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夢境
放眼往四周看去,整個甕城都浸泡在腥臭的鮮血里,方才還在和他們對持的離軍無不倒地發(fā)出痛苦的慘叫聲,百陌飛旋在半空中并沒有受到波及,但是也被地面上發(fā)生的事情驚的睜大了眼睛。
鐘離玥拖著主帥,臉上也露出了痛苦的深情,眼看要支撐不住倒下去。
“不要倒下,是妖血作怪!”戰(zhàn)嬈大喊一聲,可是自己的腿也因為劇痛快要支撐不住,她抬頭看向母蚊子尸體所在的云端,腥臭粘稠的血液依舊源源不斷的留下云端。
只是那血不在是純粹的血液,顏色已經(jīng)由猩紅變成了墨黑,而且還泛著黑亮的光澤,母蚊子的尸體上開始生氣裊裊黑煙。
黑煙裊裊婷婷剛好是一只拍翅而飛的蚊子形態(tài),眼睛的地方發(fā)出幽幽的綠光,猶如兩盞勾魂引路的冥燈。
鐘離玥驚嘆道:“那是經(jīng)過修煉的妖魂!這是妖魂之血!”
說罷鐘離玥將手中的主帥往邊上一丟,雙手打橫將戰(zhàn)嬈抱了起來。
“百陌,救她!”
百陌打平雙翅附身將戰(zhàn)嬈從鐘離玥手上接了過去,戰(zhàn)嬈想用靈力將身體鎖在半空,可是不論她怎么用力將手腕上的傷口弄大,始終無法將靈力帶出體外。
“哈哈哈!小丫頭,你中了我的血毒,即便不再接觸我的血液,也最多不會死于失血,可是想要通過血液來引導靈力,就省省吧,我要你們都為我兒我夫陪葬!”
失血而死?浸在她的血里會失血而死?那小相公怎么辦?她焦急的看了看地面上表情痛苦隱忍的鐘離玥,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與妖群斗成一片的朗青和惜淵。
“狼王!求你,救他!”戰(zhàn)嬈最終還是下決心求朗青,雖然知道朗青因為朗玄的傷勢遷怒她,可是事關鐘離玥的生死,她顧不了那么多了。
一片混亂的戰(zhàn)圈里,她總算看到一個騎著蒼狼疾奔而來的身影,雪白的戰(zhàn)衣斗篷在身后高高揚起,手中的寶劍一路砍殺著擋路的妖怪,臉上已經(jīng)布滿血跡,一頭烏發(fā)凌亂的隨風起落。
戰(zhàn)嬈感激的望著聞聲趕來的惜淵,而惜淵卻并沒有奔向鐘離玥,而是停在了百陌身邊,一伸手將戰(zhàn)嬈從百陌背上扯了下來。
粗魯?shù)耐潜成弦粧欤{轉狼頭轉身就走,丟了一句:“那小子交給你了!”給百陌,便頭也不回駕狼而去。
才走了幾步便被地上翻滾起的一個巨大的血浪拍回了原地,戰(zhàn)嬈掛在狼背上本就不舒服,又被這么一拍當即就覺得頭一暈,眼一黑,馬上便不省人事了。
惜淵見狀連忙將她抱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臉頰,還不等她有什么反應,又是一個大浪,他連忙驅狼,蒼狼敏捷的奔上了更高的云頭。
他沉眸向地面上望去,鐘離玥被巨浪推出幾丈,身體已經(jīng)完全沒進了血水中,生死不知。
百陌也因為翅膀也被巨浪打濕而卷入了血水中,但是遠遠的還能看見他掙扎的樣子,應該還沒有失去意識,只是這樣下去能堅持多久?
戰(zhàn)嬈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里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線,碧藍的海面上空曠無邊,只有升騰著的暈染霧氣將碧海藍天相隔開來。
岸邊是滿目蔥郁的桑林,微風所到之處,樹葉便傳來猶如波濤一般的鳴響,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昏厥之前的事情,眼前突然出現(xiàn)這種從未見過的景象,著實讓她嚇了一跳。
或許不過是在做夢罷了,之前她也經(jīng)常會做些離奇的夢,甚至還夢到過自己變成了一棵樹,被大火追著燒,那時每每夢醒都要被幾個姐姐嘲笑,久而久之,不論在做了什么奇怪的夢她也甚少在與人提及。
她自小長在玥國神都,從來沒有看見過大海,可是此刻的感覺卻異常真實,海浪拍打岸邊細沙的聲音一陣陣的穿過耳膜,一聲聲的拍打在她的心底。
莫名的熟悉親切感在心底緩緩的升騰,她突然覺得這可能并不是夢,眼前從未見過的景象實在真實的可怕,可是她前一刻明明在甕城與妖物及離軍對決,若不是夢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又能如何解釋?
戰(zhàn)嬈下意識的向著桑林深處探去,密密麻麻的桑林里似乎暗藏著什么玄機,樹木的生長排列看似隨意卻又有種她說不明白的怪異感覺。
越來越覺得這夢怪異,她甚至能在夢中感覺到陽光透過桑葉的縫隙打在臉上的溫熱之感。
她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所邁出的每一步幾乎都是下意識的規(guī)劃好了落腳點,她心下一驚,她之前在狼堡見過障眼法設下的陣型,也是必須要用正確的腳法落在正確的地方方能走出。
可見著桑林也是為了一處特殊的所在所設下的障眼陣法,而更加驚奇的是每每她的腳落在某一點上時,這一點都會泛起瀲滟的金色光芒,腳一離開,光芒便也消失不見。
戰(zhàn)嬈懷著滿心的驚訝小心翼翼的穿過桑林,一座白玉砌成的樓閣映入了她的眼簾,即便是在夢中,她也忍不住驚嘆。
這樓閣并不十分大,也不如她所見過的皇宮那般雄偉壯麗,它安靜沉穩(wěn)的立在與桑林隔著一大片空地的地方,背靠著兩株并蒂而生高可參天的扶桑,再往后便是高高聳立直通云霄的峭壁。
那樓閣通身的白玉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發(fā)著月華一般清潤的光澤,雖然是一座供人起居的死物,卻莫名讓人覺得立在扶桑下的不是一座樓閣而是一位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
正在戰(zhàn)嬈為眼前這座氣質非凡的樓閣而喟嘆不止時,樓閣和桑林之間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一團金色的光芒,不一會那團金色的光芒淡去,立在那處的卻是一個身形俊逸的男子。
由于相隔較遠,戰(zhàn)嬈并不能看清那男子的相貌,只是見他通身一襲雪白的長袍,擺袖拽地,動作輕靈,墨烏的長發(fā)沒有任何束縛的披散在肩頭,宛若謫仙。
那男子并沒有察覺戰(zhàn)嬈的存在,他緩步踱到并蒂而生的扶桑下,一手負在背后,一手緩緩撫上一株扶桑的樹干。
薄唇輕啟,開開合合的不止說了些什么,戰(zhàn)嬈站的太遠并不能聽到,但是卻能看出那男子對那扶桑的愛惜。
戰(zhàn)嬈不想打擾他便起身一躍,坐到了旁邊一顆桑樹的樹冠上,靜靜的看著那男子的一舉一動。
那男子突然對著她的方向轉過了身,戰(zhàn)嬈心里一驚,難不成是自己上樹的動靜過大,驚動了他?她屏氣凝神的注視著那男子。
因為逆光的原因戰(zhàn)嬈還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卻看到他沖著她的方向深處一根手指,那手指的指端掂著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隨著他手指的動作,那抹金光在半空中畫出了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隨后戰(zhàn)嬈的嘴巴不由得長大,自她的頭頂一股夾雜著咸味的海水循著那道弧線精準的澆灌在扶桑粗壯的根部。
原來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不過是為了引海水來澆灌扶桑罷了,戰(zhàn)嬈松了口氣之后才想到,海水腥咸,如何能澆灌植被?
戰(zhàn)嬈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道:這男子雖然謫仙般俊逸,還會那么金光閃閃的術法,可惜卻是個沒有常識的人!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同情的看了看那兩株并蒂而生的扶桑,虧得他們被如此摧殘還能長的如此高大,生命力也不是一般的頑強了。
看著看著戰(zhàn)嬈的眼睛就不由得瞪大了,那男子也發(fā)現(xiàn)了扶桑的異動,定定的負手而立,舉眸望著扶桑。
只見并蒂扶桑中更顯粗大的一株緩緩的將散開的繁茂枝葉向著軀干收攏,整棵樹通身都被瑩綠的光芒包裹著,讓戰(zhàn)嬈更加深切的感覺自己是身處在夢幻之中。
將所有枝葉收攏之后的扶桑開始慢慢的便矮變小,那些包裹著它的熒光也隨著它的縮小而縮小,直到只有兩尺高的時候才趨于穩(wěn)定。
戰(zhàn)嬈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什么,著簡直太過離奇了,一顆高可參天的大樹竟然就這么頃刻功夫便縮小成了兩尺左右的小木棍兒!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讓戰(zhàn)嬈更加不相信眼前所發(fā)生的事了,那跟小木棍上居然無端的生出了眉眼,再是頭顱,接著脖子、身子、四肢,不一會兒功夫便成了一個包胖可愛的小男孩。
小男孩頭上的短發(fā)亂蓬蓬的猶如雜亂的樹葉一般桀驁的立著,身上覆滿了扶桑葉子,倒像是穿了一件合身的衣服。
他看上去四五歲的樣子,剛剛站穩(wěn)便蹣跚的朝著負手立在一旁的男子跑了過去,像是見到爹娘一般歡喜得手舞足蹈。
看得出他還不是很適應自己的新身體,走路時總是東倒西歪相隔小小的醉漢,滑稽可愛。
那男子見他幾次差點跌倒,未免他受傷,便主動朝他走了過去,伸手將他抱了起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抬頭看著剩下的另一顆扶桑。
正好一陣風吹來,扶桑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直響,原本被驚訝的已經(jīng)呆住的戰(zhàn)嬈看著遠處那一白一綠的溫馨畫面,突然就覺得圓滿了,不知為什么,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產(chǎn)生了這樣的感覺。
沉浸在眼前溫馨畫面中的戰(zhàn)嬈突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疼痛,不是都說夢里是不會感到疼痛的么,可為什么她卻有這樣痛入骨髓的感覺呢?
在往扶桑樹那邊看去,哪還有什么扶桑和男子,就連自己棲身的這片桑林也漸漸的消融,繼而便是無邊的黑暗,和難忍的疼痛。
隨著疼痛的加劇戰(zhàn)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所有感官都在無限放大,全身的肌肉仿佛被什么東西緊緊的擠壓。
從指尖到全身的每一處,無不承受著疼痛的席卷。甚至是每一個細小的關節(jié)都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放大了存在感。
她試圖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卻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用的力氣大了,就連腦仁都跟著劇痛無比,仿佛下一刻腦袋就要炸開一樣。
這痛苦是在太磨人了,受不住卻又躲不開。
雖然意識清醒但是卻一直沉浸在黑暗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戰(zhàn)嬈只希望自己能趕快暈過去,這磨人的痛實在是難熬。
上天似乎聽到了她內心的祈禱,疼痛漸漸的淡去,意識也慢慢迷離,下一刻她就能陷入沉睡,可是朦朧中卻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
低沉醇靜的嗓音聽起來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她的記憶里卻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你還真是愚鈍,萬年過去,湯谷的水都歷了輪回,你卻還無法獲得靈體,難不成不是扶桑卻是一株榆木?”
雖然聲音好聽,可這話語怎么聽都像是怒其不爭的怨念,隨之而來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而后一切便又恢復了沉寂,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戰(zhàn)嬈感覺到有風吹過自己的頭發(fā),之后空氣中卻又傳來了咸腥的氣味,隨即腳上便感覺到一陣濕意。
戰(zhàn)嬈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清冽的海水隨著一道金色的弧線澆灌在扶桑粗壯的根基上,那謫仙般的男子便負手立在一旁靜靜的端看。
可是為什么她會有這樣的感覺?是另一個夢,還是……
為什么會在有這樣的感覺時想起那個夢境中看到的畫面呢?
正在猶疑間,耳邊又響起了稚嫩的聲音:“木若是笨蛋!歷了萬年,我都修成人形了,你卻連靈體都沒有,以后別和人說你和我是并蒂的扶桑!”
戰(zhàn)嬈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是在延續(xù)前面的夢境了,耳邊的聲音不正是那個夢境中由扶桑幻化成人型的小男孩么?
那么那個笨的讓他捶胸頓足倍覺丟臉的便是與他并蒂而生的另一株扶桑了無疑了。
眼前的黑暗漸漸淡去,一個畫面又模糊到清晰,漸漸的出現(xiàn)在戰(zhàn)嬈的視線里。
面前正是前面夢境中看到的小孩,滿身纏繞的樹葉被一件新綠的短衫和藕色褲子代替,頭上的頭發(fā)也梳得一絲不茍,比起之前看到的長長了很多,在腦后扎了一個簡單的髻用藕色的發(fā)帶綁著。
此刻肥嘟嘟的包子臉正皺在一起,一臉嫌棄的看著戰(zhàn)嬈的方向,戰(zhàn)嬈一驚,難道這次的夢境自己還要和他們有交流?
這么想著她便暗暗沉了沉心,努力的讓自己變得鎮(zhèn)定一點,剛動了動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發(fā)不出聲音,而那小男孩依然一臉嫌棄的盯著她。
戰(zhàn)嬈試了幾次開口卻都發(fā)不出聲音,只好無奈的垂下了頭,真是怪夢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可是這一低頭不要緊,戰(zhàn)嬈差點嚇尿褲子,不對,即便是再怎么害怕她也沒辦法尿褲子了,因為她已經(jīng)沒有了身體。
方才她本是有些喪氣的垂下了頭,誰知道卻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全都變成了樹干的摸樣,盤根錯節(jié)的樹根直接沒入土里。
這一切都向她證明了一個事實,她變成了一顆樹,而且據(jù)她觀察那小男孩的神態(tài)得出的結論,她不僅變成了一顆樹,而且還剛剛好正是那顆被他們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嫌惡厭棄的那顆扶桑樹。
戰(zhàn)嬈正在仰天悲嘆為什么同樣是她做的夢,人家在她的夢里由樹變成人,而她卻在自己的夢里由人變成樹!
突然就那個把臉皺的像一顆細細白白的肉包子的小男孩憤憤的對著不遠處負手而立的男子甩下了這么一句話。
“君上,我看你還是別浪費湯谷的水了,留著洗腳都比澆在她身上強,真是暴殄天物!”
戰(zhàn)嬈怒了!雖然她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變成了那顆笨的驚天地泣鬼神的扶桑樹,可是既然她已經(jīng)是它了,就不能任由別人這么誹謗嘲笑自己!
剛一張嘴,卻又縮了回來,滿肚子的憋屈,現(xiàn)在終于能夠體會一個啞巴的悲哀了。
那男子并沒有回應小男孩的話,只是無聲的立著,碩長的背影仿若定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只是披散在肩上的烏發(fā)隨著微風輕輕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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