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8 信箋
利蘭德沉溺在自己的回憶中,遲遲不肯出來。可命運似乎故意捉弄他,將那些溫馨一把奪去,只給他留下恐怖的、令人慌張的景象。利蘭德不禁皺起了眉毛,他的額頭滲出汗水,嘴唇蒼白。他模糊不清地看到那些人閃過他的眼前,用冰冷、嘲弄、憤怒、埋怨與責怪的眼神穿透了他的心,鏗鏘有力地說著。
尼古拉斯看著他,“利蘭德,你不該哭泣的。你怎么能哭泣呢?”
說著決絕地走了,任憑利蘭德被困在原地大聲叫著他的名字挽留。
當所有的夢境都密密麻麻地交錯在一起,所有的情景都毫無章法地重復出現著。他想要離開,卻還對這夢境抱有一絲留戀,因為等他掙脫開來,要迎接的是比這困難痛苦上百倍的命運,這令利蘭德感到由衷的害怕。
“恐懼是面對困難的力量。”突然有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利蘭德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枕頭也貼著他的背一下子跳起來。利蘭德睜大了眼睛,手緊緊地拽著床單,渾身戰栗地顫抖著。床單被他揪成一道道深深的痕跡。他驚恐地大叫道,“不,不,我不想面對困難……”
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難過地彎著腰,頭貼在自己的膝蓋上,身體不自覺地蜷縮成一團。他的眼睛里布滿了一條條血絲。
“利蘭德,”繆麗爾遞給他一杯水,“你終于醒了,洛麗塔剛才來看過你。”
利蘭德艱難地支起身子,神志恍惚地說道,“繆麗爾大人,是您啊。我在哪兒?我怎么了?我要起來,躺在這兒太累了,我要出去。”
他已經開始說胡話了。繆麗爾告訴他一切之后,利蘭德漸漸平靜下來。他接過繆麗爾手中舉了很久的水杯,聲音嘶啞地道謝。繆麗爾看著他笑了笑,從桌子上拿過一本書。桌子已經被清理干凈,但利蘭德還是迷迷糊糊想起了什么殘破的畫面,他驚訝地看著繆麗爾,似乎要確認什么。“哦,天哪,繆麗爾大人,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不,利蘭德,你什么都沒必要擔心,你只是利蘭德。”繆麗爾回答道。
她翻開那本書的書頁,語氣舒緩地讀著,“很久以前,有個國王名字叫貝寧,他為人友善……這對幸福的夫妻有一個女兒叫布蘭迪尼……新皇后福貝特是個嫉妒心極強的……”她繼續讀著,也不禁被這故事所深深地迷住,“而布蘭迪尼再也沒有任何苦難,她和愛著她的丈夫一起統治著這個國家,往后,每一個人都愛戴他們,每個人從那以后都活得很開心。”
當她讀完這個故事時,就輕輕地把書放在利蘭德的床頭,繆麗爾始料未及地發現,利蘭德簌簌地流下眼淚,滿眼淚水,看著她。利蘭德又沉默地埋著頭,止不住的淚水濕潤了他的眼睛和臉龐。
繆麗爾把那本書輕輕地塞進利蘭德的懷里,利蘭德淚水就一點點落在那本書的封皮上。他立刻抹去書皮上自己的淚水,淚水被他模糊成了一團。
“抱歉,利蘭德,”繆麗爾站起來,“哭吧,哭吧,利蘭德,別再忍耐了。”
繆麗爾溫柔地抱住他的肩膀,讓他靜靜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利蘭德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終于再也難以壓抑地失聲痛哭起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他的淚水,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緩流出。他悲慟的哭泣聲包含多少情感,他卑微地向命運訴求,得來的只是一次次的拋棄和失去。利蘭德的淚水不停的滑落,他抓著那本書不肯放手,放任自己的淚水一點點打濕繆麗爾的裙擺。
悲傷也隨著眼淚慢慢流走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輪又一輪的懷念。
————◆————
林多騎著黑色的馬,大聲地呼喚道,“朱利安,快點!駕——駕——”
她坐在馬上疾馳著。呼嘯而過的風吹拂著她的面龐,把她的頭發和衣衫都向后吹去。朱利安的馬蹄踏在草地上,綠茵茵的草地和飛馳的黑色駿馬,以及身著黑色斗篷的少女看上去如同一幅美麗的圖畫。
“朱利安,快,駕——,駕——!”林多大聲喝道,她緊緊夾著馬肚,拉著韁繩,奮盡全力駕著馬向前跑去。她的聲音響徹整個樹林。如此美麗的愛丁堡啊,林多卻沒有半分心思去欣賞這令人愉悅的風景。
當那高聳的城堡逐漸從遠方密密的樹林中顯現出來的時候,她竟不由自主地勒住韁繩,朱利安被嚇得了一跳,整個馬身向后仰去。可林多依然穩穩地坐在馬鞍上,在她幾乎想要掉頭回去時,她卻又加快了速度向前騎去。
她懷著古怪又矛盾的心情,提起手臂敲了敲門。
————◆————
“利蘭德,這里有你的一封信。”洛麗塔走進來,擰著眉毛看著信箋上的名字。利蘭德坐在床上,看見洛麗塔走過來,便伸出手接過洛麗塔遞過的信。
利蘭德看見信箋上的名字,微微了笑了一下。洛麗塔微微一怔,那笑容是她曾經所熟悉的笑容,這讓她內心放松了不少。利蘭德抬起頭問洛麗塔,“洛麗塔,能幫我拿一下小刀嗎?就在那邊的桌子的柜子里。”
洛麗塔點了點頭。她走近那桌子時就聞到一股濃重的墨水味。
“謝謝你,洛麗塔,”利蘭德接過洛麗塔拿過來的小刀。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劃開信箋的開口,抽出信封里的信,開始仔仔細細地讀起來。
洛麗塔看到利蘭德溫暖的笑容不禁感到欣慰起來,同時她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利蘭德,那是誰呀?看起來你似乎很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