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騎兵
少女的樣貌緊緊維持了一個時辰,而后就又便回了一顆木呆呆的扶桑,甚至讓他覺得那不過是他醉酒后的幻覺。
直到句芒第二天拎著一個一半人一半樹的小怪物興沖沖的沖進他房間的時候,他才總算相信那是真的。
至此,湯谷便徹底熱鬧了起來,每天在桑林中都不時的傳來句芒恨鐵不成鋼的訓斥聲,和那小怪物咿咿呀呀的怪叫聲。
現在想起來,鐘離玥的心里都不由得盈滿了快樂的情緒。
“看來大炮不過是按時辰發射,我們從南門繞過去,先把這大炮端了再說!”
幾個人達成一致,飛身出府,迅速奔向神都南門。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東邊的天空開始泛起淺淺的紅光,越是靠近那座小山坡,那架巨大的如同怪獸一般的大炮就看的越清晰。
幾個人伏在一個小矮丘后面,商討著如何分別解決那些守在大炮旁邊的士兵。
看樣子大皇子也早有防備,一門大炮,卻調了至少三千人里里外外的圍了個水泄不通,真是……真是……哎!戰嬈在心里捶胸頓足。
他們幾個再怎么可怕也可怕不過他的大炮吧!搞的好像他們才是眨眼功夫便能殺傷數千的大炮一般!
士兵們已經再次上好炮彈,打算點火發射,就在火把和引線接觸的那一剎那,那個士兵舉著火把的手臂被齊齊砍下,他痛苦的用僅剩的一只手捂住往外冒血的斷臂,直挺挺的昏死了過去。
周圍的士兵立刻警覺的望著四周,除了他們自己的人并沒有什么異樣啊!可是為什么同伴的手臂會被齊齊的砍斷?難道真的是皇子們的皇位之爭觸怒了先皇的英靈?
不知是誰第一個將心里的想法小聲說出,大家紛紛開始驚恐的望著四周,仿佛每一個角落都有可能藏著隨時可能吞噬他們生命的鬼怪。
又不知是誰最先喊出一聲:“皇家的紛爭不關我們的事,萬一真的惹怒了鬼魂,我們喪命是小事,只怕祖上的英靈都不得安寧!大家還是快跑吧!”
然后就見,整個山坡上像是倒豆子一樣,士兵們無不驚恐的超四面八方開始逃跑,仿佛身后真的有鬼怪在追一樣。
等到原本熱鬧的山坡上只剩下一門冷冰冰的大炮時,一抹紅色的身影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笑著朝躲在矮丘后的人招了招手,顧不上將身上的青草摘掉就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就說這個辦法好用吧!小相公還不相信!”剛抬腿要跑,腳下被絆了一下,幸好鐘離玥他們已經趕到,堪好扶住了她。
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個被她用樹葉斬斷手臂的士兵,戰嬈的興奮頓時蕩然無存。
與失去手臂比起來,或許他更愿意選擇死亡,可是她當時剛剛爬到,若不是砍斷手臂而是去砍他的頭,只怕就來不及組織引線被點燃了。
若是不傷害他,恐怕就要逼不得已的殺死更多的人,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回到了十年前的甕城,那時她就不得不逼著自己做出這樣衡量生命的選擇。
鐘離玥將大炮里的炮彈取出來,然后只是抬手輕輕的撫摸了炮眼一遍,那炮眼便化作了一灘鐵水,大皇子斥巨資打造的大炮就這樣變成了一堆廢鐵。
“好了,我們趕緊撤吧!大皇子現在應該已經在趕來這里的路上了!”
戰連成見目的已經達到,趕忙提醒道。
“我可以為他接手么?”
戰嬈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那個昏迷的士兵,始終做不到無動于衷。
鐘離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神都的方向,最后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戰嬈將那人的斷臂從地上撿了起來,與肩膀上的斷口對起來,一只手手掌攤開,掌心聚集著晶瑩的綠色光暈,隨著戰嬈的手腕微微向前一送,那團綠色的光暈緩緩的移向斷口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士兵的手臂便恢復的連一絲疤痕都不曾留下,只剩下衣袖上的那個破口昭示著它曾今被一葉斬斷的事實。
安頓好昏迷的士兵,他們迅速往山坡下撤去,才走了幾步,就被大皇子帶著的人堵住了去路。
高頭大馬上端坐的男子,一身銀光鎧甲,原應該是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的,只可惜被那一臉陰沉的怒容掩蓋的絲毫不顯了。
“大皇子,不好意思了,你毀了我們家的宅子,我也只好毀了你的雷霆大炮,不知道這能不能算作一報還一報咱們扯平了!”
戰嬈一臉笑嘻嘻的仰頭搶在大皇子開口前說了這么一句,大皇子原本就鐵青的臉色現在已經變不清楚是什么顏色了,那一門雷霆大炮的價格足足可以造一座皇宮,幾乎是他這些年的所有積蓄!
戰嬈似乎能聽到空氣中透出一陣陣磨牙的聲音,再看大皇子的臉色,心里忍不住偷偷的笑。
大皇子那邊一言不發,只狠狠的朝著伸手招了招手,隨即他身后的近千騎衛迅速向兩邊包抄,將戰嬈鐘離玥等四人圍在當中。
鐘離玥始終沒有任何動靜,臉上也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以戰嬈對他這段時間的觀察所得出的經驗來判斷,他往往表現的越是波瀾不驚,越說明他的腦子里正在迅速的運轉著一個壞的流水的鬼主意。
果然,還沒等包抄他們的騎衛從兩邊匯合,鐘離玥就冒出一句足以讓大皇子噴血的話。
“三千人守著個大炮都守不住,你確定你帶著一千人來堵我,不是自己來投懷送抱的?”
戰嬈都有點不敢去看大皇子的臉了,什么是高手?這才是高手啊!
只是她從來沒想到自己那個從小便如玉一般溫潤的小相公,內心里居然存在著這么惡毒兇殘的暗黑因子,難為過去他偽裝的那么好,得憋屈成什么樣啊?
“殺!一個都不留!”大皇子暴怒的聲音幾乎是刺進戰嬈的耳朵。
那些騎衛聽到命令像是蚊子見到血一般露出了如饑似渴的眼神。
戰嬈忍不住心往下一沉,仔細看了那些騎衛的眼睛才發現了詭異之處,他們的眼睛竟然都是深綠色的,而且那目光中充滿了對于生命和血液的渴望。
戰嬈和鐘離玥對視了一眼,后者目光里隱藏著一種不明的精光,讓戰嬈看不明白,她又看了看戰連成和韶華,戰連成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這個現象,滿臉的凝重,只有韶華一臉的愣怔,完全狀態之外的樣子。
隨著大皇子的第二個命令,騎衛們整齊有序的排成一個詭異的陣列,戰嬈雖然從小讀了不少的陣法,但是這種隊形是她從未見過的。
就連戰連成這種久經沙場的將軍,也對著眼前這種詭異的陣法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倒是鐘離玥始終不露聲色,只一直定定的看著大皇子,唇角隱隱約約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絲笑意到了眼底卻多了一抹促狹戲謔的意味。
當騎衛們以不停變換隊形的方式想著中間的四人逼近時,戰連成下意識的將韶華和戰嬈護在自己身后。
可是這種行為只是出于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下意識的動作而已,等看清楚形式之后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很傻。
已經被人家從四面八方包圍了起來,即便是你的身后,也并不安全!
無非是把想保護的人從一個敵人面前推到了另一個敵人面前罷了,她們的境地并沒有因為你下意識的保護而發生改變。
只是這一瞬間的失神,便有騎衛趁虛而入,戰連成甚至根本沒有看清楚他是從哪個方向撲過來的,只覺得肩膀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傳來。
再看過去,那騎衛口中正含著一塊從他身上撕扯下來的衣料,衣料里包裹著一塊鮮血淋漓的肉。
“成哥!”
“爹爹!”
韶華和戰嬈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在驚呼聲落下的時候,那個攻擊戰連成的騎衛的人頭也同時落下,猙獰的人頭在地上滾了幾滾,剛好停在了另一個騎衛的馬下。
那騎衛看到鮮血,竟然像是小狗看見了大骨頭,竟然滿口滿口的吞咽著口水,那雙直勾勾盯著戰連成的眼睛冒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綠光。
就在他撲向戰連成的剎那,空氣中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光暈,然后那個騎衛便華麗麗的一頭撞在鐘離玥升起的禁制上,隨著清脆的顱骨碎裂聲,直撞得一片紅紅白白,煞是駭人。
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是,那騎衛才撞死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有人撲上前去添他留在禁制上的血液和腦漿,韶華和戰嬈見了這一幕都忍不住吐了起來,就連一直都表現的淡定自若的鐘離玥也不禁蹙起了眉頭。
騎衛雖然列了陣法,但是卻也對一直呆在禁制里的四個人無可奈何,大皇子明明知道鐘離玥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在故意的拖延時間,可是又束手無策,倒是把他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禁地。
若是和他這么耗下去,萬一真的給他等到什么厲害的救兵,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吸血騎兵搞不好也要毀在他身上,可若是就這么撤了,無異于放虎歸山,往后想要再擒住他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然而老天爺并沒有給大皇子太多的時間糾結這個問題,隨著一聲悠遠而豪邁的狼吼,戰嬈的唇瓣才算是恢復了幾絲血色。
璃茉真是太厲害了,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將信送到了狼堡,想必用不了多久百陌的援兵也會趕來,怪不得從一開始鐘離玥就表現的衣服老神在在的樣子,原來他早就知道援兵很快就能到達。
狼吼的聲音才落下,半空中便看見由惜淵帶領的狼群徐徐而來,戰嬈東張西望了半天也沒看到狼群原本的首領。
鐘離玥卻笑著朝天空中的惜淵道:“怎么?朗青和郎玄都到了城門口卻又折回去了?”
惜淵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而后又換上了一抹鄙夷的神色:“你這樣的計量,狼王早就識破,根本就沒有來,只是既然是小七有事,狼堡自然會出力!這也是我會來的原因!”
對于他的矢口否認,鐘離玥只是淡淡的笑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該來的來,不該來的就不要出現了,免得徒生事端。
戰嬈不明白他們打的什么啞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決定先不糾結這個問題,沖著惜淵大聲道:“惜淵!你有辦法對付這些怪物么?他們……”
戰嬈原本想將那些騎衛的行為和惜淵描述一下,可是光是想到就立刻感到一陣惡心。
“我知道,方才在遠處看到了……只是……”
他曾經在古籍上看到過,在上古時期有人的魂魄被下了血咒,然后通過巫蠱之術將這種魂魄煉制成傀儡,這種傀儡會聽從契約者的指揮,對于血液有著極為極致的渴望。
但是他也不過是看過一些類似的描述,并不知道應該如何來對付這種傀儡,更何況現在這些傀儡似乎還被人進行了嚴格的訓練,組織性紀律性都比較一般的傀儡要強很多。
而控制這些傀儡的人必定是一個有著詭異能力的人,能擺出這種詭異陣法的人,絕對不是那個滿腦子權利利益的大皇子。
戰嬈見他這個表情就立刻蔫了下去,原本以為救兵到了就有希望擺脫這些令人作嘔的奇怪生物了,誰知道竟然還是一場空歡喜。
心里失落的同時又覺得有一點奇怪,為什么朗青會派惜淵來,郎玄也不曾出面,難道朗青還在生氣十年前的事情?
可是真是這樣的話,方才鐘離玥為什么說他們兩兄弟已經到了神都城外?
戰嬈的小腦袋又開始打結了……
“郎玄沒給你什么東西么?”
鐘離玥的聲音里依然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惜淵又是一愣!怔怔的看著鐘離玥,心想道,這小子難道已經成了仙?能掐會算了?怎么什么都被他說的剛剛好!
鐘離玥將他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里,卻并不說什么,只是保持著那種讓人覺得牙癢癢的笑容。
惜淵從懷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鏡子,這正如鐘離玥所說,是朗青交給他的,不過準確的說是郎玄讓朗青交給他的。
但是朗青和郎玄并沒有告訴他這面不起眼的小鏡子就竟是是什么用途。
在拿到手的他就時候好奇為什么他們會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糾結這面鏡子究竟是不是應該帶過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和對付這些傀儡有關系。
可是鐘離玥又是怎么知道郎青那里有這面鏡子呢?就連他這個在朗青身邊生活了是百年的親隨都不知道他何時得了這么一面看似只有女人才會拿在手上的小鏡子。
鐘離玥隔著禁制對惜淵說道:“用鏡子照那些騎衛,看看他們究竟是些什么東西!”
惜淵狐疑的看了看鐘離玥又看了看手中的那面鏡子,然后緩緩的鏡子高高的舉起,轉瞬,一道金黃色的光芒透過禁制直直的沖進了鏡面里。
鏡面和金色的光芒一匯合立刻迸發出越發強烈刺眼的光芒,地面上那些騎衛臉上并沒有多余的情緒,卻在被鏡子的光芒包裹的那一瞬間化作一股青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戰嬈張口結舌的看著這一切,當鏡子的光芒掃到禁制里的時候,戰嬈竟然本能的躲了一下,似乎自己躲得慢了便也會像那些騎衛一樣化作一縷煙魂。
“啊啊啊……”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叫聲,眾人立刻將放在鏡子和騎衛身上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聲音的來源上。
韶華依舊是一副驚恐的樣子,雙手捂著眼睛,只從指縫里偷偷的瞄著對面的情況。
看她的反應,眾人又將視線順著她指縫里的目光移向了對面,這時不僅僅是韶華,就連戰連成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顆枝葉茂盛的扶桑樹上戰嬈的衣服已經被撐得支離破碎,一片片零落的掛在樹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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