵呵的一團和氣。來這幾年也沒聽說他有什么蠻橫之事,在此地算是個太平人。”
“你說這王四爺來這幾年算是個太平人。照你這么說他不是本地人。那他是哪里人啊?來蘇州幾年了?”“無名”問道。
“不是,不是,王四爺不是本地人。三年前吧,我記得是三年前,他來到蘇州府,置辦他的產業。當時引起一股小轟動。他家酒樓開業的時候小的還去看過,那排場,連知府大人都大駕光臨啊。哦,對了,說到這里還得跟客官你多提一句。咱們這位王四爺在蘇州府那可是手眼通天。江蘇行省的諸位官老爺如布政使王大人、按察使孫大人、都指揮使陸大人那都是咱們王四爺的座上賓,交情慎密。至于往下的那些個知府、知州、知縣也都是王四爺的賓客。這王四爺這點可真令人佩服。哎,無論你是封疆大官還是衙門小官吏,只要咱們王四爺認可你,那就都是朋友,絕不存在勢利眼這說……”小二介紹起本地名人王四爺那可真是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很是一頓猛夸。就好似這王四爺是他什么人似得,就好像他如此贊美王四爺他能得到什么獎賞似得。這王四爺在小二嘴里簡直就成了一位仁義無雙、無所不能、富貴無比而又通天通地的大完人。
“無名”頻頻點頭示意對王四爺的贊許。心里卻罵道:“****的,如果這小子就是我要找的仇人之一,那他如今的日子過得如此逍遙,這老天可真是不長眼。爺爺我要是確定了就是他,非把他腦袋摘了不可!”
“那他之前是干什么的?他怎么這么有錢啊?他從哪里來啊?小二哥你還沒告訴過我這王四爺是哪里人呢?”“無名”好奇地問道。
“喲,客官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只聽說原先是走南闖北做買賣的,后來賺了錢就不想東奔西跑了,就來到這蘇州置辦了產業落了戶。小的畢竟是個跑堂的,我認得王四爺,人家王四爺可未必知道我的存在。”
“既然你不認識王四爺,那王四爺的這些個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能有多少是真的啊?”
“嗨,王四爺可是咱們蘇州府的大名人,他老人家的事跡這么些年來口口相傳,人人都那么說。再說我是個跑堂的,經常聽到來往的客官們談論王四爺,這日積月累的也就知道了這些有關王四爺的事兒。當然了,絕大多數我都是聽說的,真真假假的誰知道。不過王四爺手眼通天可是真的。好幾回王四爺宴請這幫官兒老爺我可是親眼看到過的。那嬌子一頂一頂地往王四爺府邸抬,平時誰見過這么多大官兒匯聚在一起啊。”小二無不驚嘆地說道。
“你們管他叫王四爺?”“無名”很好奇地繼續問道。“他為什么叫四爺?他有兄弟么?還有,怎么他叫‘獨耳虎’啊?難道他只有一只耳朵?”
“他沒有兄弟,所謂的兄弟都是結交的江湖朋友還有那些達官顯貴們,沒聽說他有什么親兄弟。至于為什么叫四爺,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這么叫。這王四爺的確只有一只耳朵,一只右耳朵。至于為什么沒有左耳朵這誰也不清楚。不過小的倒是聽他們說過一個有關于王四爺為什么一只耳朵的傳說。”小二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有點故作神秘。
“哦?傳說?那小二哥不妨說來于我聽聽,聽得有趣了我還另外有賞。”“無名”一聽說還有傳說,立即來了興致,許諾如果講得好繼續給小二哥打賞。
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想多要啊?這小二一聽說講好了還有打賞,精神再度煥發,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傳說的內容講給“無名”聽。
“這話說啊,王四爺小的時候,估計也就大約七八歲的時候。說這王四爺晚上睡覺做夢,夢到了自己迷路在深林中了。正當這七八歲的王四爺四處找路的時候就聽到深林中有呼救的聲音。別看這時候的王四爺才七八歲大,據說也是勇氣過人,俠義沖天。一聽到有人喊救命,這王四爺就循著聲音就找過去了。不大會兒功夫啊,這王四爺就來到了一片開闊處,一眼就看見了眼前這駭人的一幕。要說怎么地?”這小二說到這里還跟“無名”互動了一下。
“無名”心中感覺好笑,但又不便發作,便假裝著急地附和道:“發生什么了?什么駭人的一幕?”
“喲,說出了不怕嚇著客官您吶。這王四爺看到一只吊睛白額大蟲正繞著一塊兒大青石追著一個白胡子老頭兒,想必是要拿這老頭打牙祭啊。眼看著這大蟲爪子就要挨著這白胡子老頭兒了,就在這危急關頭,就聽咱們七八歲的王四爺大呵一聲‘住口住爪’畜生你拿命來……”還未等這小二把話說完,“無名”聽到那句“住口住爪”便樂得合不攏嘴。便笑便說:“住口住爪,啊哈哈哈……,住爪,哈哈哈哈……”
這小二看著眼前這位客官聽自己講故事樂得前仰后合的,自己也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客官,小的有哪里說錯了您別見怪,小的也都是聽別人說的。我估摸著這老虎也沒手,吃東西的東西又不能叫嘴,聽說過形容老虎血盆大口的,沒聽說過形容老虎血盆大嘴的。所以我估摸著這七八歲的王四爺是不是這時候呵斥住老虎得說‘住口住爪’吧?不能說‘住嘴住手’吧?”小二尷尬地解釋道。
不聽則已,一聽小二這么解釋,“無名”更是樂了個上氣不接下氣。
小二見“無名”樂成這樣,并沒有絲毫怪罪自己的意思,便打消了顧忌繼續說道:“客官我繼續給你講接下來的事兒啊。”“無名”笑得無法說話,點頭示意。“這不咱們這七八歲的王四爺不是把老虎給叫住了么。老虎一見有人敢管自己閑事,又見咱們這王四爺是個半大的孩子,長得還細皮嫩肉的,心想這小孩兒一定更好對付而且更好吃,就放棄了那個白胡子老頭沖著王四爺就撲過來了。咱們這王四爺別看才七八歲大,見到兇惡的大蟲絲毫沒有懼色,大呵一聲就沖了上去與大蟲扭打在一起。經過好一番苦戰,這大蟲終于被咱們這七八歲的王四爺給打死了。可是王四爺呢,也受了重傷了,一只左耳朵被這大蟲給咬了下來,鮮血直流。這時候那白胡子老頭走了過來連聲感謝咱們王四爺。他看到王四爺左耳被咬掉了鮮血直流,立即用手一摸王四爺這左耳朵。哎,你說神不神?這王四爺的左耳朵的傷立即就止住了,血也不流了。咱王四爺覺得好奇,就問這白胡子老頭兒是做什么的?怎么這么厲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傷給治好了。這白胡子老頭就告訴王四爺,說他是財神爺。這次下凡來行善,結果就遇到了這只兇惡的大蟲。由于他剛剛大興善事,所以法力大減尚未恢復,打不過這大蟲。原本以為自己要被這大蟲吃了,沒想到遇到小英雄相救得以生還。這財神爺為了報答王四爺的救命之恩,就給了他一條鏈子錘。說是他的仙友送給他的,他轉送給王四爺作為答謝,并答應保佑王四爺今后一生富貴。并且這位財神爺還告訴王四爺,說被王四爺打死的這只大蟲的家就住在蘇州的虎丘。待日后王四爺過了三十歲之后,這大蟲的冤魂便不得不下地獄,虎丘的家就不能看守了。屆時王四爺便可來蘇州定居。代替這大蟲坐鎮蘇州虎丘,不僅一生富貴,而且虎虎生威一生平安。就這么的,這不幾年前這王四爺不就來蘇州定居了么?而且生意越做越紅火,勢力越做越大。這不都應了那個財神爺的話了么?”這小二講起來這傳說,就好似他親眼見過的一般。說得是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兒的。聽得“無名”不住地大笑。“無名”一笑這傳說的內容的荒誕,二笑這小二一本正經地、生動形象地講述這傳說的形態,尤其是還時不時地配合著點兒表情動作。這一切都讓“無名”大笑不止。
“客官,我估摸著啊,這財神爺不是別人,正是那文財神范蠡范老爺子,絕不是武財神關二爺和趙公明趙爺,當然也不可能是另一位文財神比干老爺子。”這小二突然間說出了這么句推論。
“無名”聽了覺得新鮮,忙問為什么這么說。
“客官您想啊。這白胡子老頭兒要是武財神關二爺和趙爺的話,那還能讓大蟲攆著跑?他們不把大蟲吃了就不錯了!”說完了這句推論之后,這小二得意地先看了看“無名”的反映。
“無名”的反映很強烈,也很簡單----大笑,眼淚都笑出來。
小二一看這狀態來了勁兒了,接著說道:“為什么不是比干呢?客官你想啊,這財神爺不是告訴王四爺這大蟲的家住在蘇州虎丘么?你說這財神爺怎么知道這老虎住哪里呢?比干老爺子未必知道這事兒?但范老爺子卻有機會知道。客官您想啊,當年范老爺子不是帶著西施姑娘仙居西子湖畔經商于蘇杭之地嗎?一定是那時候老爺子見過這猛虎,范老爺子去蘇州經商的時候應該是和這老虎打過交道,所以他才最有可能知道這大蟲住在虎丘。后來怎么大蟲就追著他吃呢,我估計啊,是這大蟲一來是餓瘋了見誰吃誰,二來是這大蟲本來就跟這范老爺子沒啥深交,印象不深,再加上后來范老爺子升天后位列仙班,它倆更是許久沒見,這大蟲早就不認得范蠡老爺子了。所以才追著他咬的。然后這范老爺子認出這大蟲來了,心說你個畜生你給我等著。為了報王四爺救命之恩,順便報大蟲想吃自己的仇,這范老爺子就把大蟲的底細告知了王四爺,日后讓王四爺替代這大蟲,占據這虎威之地,一聲飛黃騰達。你看,是不是合情合理?”小二說完,得意地看著“無名”。
此時的“無名”已經笑得連聲兒都發不出來了。眼淚流的滿臉都是,一個勁兒地用手拍著桌子。“無名”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愉悅了。這傳說可能是“無名”一生中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一個笑話了,它太好笑了。“無名”邊笑心里邊說:“你小子不去京城說書去,在這里當個跑堂的可真是屈了才了!”
笑了好一陣子之后,“無名”逐漸地收回了神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正經地問著正事:“小二哥你說,王四爺這么個大人物,我可怎么巴結啊?”
“這位客官,不是小的吹捧您,小的看到您的第一眼就覺得客官是個有福之人,是個永遠都走運的人。”店小二笑著說道。
“哦?此話怎講?”“無名”問道。
“客官,您不是想找個機會和王四爺打個交道嗎?您想找這個機會,這個機會它就來了。這王四爺最近又納了個妾。據說這小妾長得不僅是如花似玉天生俏麗,而且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才色雙全的大美人兒。明天要大擺宴席宴請諸位朋友。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給王四爺送個禮兒拜喜啊。俗話說得好,打誰不打送禮的,厚禮敲開南天門!您準備點兒厚禮,借著機會給王四爺報個喜,這不就搭上話了么。日后再想辦法多走動,依您縱橫大江南北這么久了,想交下王四爺這么個朋友應該不是難事兒。”小二誠懇地向“無名”支招兒道,最后那句話難免有點恭維“無名”的嫌疑。可是“無名”一點都不在乎,他挺喜歡這個店小二的。
“哦?果真如此?”“無名”激動地問。
“當然,小的怎敢有半句假話。不過小的可多說一句。這王四爺家大業大,這府門可不是那么容易敲開的。客觀您得……”店小二說到最后不繼續說了,拉了長音兒暗示“無名”。
“小二兒哥,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準備厚禮,別怕破費。王四爺這樣的府邸,一包茶葉咱是敲不開門的,否則全城的人都進去送禮了是不?”
“對對對,客官絕對聰明人。一點就透!”
“無名”略微思考了片刻,便說:“小二兒哥,我還得麻煩你個事兒。你幫我找八位年輕力壯的腳夫,明天早飯過后在樓下等我。你看看找這八位腳夫需要多少錢合適?”
“這腳夫么,得找年輕力壯的,最好模樣還得中看的,客官你說是不?再一個呢,還得每人都穿戴得利搜整齊。咱們可是到王四爺家送禮,如果這腳夫一個個跟要飯花子似得,長得跟厲鬼似得,這也不合適啊你說是吧客官?”小二略帶狡黠的看著“無名”謹慎地說道。
“無名”多聰明,知道小二的意思。隨即脫口說道:“一兩銀子夠不夠?找八位相貌堂堂身強力壯的腳夫,順便再給他們買八件兒一模一樣的干凈衣服穿,怎么樣?”
“夠了夠了,客官,一兩銀子足夠了。”店小二兒開心地應和著。
其實“無名”心里清楚,這么點事兒,五百文銅錢都綽綽有余。不過“無名”不愛在這種小事兒上計較,更何況“無名”實在是喜歡這個店小二。
“無名”隨即又從包袱里掏出了二兩銀子連同之前被掰成兩半兒的那一兩銀子共三兩銀子一并拋給了店小二兒。“這是三兩銀子,一兩銀子幫我處理腳夫的事兒,另二兩銀子是我打上你的。”
“哎呦謝謝客官,您大吉大利,生意興隆,干啥都能成!”小二不斷地點頭稱謝。
“哎對了小二兒,這王四爺家怎么找你得告訴我。”
“是嘞客官。這王四爺家非常好找,您吶往觀前街去,過了觀前街有個四通胡同。這四通胡同里面只有這王四爺家一戶,是個宅院,您去了,保準一找就找到。明天指定送禮的不會少了,實在不行,您就跟著那送禮的大隊一起走,準保找到王四爺家。”店小二詳細地答道。
“好,你下去忙吧,抽空抓緊時間幫我落實腳夫的事兒。真是辛苦小二兒哥了。”“無名”感謝道。
“哎呦,客官說的哪里話。客官我這就下去了,您有事隨時招呼一聲我立即上來。”說著,店小二開開心心地下樓去了。
事情進展得如此之順,真是令人輕松愉悅。心情好,胃口就好,不一會兒,“無名”便將小二送上來的酒菜一掃而光。
店小二本就是個機靈人,又拿了“無名”的好處,所以辦事格外給力。轉眼第二天早飯過后,“無名”剛剛吃完飯,店小二就已經安排好了已經找好的八位年輕力壯的腳夫到店門口候著“無名”了。等“無名”下了樓,店小二便將八個腳夫介紹給了“無名”。“無名”看著這八位相貌端正衣著干凈整齊的腳夫們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吩咐這八位腳夫跟著自己去置辦賀禮。
“無名”是個心細的人,對于這次送禮的分寸他拿捏得十分到位。這王四爺是個大戶,賀禮太寒酸肯定進不了門;但是畢竟自己僅僅只是假借送禮為名混進王府一探究竟,還真不是要托王四爺辦什么大事,所以禮太重了也不妥當,這么做完全沒有必要。再一個,這王虎家趁人值能缺啥?如果想通過禮物把這王虎打動了,那得多難?所以“無名”就沒把重心放在王虎身上,而是將這次送禮的重點對象放到了王虎納的這個小妾身上并兼顧著必要的“實用性”,所以這賀禮就成了如下這四大箱。這每個木箱大到一個成年人都能蜷縮地塞進里面。
這第一箱是女人專用的物品。如阿貴女人坊的胭脂,蘇州徐記老字號的唇脂,揚州天怡軒的花鈿,泉州柳眉齋的畫眉,山東濟南的華夫人銅鏡,天竺來的花露水等等,整整裝了一大木箱。
這第二箱裝得是上等的絲綢布料,也都是女人專用的,且也都是各地名牌。
這第三箱裝得是上等的珍珠、翡翠、瑪瑙、項鏈、手鐲以及各種頭飾,還有文房四寶。
這第四箱便是那最“實用的”禮物,整整五百兩白花花的雪花銀。
四個箱子全部用紅色的綢段子包著,兩側各釘著一根紅色的原木,四個箱子分由八個腳夫倆倆一組前后像抬轎子一般抬著。
“無名”對自己準備的這份厚禮十分滿意,而且十分有信心。
“無名”背著包袱,領著腳夫們帶著這四箱厚禮,直奔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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