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2 恨意
利蘭德小心翼翼地掰開林多的手指,把她手心里的柑橘一下子挪到林多嘴唇前,林多卻倏然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由自主地要避開那半柑橘。利蘭德怔怔地舉著手臂,橘瓣被他包在手里。利蘭德這時恍然大悟,突然說道,“哦,林多,我差點忘了,林多是個吸血鬼,吸血鬼不能接受柑橘這樣的食物充饑。林多,如果你不能吃,就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你沒辦法吃柑橘。不是嗎?”
林多聽見利蘭德的這一席話,忽然驚恐萬狀地盯著他,她瞪大了雙眼驚聲說道,“利蘭德,你知道了對嗎?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利蘭德沒有說話,他仿佛在等著林多親口告訴他。林多用余光掃了一眼四周,等旁邊那兩個在看著他們竊竊私語的女仆走過去以后,她才急匆匆地沖利蘭德說道,“利蘭德,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即使你已經知道了。”
說完,林多就扭過頭去,“利蘭德,十年了,我現在已經22歲了。”
林多心中一陣慌亂,以至于甚至無顏去看利蘭德的眼睛。她欺騙了所有人,無論是女王還是那些拉德洛宮的一開始對她問長問短的吸血鬼們。但是,她從沒想到,利蘭德從柯艾其回來,在十年以后,會問她這樣令她難堪的問題,這是出乎意料的。林多無論如何都感到難以啟齒,那些事情已經成為了痛徹心扉的回憶和秘密,她更害怕利蘭德知道她真的是一個謊話精。雖然利蘭德十有八九已經了然于心,但是林多不想由自己來告訴他,即便是霍拉斯也……
林多不假思索地跑著從樓梯口離開。當她完全看不到任何身影在她面前晃動時,冰冷的淚水卻簌簌地從眼角涌出來。她一手緊緊摁著柱子深深彎下腰,一手弓著背捂住自己的胸口。哦,她就像一個被戳穿了謊言的騙子,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她多希望自己能夠擁有勇氣斬釘截鐵地告訴利蘭德,她欺騙了他。那樣至少還算果斷。但是,林多有膽量從布列塔尼斯頓來到斐耳那林納,有膽量成為眾主的嗜仆,有膽量隱姓埋名,卻沒有勇氣欺騙這個還記著自己曾經的笑容的、把她當作妹妹的男孩,她永遠無法傷害利蘭德,所以,她才難以抑制地哽咽著。
林多·布列塔尼斯頓·默勒,還是利蒂希婭·西盧埃特,你究竟是誰啊?!林多憤憤地捶著自己的心口,在自己心中高聲質問道。
可是,林多所聽見的,只有一層層包裹緊了她的心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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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蘿拉聽著從霍拉斯那扇頂部尖細的房門中傳出來的悠揚的小提琴聲。她并不想打攪他,因此等樂聲余音散去后才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奧蘿拉,”霍拉斯將小提琴輕手輕腳地放下,將小提琴弓也仔細地放好,將桌子上的一本泛黃的詩集和一枚袖扣放在一起擺好,順手找了一本厚厚的書壓住卷起的邊角,接著又一絲不茍地查看了一遍。
奧蘿拉關上門,霍拉斯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晚上的風穿過開著的窗戶吹動著輕飄飄的窗簾,下面的墜物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霍拉斯看著拉德洛宮下的草地上燃起的一堆已經快要滅了的篝火,問道,“奧蘿拉,那是怎么了?”
“那好像是幾個年輕的吸血鬼,不怕火,叫自己的嗜仆去生了一堆篝火。”
霍拉斯沉默地點了點頭,情不自禁地瞇起眼睛,問道,“奧蘿拉,那么,伯納黛特女王,她現在應該在二樓舞會,她是否知道這件事?”
“我和布倫特繞著宮殿散步聊天時的時候,看見那堆篝火和那一群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吸血鬼、嗜仆們,又恰好看見格溫多琳就在拱門后面,正瞅著他們,之后便迅速離開了。我推測,伯納黛特·康格里夫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不用再說什么了。”霍拉斯深吸一口氣后說道。
奧蘿拉說出了自己長久以來的疑惑,“眾主,為什么您會這么說?我的意思是,伯納黛特從來都把您當做眼中釘,您又為什么不做出任何反駁呢?尤其是,當初伯納黛特提出修筑拉德洛宮之時,您為什么毅然決然支持了她的想法?”
霍拉斯看著奧蘿拉,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霍拉斯當然明白奧蘿拉為什么會這么問他,于是出其不意地問道,“奧蘿拉,我知道,你從小時候,從我救你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這輩子都不會放下對伯納黛特的恨意。”
奧蘿拉驀然回憶起曾經往事,她切齒痛恨地說道,“眾主,從我尋到蛛絲馬跡開始懷疑她殺了我那可憐的母親和疼愛我的叔叔卡斯伯特,就算沒有得到從她口中套出的真相,我也不可能放下這件事,所以眾主,我當然恨她。”
奧蘿拉很少攜著恨之入骨的激憤情緒說話,然而,無論是什么事情,就算涉及了摯友布倫特,奧蘿拉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鎮定自如又做事游刃有余的模樣,恐怕對奧蘿拉來說,大概只有伯納黛特才能激起她如此憤愾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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