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初現
戰嬈的腦袋在樹梢上面搖搖欲墜的掛著,她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一臉茫然的看著突然變得遙遠的地面。
再一偏移視線便看到了自己已經化為樹干的身體,幾乎同時,戰連成和韶華不約而同的沖向了禁制的邊緣,兩個人都是一臉的怒容,手里的兵器也早已經亮噌噌的對準了惜淵。
“讓你用鏡子照那些妖物,誰讓你照小七了!”戰連成渾厚的聲音里滿是怒氣。
“小狼崽子,你屬狗的?怎么亂咬人呢?敵友不分啊!”
韶華一手叉腰,一手提劍指著半空中一臉無辜的惜淵。
惜淵看了戰嬈一眼,然后郁悶的瞪著一直氣定神閑的鐘離玥,心中不免憤憤,十年前他就知道這小子是個笑面虎,臉上的笑容越是燦爛,心里的壞水就越是多。
惜淵也隱約的從朗玄那里知道了一些關于戰嬈前生的事情,看戰嬈的樣子應該是還沒有激發前生的記憶。
鐘離玥明明知道這面小鏡子會找出所有人,妖,仙的原身,卻故意讓他啟用鏡子,難道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來對付這些騎衛了么?
“我……我……我這是怎么了?”戰嬈驚恐的看看父母,又看看鐘離玥,難以置信的幾乎要哭出來。
“別怕!小七,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
鐘離玥的聲音幽幽的傳來,戰嬈含著淚看著他,那些夢都是真的么?她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棵樹!
“試著放松,將體內的靈力……”
戰嬈的腦海里突然產生了另一個聲音,和鐘離玥此時說話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試著放松,將體內的靈力都集中在一個點,然后冥想自己長出手腳,軀干,最后變成人的樣子……”
那個聲音帶給戰嬈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非得長熟悉,但是有感到異常遙遠,腦海里突然竄進來許許多多雜亂的畫面。
她根本理不清楚那些畫面究竟是真是幻,一時之間根本聽不進鐘離玥所講的那些話,只覺得頭痛欲裂。
就在感覺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突然身體猛地往下一墜,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只溫熱的手掌緊緊的貼在她的后心,一股暖流順著與那只手掌想貼的肌膚緩緩流入體內,半響,戰嬈覺得渾身上下都前所未有的通暢,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輕快的流淌。
本能的發出了一聲輕嘆,轉而便聽到了父母急切擔憂的呼喚聲,戰嬈緩緩的睜開雙眼,自己已經又變回了人的摸樣,正躺在鐘離玥懷里,戰連成和韶華就在她面前一聲聲的喚著她的名字。
然而只是這么短短的一瞬功夫,戰嬈的心緒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明是生養自己的父母,此刻于她來講卻有了比父母子女之間更多的記憶糾葛。
戰連成見戰嬈明明已經醒轉過來,卻步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他們,還以為她是被剛才的情況嚇壞了,一個勁的用手在她的后背來回輕撫,滿心的擔憂卻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爹爹……我……”
戰嬈才說出一個我字,便被戰連成打斷了:“放心,小七,不管你是什么,在我和你娘眼里,你就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小七!”
剛才看到戰嬈變成樹的那一剎那,除了吃驚和擔心之外,他的腦海里迅速的閃過了一個畫面。
在十九年前,戰嬈滿月的時候,那時他們第一次發現戰嬈身上蘊藏著的木靈之魄,那時候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多虧了璃茉的一番話才讓他醒悟。
不管戰嬈是什么,她都是他戰連成和韶華的女兒,是他們的小七,于是在十九年后的今天,他幾乎不假思索的就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不同的是當初的戰嬈只是個嬰兒,并不覺得如何震撼,而今,戰嬈不僅已經長大成人,更是經歷了許許多多的磨難,早就已經知道作為潛意識還是一個人類的戰連成要有多少真心的疼愛才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戰嬈眸子里盈滿的淚水惹得韶華也紅了眼睛,于是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鐘離玥帶著兩個男人和一群狼,以及被狼群緊緊包圍在中間的大皇子,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對母女坐在山頭上抱頭痛哭,仿似是失散了多年的母女才剛剛重逢是的。
而讓鐘離玥輕輕的碰了碰身邊戰連成的手臂,戰連成過了許久才后知后覺的偏頭看他。
他這才知道,哭的很兇殘的不只是前面那對母女,就連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久經沙場歷練的老將軍,也早就控制不住眼淚,滿臉斑駁了。
本相將好奇的問話咽回去,可是卻不受控制的從嘴邊滑了出來:“這兩個女人前些日子剛見面的時候哭昏幾次?”
戰連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過了好久才一臉僵硬的睇了他一眼:“那日并沒有這么……”
那日是悲喜交集,哪能和今日相比,今日……不知道韶華是不是因為也和他有了同樣的感覺才會這樣,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過了今日,戰嬈或許就不再單純的是他的女兒了……
十年前那種心里被掏空一般的疼痛感再次席卷而來,可是他清楚的明白,有些事情是他根本就無力改變的,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當戰嬈和韶華終于有了結束的苗頭的時候,眾人才看到爭做山頭都被士兵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領頭的一個身穿金絲鎧甲的中年女子。
雖然相隔甚遠,但是鐘離玥依舊能感覺到那女子身上傳來的虐氣,這種虐氣鐘離玥非常熟悉,小的時候便是在這種虐氣和皇帝的疼愛的夾縫中生存的。
雖然那些過往在他漫長的數萬年記憶中不過是滄海一粟,早已經淡如薄紙,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即便經歷過再多,失去過再多,得到過再多,刻在心頭上的那種恥辱感,卻永遠都不會消失。
顯然大皇子看到看到那副金色鎧甲時要顯得興奮的多,原本含滿怒氣和不甘的眸子里立刻閃上了幾分激動和得意,似乎只要那副金絲鎧甲降臨,他的性命便可以高枕無憂,這天下便能夠垂手可得。
鐘離玥雙眸瞇成一條狹長的縫,幽幽的和遠處那副金絲鎧甲對視,而腰中的軟件早已經持在手中,劍刃緊貼著大皇子的喉管。
原本正在漸漸縮小的包圍圈不過只是微微的頓了一下,然后便以更快的速度向著被狼群護在山頂上的幾人逼近。
鐘離玥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在別人的眼里這笑意清淺溫潤,讓人如沐春風,可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這笑意里藏著多少壞水,讓人生不如死。
噗……的一聲,大皇子的喉管被劃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不足以致命,但是卻會不停的流血。
大皇子由于喉管受損,不得不張大嘴巴用力的呼吸,可是即便怎么用力,喉管里像是破了的風箱一般。
只是噪音巨大,肺里始終是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不一會兒一張臉便憋成了鐵青的顏色,比他剛發現雷霆大炮被戰嬈和鐘離玥搞成一對廢鐵的時候還要青得徹底。
“皇后,我們就看看你是的援兵腿快,還是你兒子的血流的更快!我賭他等不到你來救他!”
他用的是千里傳音的內力,只是正常說話的聲音,卻能清晰的傳出數里。
不一會皇后幾乎歇斯底里的聲音也通過千里傳音傳了過來:“小雜種!你休要傷害我兒!”
鐘離玥很小的時候便知道皇后是武林世家的長女,得到了家學秘籍的真傳,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只是鐘離玥還真是為她這一生感到惋惜,有著這樣一身武功的奇女子,卻陰錯陽差的卷入了皇家的利益紛爭。
本該是在江湖上自由翱翔的野鶴,卻被皇宮這個巨大的金絲鳥籠束縛成了一只小家雀。
如今早已經被皇宮里的權利,和勾心斗角拔掉了最初的那根自由灑脫的主心骨。
變成了歷代帝王身邊都會存在的外表妖嬈內心猙獰的扭曲角色。
士兵們沖上來的時候,四個人都不急不慌的點腳起身躍了起來,戰嬈和鐘離玥分別扶著戰連成和韶華躍上了空中的云朵。
鐘離玥原本還想四周士兵們的行進速度更加快了,不一會兒功夫就逼到了半山腰上,鐘離玥不動聲色的瞟了大皇子一眼,靠近大皇子的耳畔小聲說了幾句話,大皇子的臉色立刻大變,滿臉驚恐的看著鐘離玥。
鐘離玥只是淺笑,并沒有再去看他,手下卻又是輕輕一用力,大皇子的喉管上便又多了一道血口子,濃稠的血液奔涌而出。
“不!”
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不論是多么陰毒的女人,終究只是女人,是一個人的妻子,會在丈夫與別的女人歡愛時嫉妒。
是一個人的母親,會在兒子收到傷害時心疼。
戰嬈心里也覺得鐘離玥這樣折磨一個為人母的女人不太厚道,可是一想到小的時候皇后對鐘離玥的所作所為,就覺得這也是她咎由自取!
再者現在她的腦子里還是一團混亂,前世和今生的記憶混雜在一起,還沒能好好的理清楚,更加沒有空閑來管鐘離玥怎么收拾大皇子和皇后這對不招人待見的母子。
“我說過,我賭你趕不到!我就一定讓你趕不到!”
鐘離玥的聲音再次通過千里傳音傳了出去,聽上去云淡風輕的口氣,卻說著定人生死的話。
即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戰嬈都能清楚的看見皇后臉上的焦急和憤怒。
戰嬈明白鐘離玥這個時候就是要激得皇后失去理智,這樣他們才有可能以少勝多。
“七皇子,你一點也不像你父皇,他比你厚道多了!”
韶華從方才的情緒中緩和回來,第一句話就是發自肺腑的感嘆,皇帝當年要是有這小子一半兒損,也不用一輩子都受皇后娘家的掣肘,弄的璃茉至死都沒有個名分!
鐘離玥回頭沖韶華淺淺一笑:“謝謝夸獎!”
韶華石化了……她什么時候夸獎過他啊!
當皇后沖到山頂的時候,大皇子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幾絲微弱的氣息沒有斷掉,人早已經失去了意識。
皇后什么也顧不上了,一下子撲在大皇子身上,拼命的叫著他的名字,可是大皇子根本就沒有反應。
過了良久,皇后抬起頭,瞪著一雙血紅的眸子直直盯著鐘離玥,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齒縫里擠出來:“今天你們都得給我兒陪葬!”
“呵呵!皇后此話詫異,你覺得我們這么多人給你兒子陪葬劃算,我們還覺得只有你兒子給我們陪葬虧本呢!”
果然像是韶華的風格,思考問題的角度永遠讓人跟不上節奏,前一刻還是母親要為兒子報仇放狠話的狗血情節,生生的就被她扭轉到了另一個境界。
鐘離玥心滿意足的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幾萬年前他只是覺得這把玄鐵劍很有做絕世神兵的資質,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戰連成,心道,這個愚忠的傻大個倒是傻人亦有傻福,竟然給他將一把普普通通的玄鐵劍硬是打造成了天界的絕世神兵。
這也就算了,看如今這趨勢,怕是天界又要產生一段主仆之間的雙修佳話了!
不等皇后下令,周圍的士兵自發的將手中的兵器齊刷刷的對準被圍在中間的幾個人,面對這些依靠刀槍來增加武力值的士兵,鐘離玥連啟動禁制的想法都沒有。
士兵們沖上來將軟劍遞給戰嬈助他上云,可是偏頭才看見戰嬈竟然比他還早一步躍上了云端,不由得心里升起一陣喜悅,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但是再看戰嬈的表情,似乎并沒有表現出什么不同,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喜悅又迅速的冷卻了下去。
皇后見到這樣的景象,直驚得臉話都說不出來,在她的有生之年,只聽說過神仙可以騰云駕霧,卻還沒見過人類也有這樣的本事的。
難不成鐘離玥和戰嬈都已經修行成仙了?可是即便是古籍上記載最有資質的人也至少修行了三百年才得了仙根。
而他們兩個的年齡加在一起也不過半百,絕對沒有這種可能,難不成他們得到了什么修行的速成秘籍?
戰嬈才剛把韶華扶穩就挺假她夸張的尖叫聲:“啊!居然上天了!我變成神仙了哈哈哈!”
戰嬈滿眼黑線的看著這個自己叫了這么多年母親的女人,真不明白天帝為什么要將她的轉生和這把玄鐵劍攪合在一起,難道自己不是人,就不能有一個真的人類來做母親么?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自己還算是幸運的,至少她比鐘離玥好運氣好,沒有什么徒弟啊……坐騎啊……什么的,不然可就更虧了!
“小七,你……你都記起來了,對不對?”鐘離玥的聲音自另一朵云上傳來,帶著一絲激動,更多的確是忐忑。
戰嬈這才將目光從韶華身上轉移到鐘離玥那邊,與此同時,韶華和戰連城也同時望向戰嬈,臉上帶著疑問,眸子里卻含著些不明的緊張。
“腦袋里閃過了一些畫面,我還不確定是不是……”
戰嬈還沒有時間將那些混亂的畫面整理清楚,不敢貿貿然的告訴鐘離玥,這些日子在一起,她知道他有多重視自己的記憶問題,萬一那些畫面根本就和她的前世毫無關系,豈不是讓他空歡喜一場。
鐘離玥淺淡的眸子里神色不明,怔怔的看了戰嬈一會兒才慢慢的說道:“恩,不急,慢慢來,不急……”
這些話像是說給戰嬈聽,又像是安慰他自己,戰連成和韶華卻聽得更糊涂了,戰連成倒是沒說什么,韶華卻絲毫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你們在打什么啞謎?小七要記起什么?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們!”
戰嬈和鐘離玥非常有默契的同時閉嘴,誰都沒打算回答韶華的問題,韶華看了看戰嬈又看了看鐘離玥,心里更加像是貓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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