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尼古拉斯和洛麗塔為了張畫爭論不休；繆麗爾大人端著書本恬淡地露出笑容；奈爾斯的頭發飄揚，目光凌厲；格溫多琳滿身耀眼的紅色；布倫特金色的面具下發出聲聲爽朗的笑容，和奧蘿拉一起把玩著國際象棋的小兵；林多一邊舉著水袋一邊玩著手中的小石子；迪倫臉色微紅，天真地開懷大笑；尤蘭達、自己的父母就站在基爾默本家的綠茵茵的草地和十字劍墻前······突然所有都像風一樣消散，那層層迷霧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撕裂了一切畫面，根本無處逃脫，它似乎狠狠地按住了利蘭德的眼睛，滿是令人難受的氣味充斥著大腦，他仿佛窒息，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醒醒，利蘭德！醒醒！”繆麗爾抓住了利蘭德握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利蘭德猛地驚起，他的眼前是模糊成一片的綠色。利蘭德的額頭冒著層層的冷汗，蒼白的面孔上流露出驚恐的神色。

利蘭德等視線清醒起來，微張著嘴巴。各種各樣的綠色，低洼，茂盛的草間雨水所聚集成的小水塘，還有沾著泥巴的多棱的石頭。糾纏在一起的樹枝，那些粗壯的印度榕扎根在巨大的巖石的裂縫間，連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連接水塘兩岸的樹橋，還有已經生出墨綠色的青苔的繩索拴在上面。

只有繆麗爾。她披著斗篷，頭發上沾著樹葉的雨露。

“這里是乞拉朋齊，我們要一直躲在這里嗎，大人？”

繆麗爾看著利蘭德，似乎有些無奈，“我不知道，利蘭德，我毫無頭緒。”

她抬著頭凝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那些云與天空融為一色。沒有一絲的陽光。繆麗爾輕聲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利蘭德。但你知道，我們沒有選擇。現下，我們躲在這個狹小的地方會比較安全。”

利蘭德坐在地上，艱難地想要拉住身邊印度榕上的樹藤站起來。

繆麗爾攔住他的手。“不要摸，利蘭德。這里的一切都不能輕信。”

那樹藤上繞滿了帶著一排排尖刺的樹葉，顏色和形狀極其古怪。

“繆麗爾大人，奈爾斯不在這里嗎？”利蘭德單手撐著泥土站起來，扶著一顆裸露著根莖的榕樹——它看起來還算正常。

繆麗爾拔出腰間細長的劍，將那些雜亂、長得很高的的草叢向里挑了挑。“奈爾斯去勘察地形，這里沒有格陵蘭島面積廣大，伺機而動的吸血鬼也許就與我們近在咫尺，然后，”她的動作停了下來，定定地站在一塊巖石上，“他們認為，不懂得殺戮的吸血鬼是沒有資格活在世上的為了保住自己從這里出去以后的性命，他們會想盡辦法殺掉別的吸血鬼，例如我們。”

利蘭德掏出牛皮紙的水袋裝水。乞拉朋齊的小水塘里的水還算清澈。

他們有什么？利蘭德仔細地翻了翻，一些用袋子包著的熟牛肉與干面包，還有一些英國產的柑橘，以及一瓶淡紅色的血液。

“繆麗爾大人，我很慶幸，您可以不用忍受長時間恐懼間饑餓的痛苦，但是吸血鬼法院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錯了？這是配方血液，沒錯，可他們那些家伙，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您的身體情況，向來不會準備這個。”

利蘭德皺著眉頭問道。

繆麗爾把劍重新插入劍鞘中。“這很詭異。這把劍也不是我的。她不會為我做這些的，我不知道是誰做的這些，他或許是為了幫我們通過，但也有可能想要我們產生安全的幻覺，之后要了我們的命。我很抱歉，利蘭德。我不能再做一個退縮的膽小鬼，躲在你們的身后，那實在是很慚愧，我不想讓我的母親再把我當作棋子來玩弄了。”

“當然不，大人。”利蘭德撫摸著濕漉漉的樹干，小聲地朝繆麗爾說道。

“無論怎樣，這把劍很適合我，我會是個實戰能力很不錯的學生的，利蘭德。”繆麗爾最終還是一笑了之。

隨后她的目光不安地落在地上。“要下雨了。”她輕聲地喃喃道。

突然間的細碎聲響使利蘭德變得警覺起來。

“繆麗爾大人，利蘭德。是我，奈爾斯。”

奈爾斯的聲音聽上去異常的虛弱沙啞，讓利蘭德感到很似曾聽過。奈爾斯喝了一口水。“這附近就有一個吸血鬼女孩，看上去是普通吸血鬼，面色兇狠，旁邊是一個老手弗蘭基·莫里森。去年我們曾經在吸血鬼法院見過他，他可是吸血鬼法院的寵兒，專職的‘參與者’。我剛才被樹枝絆倒了，繆麗爾大人，您不必擔心。”

這時下起了雨。那些雨滴透過濃密的、緊緊挨在一起的樹冠，滴落下來，水塘里濺起水花，邊上的石頭也被雨水浸泡著。趁著巖石間的縫的雨滴流到泥土里，泥濘不堪。

這雨十分潮熱，沉悶得令他們喘不過氣來。很快便越來越猛烈，轉瞬間變成滂沱大雨。它們打濕了他們的斗篷、頭發和臉頰，頓時一切都變得燥熱起來，一點都不如英國的雨柔和涼爽。樹葉在雨的沖擊下嘩嘩地發出聲響，水塘也被不斷打下的雨變得模糊不清。

利蘭德的頭發因為雨水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的感覺傳遍全身。然而在這暖濕中，突然又一股寒冷向他們襲來，在潮濕中令人戰栗。利蘭德感到詭譎，于是忍不住朝后面張望。

“那是什么？”他的眉頭微皺，語氣中充滿了疑問與不安。

利蘭德看見一個被一層層薄紗籠罩起來的、正朝他們這邊蔓延過來的大家伙，它們的身后拖著煙霧般飄忽不定的影子。

利蘭德瞪大了眼睛，它離他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