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哭聲
鐘離玥剛一轉身,正好看到戰嬈發白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那天的過程究竟如何慘烈,母親死去,小七卻至今還露出那樣的神色。
眾人落座之后,反是皇帝先開口了,他神色憂傷,滿目憔悴的望著戰嬈:“小七,璃茉最后是什么樣子的?”
眾人聞言都將目光望向皇帝,鐘離玥更是露出詫異的目光,他一直在為沒能見到母親最后一面而遺憾自責不已。
皇帝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這幾日他一直在想,那日璃茉的魂魄被血妖吞噬,周圍的幾個宮人無一幸免都被害死了。
可是戰嬈卻有機會向他和戰連城報信,戰嬈雖有靈力護體,也有一些傍身的拳腳功夫,但是從那天她和血妖交手看得出來,那些都不足以讓她在血妖手中逃脫。
唯一的可能就是,戰嬈逃出的時候,璃茉還在。
“璃茉姑姑當時好像很辛苦的樣子,她只說讓我逃,說她要撐不住了!然后我就跑去找您和爹爹了,之后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
戰嬈怯怯的望向對面的一對父子,二人皆是雙目赤紅,雙唇微顫的隱忍模樣。
三年未見鐘離月,重逢她的小相公卻要面對這么殘酷的事,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小嘴一撇,眼淚便大顆大顆的滑落。
好一陣,暖閣里都沉浸在一片悲戚的氣氛里,良久,戰嬈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再開口聲音竟也有些嘶啞。
“小相公,我記得我那天手和頭上都受了傷的,可是等我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卻什么傷也沒有,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還有,就是害死璃茉姑姑的那個大妖怪是怎么被打跑的,她好厲害,差點也害死爹爹了!”
這個疑問盤亙在戰嬈心里已經好幾天了,今天終于可以得到答案了。
鐘離玥收斂心神對上戰嬈疑惑的眸子,唇角牽強的扯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聽師傅說,那是一只修煉了幾千年的血妖,依靠食活人心為助力修行的邪魔。”
“百余年前師傅曾與她交手,將她封印在玥國的西南邊城,不知是什么人將她的封印解了,這才又出來禍害人間。師傅此次和戰將軍一起到甕城也是為了查明此事。”
“那日我與師傅路過神都,本欲順路進宮探望母親,可是路上邊發現皇宮方向妖氣頗重,而且空氣中還隱隱的有一絲血腥氣,我不及師傅的腳程快,于是師傅先行進宮查探。”
“我趕到的時候,正看到娘親……看到妖怪一掌打在小七胸口,口中鮮血噴在哪妖怪臉上,她好像很痛苦,幾近癲狂的嚎叫了幾聲就倒了下去,而后便恢復了母親的樣子。”
說道這里鐘離玥的眸子里充滿難掩的悲傷,恨只恨他還太小,太脆弱,無力保護自己的母親,想到這里,他深深的望了戰嬈一眼,心里暗下決心,我一定要變得強大起來!
“這么說,那妖怪是被小七一口血噴死的?”韶華滿臉的難以置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詫異的表情,包括戰嬈自己。
“師傅說小七體內有至純的木靈之魄,而那血妖是屬土系,母親生前又修習過水系靈力,她占用母親的軀體是想以土克水方便控制。”
“可是水生木,她無法用母親的軀體為她提供保護,便被小七的血蝕了魂魄。萬劫不復了!”
眾人一陣唏噓,若不是那該死的妖怪害死了璃茉,到真要為她那幾千年的修行可惜了,居然就毀在九歲孩童的一口血上。
戰嬈有木靈護體在場的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她居然是至純的木靈之魄,韶華的授業恩師曾說過,擁有至純五行之魄的人,多是身負天命之人。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兒,眼里不自禁的浮上了一抹擔憂,那副小小的肩膀上負擔的回是怎樣的大任呢?
“那我的傷是怎么回事?”小七并不知道什么至純木靈有什么玄機,只當是自己運氣好,剛剛好那些能控制花草樹木的小技巧能殺死那血妖。
“是你體內的木靈之魄自動催動了治愈術,木靈是五行靈力中唯一具有治愈術的。”這次回答她的竟然是韶華。
戰嬈驚訝的看了看韶華,又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鐘離玥,見鐘離玥微微的點了點頭,這才不得不相信了,可是她之前練功還有玩耍的時候,也經常會有磕磕碰碰的小傷為什么就不會自動治愈呢?
見她小臉困惑的皺成了一團,鐘離玥耐心的解釋道:“治愈術是由木靈之魄控制的,你現在還不會自如的運用你身上的靈力,所以它只是在危險的時候本能的保護你。”
“就像我每次從屋頂摔下來小樹就會救我一樣的么?”
“恩!”
戰嬈呆呆的坐著,一時半會她還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的這些別人求而不得的能力。
皇帝和韶華卻已經開始討論璃茉遺體下葬的事宜,最后是鐘離玥的一句話將戰嬈的思緒拉了回來。
“父皇,等明日娘親的遺體安葬之后,兒臣便啟程到甕城與師傅會和,屆時就不和您道別了!”
皇帝沉默的看著鐘離玥沒有說話,可眸子里的悲涼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戰嬈聽到鐘離玥要到甕城去,心里便暗暗有了計較。
兩日后,鐘離玥動身趕往甕城,一人一馬在管道上疾行了一日,總算在入夜前趕到了鳳陽,鳳陽是位于神都西南的一座城池。
原本打算要住一夜在上路,反倒不急了,鐘離玥牽馬緩緩進城,天剛剛黑,路上還有不少歸家的行人,主街道兩邊的店面有的已經打烊,有的正在打烊。
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客棧,小二見來的少年客官年紀雖小,可是衣著氣質卻優雅高貴,自然不敢怠慢。
接到鐘離玥遞上的銀兩,自是麻利的準備了飯菜,慢條斯理的用過飯之后,鐘離玥便上樓進了房間休息。
他的身影才剛剛消失在樓梯轉角,客棧門口便又走進一抹小小的身影,小二一看來人,心想奇了,怎么又是個半大孩子?
可是見那小姑娘一身大紅的勁裝打扮,手里還握著一桿長槍,說不定是哪個武林世家的娃娃才跑出來玩耍,也是得罪不起的,連忙陪著笑接待。
戰嬈點了間上房,讓小二將飯食送進房間里,這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那日鐘離玥和皇帝說起要到甕城的事情她就懂了要跟來的念頭,只是若是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求,母親肯定不同意。
若是以前的鐘離玥,她倒是相信他會幫著自己,可是現在的他總讓她覺得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現在離神都太近,若是被他發現了她的蹤跡,說不定會強行把她送回去,她是打定主意已要到甕城去看看究竟,絕技不能冒這樣的險。
是以這一路上都跟的小心翼翼,就連方才也是偷偷躲在客棧外面等著鐘離玥吃飽喝足回房間,她才敢現身。
戰嬈自小到大沒有離開過神都,這一遭走出來,一路上心情都處在亢奮當中,加上有些認床,一夜睡的并不安穩,總是睡睡醒醒。
忽地就聽見隔壁傳來隱隱的哭聲,聲音很小,可是由于是后半夜,萬籟俱寂,反而能聽得清晰。
戰嬈一下子沒了睡意,是誰會在這更深夜重的時候哭了起來,仔細挺過去,好像還不只一個人在哭。
一會兒,戰嬈又聽見門外過道上有極輕的腳步聲,若不是她自小便和戰連城習武,怕是聽不出來。
那腳步聲走走停停,很有規律,感覺腳步聲近了,戰嬈刻意調勻呼吸,裝作熟睡。
那聲音在她房門口頓了一下便移到了隔壁傳來哭聲的房門口,一聲開門聲響起之后,那些哭聲便弱了下去,而后便恢復了寂靜。
這寂靜讓戰嬈覺得很詭異,她輕手輕腳的起身,赤腳踏在地上,將身子貼在與隔壁相接的墻面上,凝神靜氣的聽著隔壁的動靜。
可是那邊卻仿佛根本就沒有人住,竟安靜的連一絲呼吸聲都沒有,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戰嬈的一場夢。
戰嬈又重新躺回床上,但始終沒能再合眼,這倒也叫她不用擔心不能趕在鐘離玥起床之前離開客棧。
天才蒙蒙亮,她便打點好準備先到客棧外躲起來,等鐘離玥出來再跟上去。
剛打開房門就見昨日發出哭聲的那間屋子門口站著兩個男子,二人聽到聲音朝戰嬈看了過來,這兩個人生的一模一樣,竟是一對雙胞胎。
戰嬈想著昨日傳來的哭聲,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可是擔心晚了會撞上鐘離玥,還是邁腿往樓下走去。
“小姑娘昨夜可有聽到什么動靜?”清潤的嗓音自身后響起。
戰嬈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后轉身對那二人笑了笑:“沒有啊!昨夜發生什么事了么?好玩么?”
戰嬈雖然從小受到戰連成的庇護,沒有多少江湖經驗,但是自小在市井上耍混,基本的防人之心還是有的。
“當然好玩,你想一起玩么?”那人的語氣里帶了幾分引誘,一直未開口的那個臉上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
戰嬈直覺的這兩個男子不是善類,訕訕的搖了搖頭笑道:“我得回家了,我爹爹已經來接我了。”
她有意識的讓他們認為自己的父母就在附近,好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那兩人相視而笑,那笑讓戰嬈覺得寒意頓起。
她想趕緊趁這空擋閃身離開,可是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她驚恐的看向那兩個人,之前一直沒說話的那人一只手張開伸向她的方向,卻只停留在虛空里。
戰嬈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不由自主的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心里一陣慌亂。
“你們干什么?”
“小姑娘不要怕!我們帶你去玩好玩的!”
說話間,戰嬈就已經落在他們手中,其中一人將身后的房門打開,二人將戰嬈架進了房間,抓她那人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她身上幾處點了幾下,而后看也不看她便出了房間。
戰嬈知道自己被點了周身幾個大穴,現在是動不了也說不出了,索性也就放棄了掙扎。
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發現角落里還蜷縮著七八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一個個紅腫著眼睛惶恐的望著她。
想來昨天的哭聲就是他們發出的吧,可是這兩個男人抓了這么多小女孩藏在客棧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若是賣為奴賣為娼這些都是人牙子辦的事,可人牙子大都是惜財如命的,哪舍得住客棧?
看那些小女孩除了眼睛哭的紅腫和害怕意外,并沒有收到什么傷害,戰嬈那顆惶恐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可是想到剛才那人抓她時使的本事,不像是武功,難不成她又遇上了妖怪?
若他們真的是妖怪,那這些小女孩包括自己豈不是都沒了活路?
腦海里不自主的就略過那日血妖生吃人心的畫面,戰嬈心里一陣惡寒,她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想辦法逃。
只是沖破穴道的法門是什么來著?
她突然有點悔不當初,當初爹爹教她點穴的時候一并將破穴的法門也教了,可是她只顧著抓著士兵玩點穴,根本就沒往心里去。
現在真的需要了,卻絲毫也想不起來,懊惱的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本能的抬手往臉上括去,哎?
她居然能動了!
她驚喜的又動了動,可是又不敢有太大的動靜,她知道那兩個人還在門外。
床上的那幾個小女孩見她居然沒一會就能動了,無不瞪大眼睛盯著她看,那目光里有祈求,有期盼。
戰嬈默默的向她們點了點頭,無聲的告訴她們她是不會扔下他們不管的。
戰嬈撇頭像被隨意仍在門口的梨花槍看去,那是戰連成為她特制的兵器,所有兵器里就這桿槍耍的最上手,是以雖然拿著不方便,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毫不猶豫的帶了出來。
只是那兩個人有妖法傍身,硬拼的話她根本就不是對手,只能等待時機,所以她還是保持剛才的姿勢坐著,只是不知此時小相公是不是已經離開客棧了,如果他在,或許能救她們也說不定。
屋子里很安靜,戰嬈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除了那兩人之外,好像又多了一個人,有很小的說話聲:“今晚?可是人還不夠!”
“夠了,早上送上門一個。”
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門從外面被打開了,那兩人抬腿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大布袋子。
兩人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角落里的幾個女孩,而后又看向戰嬈,戰嬈的身子一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綻。
幸好他們只是瞥了一眼,便將黑布袋子放在桌上打開,由于戰嬈正是坐在桌子下的地上,以她的角度看不見布袋里面放的是什么。
但是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已經撲鼻而來,而對面角落里的那幾個女孩子在布袋打開的一瞬間確實臉色大變。
戰嬈發現她們的瞳孔募得瞠大,臉上驟然變得一點血色的都沒有,心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血妖吃心的那一幕再一次略過她的腦海。
這時,其中一個男子將布袋里的東西提在手中,像是欣賞什么藝術品一樣,目光貪婪的上下打量著,甚至能聽到他吞咽口水的聲音。
戰嬈目光移向頭頂,只一眼,她只覺得只那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僵了,那人手里提著的居然是一具嬰兒的尸體。
那人就掐著嬰兒那細小的脖頸,將他整個身體提在半空中,喉管里還有血再往外冒,順著那人的手仄仄的往下淌。
沿著懸在半空中小的幾近透明的小腳趾滴向地面,就堪堪落在戰嬈手邊,‘啪’的綻開。
有幾滴甚至滴在戰嬈頭頂,冰涼而粘稠的順著頭皮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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