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的房間里泛起溫暖的光,格里帝國呈現出來一種初入春天的柔和感。但是小西塞爾心里清楚,這些美好的情景,來自曾經本不該屬于一個家庭的巨大犧牲。他深呼吸一下,胸口那一直揮之不去的壓迫感淡了些許。
大家似乎也慢慢的從這場戰爭之中走了出來。
但這并不包括他。最開始的幾天,他只要一想起父母,心中巨大的悲傷就能讓他崩潰。時間會沖淡一切,往事都變成眼前這種沒有熱度的陽光,雖然照進心里,卻發出冷冷的光亮。
父母死后,詹森·西塞爾一直沒有收到新的懸賞令,直到今天。
“詹森,你也要理解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尼古拉斯見小西塞爾遲遲不肯開口,補充道,“我希望你以一個普通雇傭兵的身份,受本王子雇傭......這也不難吧,詹森,你我二人兄弟一場,若是......”
“王子殿下受誰之托?”小西塞爾放下手中的懸賞令,抬起臉來盯著尼古拉斯的眼睛。
尼古拉斯一時語塞,沒想到小西塞爾會問這樣的問題:“本王子自然是受父王之托......”
小西塞爾沉聲道:“尼古拉斯,你我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我族承蒙您多年照顧。做君臣,您大可以騙騙我了之;若是做兄弟,如今你想得到的,我力所能及的,根本無需用金錢來衡量。”
“這樣最好,詹森,你我二人患難兄弟,自然不用見外!”尼古拉斯將手拍在桌子上。
小西塞爾笑道:“王子殿下肯說了?”
“哎,咱們大格里帝國中萬千士兵已經死在了維奧萊特,那個皇魑......卑鄙無恥,居然干起這種賊人勾當!他們水帝國人居然還玩起什么偷襲戰術來,真是可恥!此行去維奧萊特,本王子冒著生命危險去將祭司的靈力魂魄取回,不巧遇到了占星族族長溶魅,與他纏斗許久才能夠脫身......一說這些我就來氣!”
小西塞爾微微不悅,旁人這般口無遮攔也就罷了,說起賊人勾當云云,到底卻是他們雇傭兵種族更勝一籌。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緊追著問道:“一個占星族長,居然能攔得住王子殿下?”
尼古拉斯擺出一副無奈的姿態,道:“你可別小瞧了這個占星族族長。我看他的靈術比別的占星師霸道不少,有幾分前任族長諜魅的樣子,怎么他們水帝國一個破占星師都暗藏殺招,怪不得咱們花了足足三年時間都久攻不下,真是打了雞血一樣的古怪。不過單憑他自己肯定是不能與我相抗衡的......”
小西塞爾眉頭緊鎖:“既然如此,那懸賞令上這位叫‘羽’的女人是誰?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尼古拉斯大罵一句,騰地站了起來:“別提了,我可被這個女人害苦了!別看著小丫頭片子年輕,她可是維奧萊特新一任的靈族族長,藏了不少秘密,奇怪得很!”
“你此次前去,暴露要找靈族族長的意圖了嗎?”小西塞爾神色緊張。
“當然沒有,是她自報家門,年紀輕輕,靈力居然如此強勁......也沒聽前線的密報里說過,維奧萊特帝國藏著這樣一個女子啊......”
小西塞爾無奈道:“既然是藏著,當然不會輕易讓咱們的密探知道了。”
尼古拉斯撇撇嘴,沉聲說道:“應該是皇魑的女兒吧,長得倒是俊俏的很。”
“你怎么就能確定,她就是維奧萊特帝國現在的靈族族長?”小西塞爾的神情充滿了鄙夷,“就算是她親口跟你說明身份,一時也拿不準她是不是為真正的族長擋槍的人。維奧萊特的靈族人詭計多端,萬一是那個皇魑耍的什么花樣……”
“詹森,你稍微清醒一點好不好?”尼古拉斯情緒有些激動,“偉大格里帝國現在的大將軍已經是詹森·西塞爾了,維奧萊特帝國的靈族族長早就不是什么皇魑了,他的繼承人羽魑都已經擺在你面前了,你為什么還不能夠接受這個現實?”
小西塞爾的心里突然暈染出一絲苦澀來:“對不起,王子殿下,是我失態了。”
“詹森,你看開點,你是獨一無二的,”尼古拉斯走上前來,拍拍小西塞爾的肩膀,“沒有人會拿你和你父親凱倫將軍作比較,也沒有人會在大戰結束后的和平年代去要求你有怎樣的豐功偉績。你千萬不要對過去的事情耿耿于懷。現在是需要你放開手腳做事情的時候了,你卻還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之中!”
他知道,他什么都明白。可他絕不想心甘情愿的,被人嘲笑為戰神夫妻懦弱的兒子。
小西塞爾努力壓抑著胸口呼之欲出的悲傷,開口道:“還請您告訴我更多關于這個羽魑族長的信息。”
尼古拉斯坐回椅子上,邊摸著下巴邊思索道:“我這輩子頭一次見到這么強勢的靈術師……若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族長,就算她是皇魑的后裔,也大可不與她計較這些,可是這丫頭跟我過了幾招,不單對水元素操縱的爐火純青,甚至還會風靈術,威力絲毫不比高等級風靈師差!”
“這……這怎么可能……”小西塞爾瞳孔震顫。
“你聽我接著說,后面還有更恐怖的。這些年戰爭不斷,我的靈力水平你心里很清楚,往低了說,也能跟一族族長打個有來有回吧!我跟這丫頭交手,居然讓她處處占了上風,她的招數太過毒辣,我連絲毫還手的余地都沒有!”尼古拉斯怒從心起。
小西塞爾反駁道:“您肯定是多慮了!您之前還與溶魅族長交手,以一敵二,才覺得吃力吧。雖然我之前聽過有靈術師可以同時駕馭兩種元素,不是什么稀奇事。”
尼古拉斯搖搖頭,繼續說道:“不單如此,說來慚愧,本王子是被她放走的……她甚至為了羞辱我,在放走我之前,向我展示了她駕馭火焰的能力,向來只聽說過,這片大陸上存在‘無屬性’的靈術師,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可以同時運用四種元素啊!”
“就算她可以駕馭四種元素,也不過是沒什么實戰經驗的小姑娘罷了,如果僅僅如此,也不該是皇魑后裔該有的水準,她做新的靈族族長,還不夠格。”小西塞爾顯然比尼古拉斯冷靜的多,略微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單一元素,或是多個元素,在我面前也只是花哨多了些,贏不了我。她的武器是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尼古拉斯道:“是聚魂之劍。”
“你說什么?聚魂之劍?”小西塞爾聽聞,此時的臉色慘白,剛才的得意蕩然無存,他的眼睛在尼古拉斯臉上來回掃了幾次,“你不要開玩笑,尼古拉斯,聚魂之劍這樣強度的上古武器,之前一直是他們國家幻術族族長持用的,現在怎么可能會在她手里?”
“其中來龍去脈,我也不得而知。”尼古拉斯嘆了口氣,露出一絲無奈來,“你若是清楚聚魂之劍的威力,便可以知道我為何如此著急的過來找你了。雖然我給不了三年前滅國那樣高的賞金,但我覺得......詹森,你也絕對不會甘愿被人嘲笑是懦夫吧......本王子說這話,不是有意激你,只是凱倫大將軍在天之靈,一定希望看到你光宗耀祖,為西塞爾家族揚名立望的。”
小西塞爾僵在原地,寒聲道:“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
見小西塞爾舉足無措,尼古拉斯安慰道:“若是你不接,我也不會怪你。”
“胡鬧,我們雇傭兵一族,自是揭了懸賞令,哪有不接再貼回去的道理?”小西塞爾遲疑了很久,用手輕輕扶著額頭,“不過我們需要提前商量一下,吃了敗仗之后的對策。”
尼古拉斯聽聞也是臉色一白,忙道:“也......也別想的那么悲觀嘛!更何況,擊敗一個手拿聚魂之劍的怪物,一來能夠證明你自己的實力,二來,您就再也不用飽受族人的質疑了。怎么算都是筆賺得盆滿缽滿的生意。”
小西塞爾譏諷道:“賬不是你這么算的,尼古拉斯。你又如何肯定,聯合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就能夠與她為敵了?”
“西塞爾家族的榮耀,掌握在你手里,詹森,你難道不想報仇嗎?”尼古拉斯眉毛皺起來,“你父母二人將全部的靈力給予了你,他們殺掉皇魑族長綽綽有余,更何況是更加年輕力壯的你。你當時不在前線,不了解情況,皇魑被吹得神乎其神,實際上也不是不可擊敗的存在嘛,到最后,不還是死在業火之下,尸骨蕩然無存嗎?”
“你的意思是......”
尼古拉斯目光閃爍,道:“既然皇魑都不是對手,他的女兒,一個小丫頭片子,比你足足小十歲……”
小西塞爾雙眼里閃動著刀尖般的寒光,他銳利的捕捉到了尼古拉斯微妙的情緒:“王子殿下是想讓我去維奧萊特帝國找所謂的‘鎮世決’吧?”
尼古拉斯一愣,不置可否:“哈,若是你覺得價錢合適,倒也不是不可以。”
小西塞爾抖了抖手中的懸賞令,仔仔細細的將錢數看了一遍,道:“王子殿下,我看您的意圖根本就不是殺了靈族族長,那個女人的命,不值這么多錢。”
“你倒是這么多年了一點不變,說吧,加多少?”尼古拉斯倒也頗為了解詹森·西塞爾的脾氣性子,說話毫不拐彎抹角。
“事成再定,至少,再加個零吧?”
尼古拉斯邪媚的笑起來,臨出門前丟下一句話:“好啊,沒問題。詹森·西塞爾,這是你的時代。若是決定好了何時啟程,就來王都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