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湖的潮濕讓白漣舟有些不適,噴嚏一個接著一個。他回頭看看溶魅,他正坐在一棵巨大古木暴露在地表之外的根系上,粗壯的樹根從地面凸起,懸空爬行了一段距離,又重新鉆回地面,仿佛一段拱起的橋,足足有兩人合抱粗細。
白漣舟在見到溶魅之前,腦補了無數種關于占星族長外貌的幻想。可反反復復,想起的都是歐內斯特,或者是峯胤的面容來。今日一見,他給人的感覺果然不一樣。或許是維奧萊特帝國的元素是水,這兒的人都長得水靈極了,面前的溶魅身材頎長,面容英俊,雖說比自己高半個頭,但“五大三粗”這種詞匯,跟他是半點也擦不上邊。
正當白漣舟出神的欣賞著男人的美色,突然溶魅開口說道:“該走了。”
他緩緩起身,身上的長袍在空氣里以一種緩慢的、如云一般地浮動著,把他襯托得格外神秘,身側的星點閃動著聚成一團。
白漣舟裝出一副呆呆的表情望著溶魅:“我們去哪?做什么?”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溶魅族長,別呀,您得告訴我,啊嚏!你得告訴我呀……”
“因為你總是打噴嚏。”溶魅似乎答非所問。
白漣舟翻了個白眼:“就這……啊嚏!”
“現在你一心一意跟著我,別走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靈使了。我會教你靈術,帶你回到占星族領地去。”溶魅黑著臉,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不管你聽沒聽懂,總而言之,你是我的人了。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叫溶魅,占星族族長。以后你和我住在首都圣朗德爾,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城。另外,不該管的不要多插嘴,明白了嗎?”
白漣舟仍站在原地不動,突然想起之前在圖布里克發生的事情來,馬上叫住溶魅:“族長,你等一下,我有問題要問你!”
溶魅回過頭來,目光清冷。
“額……”白漣舟一時語塞,自己與這占星族長才認識不過半小時,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問他有關那位老者和鎮世決的事情。他搓著自己的衣角,心里呼之欲出的問題就怎么也開不了口,只好轉移了話題:“你之前認不認識一個叫熙瑤的姑娘?長得非常好看,比我矮大半個頭,我在薩魯鎮認識的她,遇到格溫德林的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溶魅仍舊不答片語。
“這個……您別不說話嘛,弄得我很尷尬……”
溶魅道:“我認識她。”
白道:“你認識她?那我以后跟你回圣朗德爾的話,你能帶我去見她嗎?”
“你叫白漣舟?”溶魅挑眉看了看他。
第一次遇到這樣總是答非所問的人,白漣舟有些摸不清他的思路,只好應道:“對,如果溶魅族長能夠把我帶到圣朗德爾去的話,小的不勝感激!”
“你這么著急去圣朗德爾干什么?”溶魅故意發問,“似乎是在著急找什么東西。”
白漣舟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溶魅族長此話是否暗藏玄機,故意試探自己。他左思右想,為難地說道:“我之前從來沒有去過圣朗德爾,心想著王都肯定十分繁華有趣,心里有些激動......格溫德林把我交給了您,這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有些擔心,您說對不對?”
以問句答問句,溶魅嘆了口氣,只好說道:“我們現在,不去圣朗德爾。”
“不去圣朗德爾?為什么不去?”白漣舟驚詫。
“怎么,你很失望?”溶魅冷冰冰的瞥了白漣舟一眼。
白漣舟連忙否認:“沒有......只是覺得您的行程有些古怪,按道理來說,您找到了靈使,應該盡快回去才是。畢竟是這么重要的事情,耽擱幾天是不是不太好......”
溶魅泰然自若道:“圣朗德爾有沒有寶藏,我看你是色欲熏心。”
“當然有.......”白漣舟反駁他的話脫口而出,但馬上閉緊嘴巴,轉而說道:“那你準備帶我去哪?”
“我們去格林斯特,有些事情。”溶魅緩步向前走,突然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在帝國的南部,那里是我的故鄉。”
格林斯特,白漣舟還是很熟悉的,他小時候經常跑到格林斯特郡去玩,那里有很大的教堂和圣母院,是一座很美麗的宗教城市。格林斯特靠近南部圖布里克海灣,氣候溫和濕潤,四季如春。白漣舟出神的看著溶魅,也就格林斯特那樣的水城,才能夠孕育出這樣美如軟玉的男子。
“看什么?”溶魅見白漣舟一直盯著自己看,卻也不說話,面色略帶嗔怒。
“啊,沒沒沒什么!”白漣舟方覺尷尬,連忙把視線移開了,“我的故鄉離格林斯特很近,小時候我去過那里,那兒很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格林斯特郡應該距離圖布里克海灣很近吧?傳說那里是不是還住著神秘的人魚族?”
“嗯。你說的人魚族的確存在,而且是這片大陸上非常強大且神秘的一個種族,位列四大種族之中,是維奧萊特帝國不可或缺的強大力量。走吧,我們先去格林斯特,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該死,白漣舟萬般后悔剛才沒有問出那個問題。
見白漣舟好像一臉懊惱的樣子,溶魅沒有理會他,手掌向前一揮,半空中突然跳動出一顆金光燦燦的光點,在不遠處打開一面碩大的門,他大步向內走去。白漣舟看得人都傻在原地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奇異的景象。溶魅回頭看看遲疑的白漣舟,伸出一只手。
“這什么啊?”
“占星魔法,不用害怕,跟我來。”
白漣舟看著溶魅那張如同美玉雕刻而出的面容,遲疑了片刻,選擇相信他,緊緊攥住溶魅的手,跟著他走向前去。
穿過那道門,白漣舟眼前的景象,瞬間就變成了圖布里克海灣。
“我們不是去格林斯特嗎?你帶我來圖布里克海灣干什么?”白漣舟一臉茫然的看著溶魅。
溶魅耐下性子來解釋道:“圖布里克海灣,其實也算是格林斯特的一部分,你所耳聞的那些事情有真有假,不過這里就是人魚族的居所,不是空穴來風。”
“族長,我有問題。”
“問。”
白漣舟一步邁到溶魅面前,微微仰頭看著這個高挑的男人,正色道:“溶魅族長,我之前來過這里。”
溶魅的眼眸沒有一絲波瀾:“所以你的問題是什么?”
白漣舟像是篤定了決心,鄭重其事地說道:“族長,有些事情說來話長,我之前的遭遇過于離奇,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總之就是,上次我在這兒遇到了一位老先生,他引導我到圣朗德爾去,于是我根據他的提示,先到了薩魯鎮,遇到了熙瑤、莫妮卡,然后格溫德林把我帶到了你的面前,所以我……”
溶魅的內心有些激動,但仍舊不動聲色道:“然后?”
白漣舟到了話頭上又卡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那老先生說,是‘鎮世決’的擁有者讓他等我出現的,現在您是我遇到的最厲害的占星師了,我就是想知道……您到底是不是‘鎮世決’的擁有者啊?”
他把話說完,看著溶魅波瀾不驚的臉,開始陷入二度的后悔。這樣的問題,只有傻子才會回答“是”,問了也等于白問!
溶魅看著白漣舟那糾結的小表情,語氣平緩地說道:“我不認識什么老先生。”
似乎是得到了心目中的答案,白漣舟一點都沒覺得失望,反而是松了口氣。他深知自己沒有天賜的好運氣,能這么快找到鎮世決的擁有者;慶幸卻是,好在不是溶魅族長,亦或者他的答案是“否”,若要讓此時的自己出賣教靈術的師父,把情報轉頭匯報給歐內斯特和葵黛爾那邊,于心不忍。
“對了,奉勸你一句,”溶魅湊近了盯著白漣舟的眼睛,目光深邃且堅定,“無論是誰告訴你有關‘鎮世決’的消息,或者是你用你那三腳貓功夫占卜出來的星象。下不為例,以后不許再提,謹言慎行,別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好…族長,以后我都聽你的,你就放寬心吧,我又不傻!只要你不把我賣了,我肯定不幫別人數錢。”
“我看你錢也數不清楚。”
真是個不擅長做間諜的小鬼。溶魅心里暗暗嘆道。
白漣舟吐吐舌頭,指了指遙遠海岸周圍煙霧繚繞的地方:“我可以去前面看看嘛?”
溶魅欲言又止,只淡淡開口道:“去吧,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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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漣舟得了準許,向前飛奔而去,身形竄動兩下便消失在了一片霧色之中,消失在溶魅的視野之中。反倒是溶魅淡定的出奇,似乎從來不擔心白漣舟的生死一般,仍舊靜默的站在原地。
白漣舟心下著實有些緊張,他滿以為溶魅會緩步跟上來,結果一點動靜都沒聽見,不由得讓他有些慌了神,但男子漢大丈夫,怎么會為這點小事就止住了腳步,他慢下來的步伐再次加快了。穿過一段厚重的白色水霧之后,映入他眼簾的仍舊是具有圖布里克海灣特色的街道,但街邊的建筑卻與上次來時完全不同,長椅消失不見,反復見過幾次的街道變了模樣,氣氛逐漸詭異起來。
“這什么鬼地方?”他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道路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輛馬車,鎏金的車頂在陰沉的天氣下失去了光澤。白漣舟馬上噤聲,仔細的觀察著——那馬車周圍站著七個通體漆黑的侍從,動作步履完全一致,鬼魅一般圍繞在四周。
白漣舟以為自己撞見了鬼。
一陣風平地而起,吹動著那幾個黑衣侍從的衣角飛揚了起來。馬車正前方的擋風帷帳突然飄了起來,白漣舟恍惚之間看到了里面坐著的人,差一點失聲尖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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