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什么
“至于你那些神仙朋友,他們會不會冒著違反天條的風險來替你尋仇,只有我們先殺了你,才能知曉!”
“哈哈哈!我狼堡近千年不問世事倒是讓人小看了去!如果說現在我就被你們剔除了仙根,狼堡豈不是從今以后都要被你們萬妖山壓在上頭?”朗玄的情緒有些激動,導致他氣息不穩又重重的咳了幾聲。
戰嬈朝扶著天青的百陌使了一個眼色,百陌便閃身掠到了她身邊,她低聲對百陌說了幾句,百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含了幾分默契。
他從身后抽出一支金色的羽箭交道戰嬈手上,這羽箭似乎天身攜帶著靈力,戰嬈剛拿到手上,便感到一陣微微的灼熱感,她詫異的看著百陌,百陌隨即為她解釋。
“這是火靈箭,是祖上傳下來的神弓,不知你的木靈是否能夠駕馭它,若是冒險還是不要試了!”
這是百陌第一次對她說這么多的話,也讓戰嬈突然意識到,原來他也是可以用這樣關心和溫暖的語氣說話的,戰嬈有些愣怔,但很快便回過神來。
“木靈火靈雖是相克卻也相生,火可以由木耳生,木卻要因火而滅,或許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加要試上一試!”
戰嬈說這話的時候雙眼亮晶晶的,雖然只是九歲的女娃娃,卻充滿了睿智和自信。
羽人族雖然民風彪悍,女子也大多大膽開放,但是他從沒有見到過想戰嬈這樣的女孩子。
說她聰明卻總是說一些或做一些冒傻氣的事,說她傻,可是在關鍵時候,她卻總能表現的出乎意料。
勇敢,堅強,這些形容詞實在不適合她這個身高不到自己胸口,臉上的嬰兒肥還沒有完全褪盡的女娃,可是如今覺得用在她身上卻一點都不覺得違和。
戰嬈將金色的羽箭握在手中,靈力隨著指尖的血液緩緩瀉出,可是還未到達箭身便已經被金色的光芒吞噬殆盡,戰嬈隨即將手腕也劃開一道口子。
即刻便又打量的靈力隨著奔涌的鮮血涌向箭身,箭身四周的金色光芒隨著木靈的輸入漸漸的越來越奪目耀眼,戰嬈的雙手已經承受不了灼熱的觸感,不得不松開了羽箭。
而那羽箭因著靈力的注入并沒有就此跌落,而是在戰嬈的雙掌之間飛快的旋轉。
她感覺到了羽箭充盈的光芒和能量已經達到了頂峰,猛地撤回雙手,幾乎是同時百陌伸手用弓弦將羽箭攬到自己近前。
搭弓上箭,一氣呵成,只等戰嬈一聲令下,指哪射哪!
“射那只蚊子精!”
聽到戰嬈的指令百陌有一瞬的躊躇,因為蚊子精已經回復了人形,他并不能分辨出那一群妖物中,哪一只是蚊子,哪一只是臭蟲。
“就是那只和朗玄說話的丑八怪!”戰嬈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母蚊子,嘴上卻是和百陌解釋著。
“咻!”的一聲,金色的羽箭應聲而出,戰嬈只來得及看見自己眼前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然后便聽到母蚊子倒在云端的聲音。
她根本來不及,也不能夠躲得開那只附有被木靈喂飽的火靈之箭,那只羽箭精準的射入了她的心臟,方才還自信滿滿囂張叫囂的母蚊子竟然就這樣連嗡都沒嗡一聲一命歸西了。
猩紅的血液帶著腥臭的氣味順著她的心口噴泄而出,穿過厚重的黑云滴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站在云朵下方的士兵原本還在安靜的觀戰,此刻卻為了躲避這腥臭粘稠的血雨亂了陣型。
可那蚊子的血似乎淌不盡也流不干一般,源源不斷的字云端落下。
“恢復陣型,擅自亂動者,殺!”一個低沉卻渾厚的聲音字陣營的前方傳遍了整個隊伍。
士兵們只好無奈的站回原來的位置,緊繃著忍受蚊子血滴在臉上頭上的粘稠觸感和刺鼻氣味。
“啊!還我母親命來!”母蚊子的兒子此刻就像是一只點燃的炮仗,怒氣騰騰的就想著百陌的方向攻了過來,一柄雙頭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風,猶如蛟龍出海一般直沖向地面。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百陌雙翅一震,起身飛翔半空,百陌雖然射箭技術精妙絕倫,但是近身搏斗卻不甚擅長,雖然沒有和這只妖物交過手,但是他本能的感受到這妖物強大的氣場。
在這種強大的對手面前,要面對一場近身搏斗的話,對于他來說躲避是死的最慢的方法。
一連載半空中做了幾個急速回旋的動作之后,百陌終于找到空隙,回身便是一箭,那妖物在空中雖是依靠駕云來移動,但是動作也十分靈敏,百陌一連三箭都被他巧妙躲過。
戰嬈見百陌被追的狼狽,心下也十分焦急,可是一時又想不到好的辦法,只能干看著著急。
朗玄在這個時候也趁機從云端到了地面,強撐著身體來到了戰嬈的身邊。
看著她的側臉,他心里的情緒十分復雜,原本想要將她護在身后,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讓她受一點點傷。
可是偏偏她又再次回到了這個修羅地獄一般的戰場,是為了什么?
想到可能是因為她的心里可能也是放不下他的,一種玄妙的感覺立刻在心底里放大,無限的放大!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么,可是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又該怎么說,最終還是罷了,有時候,心中所想,言辭再如何豐富,也不能表達其萬分之一,有聲不如無聲。
天上的追逐在變幻著不同的空域繼續上演,而母蚊子的血依舊如永不停歇的泉水一般仄仄的淌出,云朵下的士兵猶如一尊尊血染的雕塑一般挺立著,臉上無不是僵硬緊繃的神色,猙獰可怖!
百陌的腿上已經被三叉戟的寒芒劃開幾道口子,傷口在產生的一瞬間便結了冰,所以并沒有血流出來,反倒是那兩條腿猶如僵硬的冰柱一般,在百陌潔白優雅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突兀。
“我知道一種木靈的法術,可以將人困在幻境之中,你或許可以用這個術法來幫助那個羽人。”
聽到朗玄有些嘶啞的聲音,戰嬈才發現他已經從云端上下來,到了自己的身側。
她偏過頭滿眼期待的望著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種術法是用靈力灌入對手的頭部,然后將他眼前一定范圍內的空間清洗之后用靈力沾滿,再冥想出一個幻境,你之所想,便是他之所見。”
朗玄憑借自己的記憶緩緩道出這個術法的運行方式,可是戰嬈聽了之后卻緩緩的皺起了眉頭,那妖物不停的在移動,而且速度極快,她不仔細看幾乎都看不出他的樣子,要如何才能鎖定他將靈力灌入他的頭部呢?
況且要清洗一個空間在沾滿這個空間還要在這個空間的范圍內造一個場,這些動作下來要消耗多少靈力?
她體內究竟有多少靈力她不清楚,可是有多少血她大概明白,恐怕就是她流干了身上的血,也未必能把這一整套功夫都做足。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顧慮,朗玄強忍著咳嗽繼續說道:“你可以提前將他們二人同時鎖定在一定的范圍內,將他們全部鎖如幻境,用幻境將他們二人隔開,再將羽人自環境中引出,這樣就只有那妖物被困在環境里了。”
“可是……這樣的法術需要消耗多少靈力?我怕我的靈力根本就……”
不等她說完自己最后的顧慮,朗玄便開口道:“其實鏡花水月這種法術大部分是依靠吸收自然界的木之靈氣來維持的,你只需在清洗空間的時候消耗些許靈力,其余的……”
他看了看四周,甕城到處都是灰燼,已經分不出哪里是街道,哪里是住宅,更別說花草樹木了。
戰嬈同朗玄一樣,原本升起的意思希望隨著眼前現實景象的呈現被瞬間澆滅看著戰嬈垂頭喪氣的樣子,朗玄的心緊緊的一揪。
雖然他是一個仙卻并不是慈悲的佛,百陌的生死對他來講并不重要,他只在乎他所在乎的,比如眼前嬌小的紅衣女娃。
突然朗玄眼睛一亮,目光轉移到了西南方向,嘶啞的聲音里竟多了一份難掩的激動。
“有辦法了!”情緒激動之下話說的有些急迫,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戰嬈聽他咳得撕心裂肺,已經顧不得他方才說道的辦法了,擔憂的看著他。
“我沒事,只是靈力損耗的比較多,有些疲累!”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卻看到戰嬈的擔心,心里感到溫暖的同時也有些不忍。
不管如何,她現在都只是一個孩子,不該在盡情玩耍的年齡來操心國家存亡這樣沉重的事。
可是也正因為她的與眾不同,才讓他對三百年前的那個她更加難以釋懷。
他是靈力損耗嚴重沒錯,不過沒有說出來的是在妖物沖破劍珍的時候,由于靈力已經不足以護住所有命脈,被反噬的時候損了肺經,這才導致咳嗽不止。
“甕城的植被雖然都已經化為灰燼,但是西南方的鱉山離這里不遠,那里樹蔥草綠,你只需將那里的木之靈氣傳引至此便可。”
戰嬈聽罷,目光也隨著他的視線移向甕城的西南方,果然不遠處安靜的臥著一座郁郁蔥蔥的矮山,就像是一只入定的老鱉。
不仔細看任誰都會以為那不過是一片地勢稍高一點的草地,難怪她在甕城這么久,也未曾注意到有這么一座山。
戰嬈不由得彎唇笑了起來,原本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滿眼欣喜的光芒,朗玄就那么看著,癡了……
戰嬈將手腕上已經結痂的傷口震裂,鮮血再次從傷口中奔涌而出,迅速的灌入了掌中的兩片葉子,那兩片葉子通體泛著瑩綠色的光芒,飛速旋轉著朝著百陌和妖物的方向飄去。
瞬間妖物和百陌所在的那片空域便籠罩在一片純凈奪目的瑩綠色光芒之下,兩人正在追逐中的身影突然受到了桎梏,停頓在半空中。
戰嬈小小的身子也披上了瑩綠的光芒,緩緩的從地面升起,直至到了城樓上方的虛空。
小小的紅色身影與純凈奪目的領綠光芒在這個被大火焚毀的殘城中,顯得更加耀眼,也給這座到處透著死亡氣息的黑色城郭帶來了一抹生機勃勃的景色。
她面朝著西北方向,緩緩的張開手臂,雙手平伸,左手指向鱉山,右手指向百陌和妖物所在的北門方向。
閉目凝神間,漸漸的有大量綠色的,黃色的,紅色的……七彩斑斕的熒光自鱉山方向流轉而來。
猶如跳躍的音符一般緩緩自戰嬈的左手灌入,再由她的右手流出,蜿蜒輾轉的流向桎梏著妖物和百陌的瑩綠色純凈的空間。
朗玄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三百年后還能再次看到這樣妖嬈絢麗的木靈術法,雖然使用的人容貌已經更改,使用的地點也已經不在,但是仍舊觸動了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一次,共工的大水幾乎淹沒了所有的平原,人界的幸存的人類不得不背井離鄉的尋找高地勢的丘陵和山坡居住。
可是到了丘陵和山坡,才發現,早已經被祝融的大火燒的草木難生,即便是能夠避免被水淹死的危險,可是也要面臨無法耕種活活餓死的結局。
正值人類以為活路已經徹底斷了的時候,一個如仙子般出塵的姑娘出現在高高的山尖上,她俯視著地面上疲憊絕望的人們,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有些呆滯。
可是最終卻是這樣一個美而呆滯的姑娘給整個人界帶來了生的希望,讓人類得以繼續繁衍生息三百年。
此刻人類的寺廟里沒有龍王爺,沒有觀世音,也一定要有扶桑娘娘,雖然很多人并不知道廟里為什么要供奉扶桑娘,但是歷經三百年,那一抹嫩綠色的倩影在他的腦海里永遠猶如昨日。
她長至腳踝的烏發上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幾根蔥綠的藤蔓纏繞在鬢發上,讓頭發不易被風吹散,素白的臉上一雙狹長的美目,挺直卻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張粉嘟嘟的小嘴。
嫩綠色的裙裾隨著山尖的風劇烈的飛揚,輕輕掠下山尖的時候美若仙子下凡。
姑娘美則美矣,只是仿若缺少了些什么。
只是那時候的朗玄,站在人群中,只是被她那出塵脫俗的仙姿吸引,并沒有深究,若是當時再多思考幾分,或許他們之間就不會有那些糾葛了。
可是雖然三百年前他因著一念之差遭受了那許多痛苦,但即便是她已經完全忘記他的今天,他也并不覺得悔恨遺憾。
甚至還慶幸能夠與她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相遇,否則這個世界上或許就真的沒有了她,沒有她的世界……他不敢想象。
曾今他一度以為她已經一絲魂半絲魄也不曾留下的時候,那種對生的絕望,對死的不甘,生生的糾結撕扯著他的心,那是一種比生在地獄里更可怕的無助感。
那些因著她而帶來的痛苦和失落在這種無助感的對比之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整個甕城幾乎都籠罩在一片瑩綠的光芒中,地面上的人早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雖然由于主帥總是和一些妖物來往,妖物使用術法的時候他們中有的人也見識過,可是像戰嬈這樣繽紛絢麗妖嬈多彩的術法,他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難免有些吃驚訝異。
就在戰嬈依舊緊閉雙眼凝神靜氣的施法時,朗玄突然耳朵一動,下一刻便飛身躍了出去。
幾個起落下來,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起來,抿的緊緊的唇看的出他是在努力的隱忍著什么。
再次落地的時候,他兩只手上分別抓了數十支箭,他回身蹙眉緊緊的盯著白馬上穩穩端坐的離國主帥。
朗玄其實十分的后怕,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戰嬈的術法上,精忽略了這一個危險的存在,若不是及時回身,或許戰嬈已經被他偷偷安排的弓箭手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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