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半人牛的尸體上眺望整個九幽迷城峽谷,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凜夜和格溫德林在這空曠的峽谷之中小睡了兩個小時。
白漣舟在他們睡覺的時間里一刻沒閑住。少年家鄉的小鎮上有一戶人家,世世代代都是屠夫,聽聞這一張巴掌大小的上好牛皮就能買一百個銀幣,于是他拿著凜夜的細身劍忙活了兩個鐘頭,將那半人牛脊背和臀部的皮全割了下來。
“憑你這刀工,還是留著給自己當坐墊吧。”凜夜抻了個懶腰,邊打哈欠邊說,“我靈力恢復的差不多了,收拾收拾繼續趕路吧?!?/p>
九幽迷城就如同一個埋在撒迦利亞地底的靈獸王國,由于靈力過于旺盛,這里逐漸的發展出了天空、土地和河流的幻象。半人牛死后,山谷之中的靈力場平穩下來,之只能聽到一些鳥禽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白漣舟抬頭張望著,那些鳥時而在高空盤旋,時而低空俯沖。在貼著他們頭頂飛掠而過的瞬間,少年似乎看到那些鳥雀的鋒喙之中長著幾排銳利的牙齒。
“不要抬頭看他們,師弟。咱們三個是他們的獵物?!眲C夜低聲說道。
白漣舟連連答應著,將半人牛的皮革分給自己的同伴,頂在兜帽上,剛好能擋住自己的臉。經過這接近一日的奔波,白漣舟這才發現,原本迷宮一樣的巨大山洞,也只不過是這片領域中很小的一部分,這座九幽迷城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個人走了很久也沒看到峽谷的盡頭。
巨大的山峰向中間聚攏,他們仿佛站在一張大手的罅隙之中,無比渺小。
“差不多快到了,我去前面探探路?!备駵氐铝旨ど涑鲎约旱奈淦鳎i鏈向前延長了很遠一段距離,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著力點。
凜夜輕聲阻止道:“快收回來,不要隨便使用靈力!”
格溫德林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我上去看看。若是我掉下來了,你們倆在底下接住我?!?/p>
在這峽谷之中,任憑他們目光再遠也望不見終點,格溫德林只好讓鎖鏈向上,掛在山崖的頂端。用力扯動兩下,確保牢固之后,她身量輕盈的登上峭壁,站在最高處向遠方望去。
“怎么樣?看到什么了?”白漣舟喊道。
格溫德林欣喜的喊話道:“很遠的地方有座大殿,我瞧著再走半個小時就到了,那里應該就是封印靈獸的地方了!”
白漣舟摸著自己挨了一天的肚子,松了口氣:“太好了,我們終于可以回家吃飯了......”
可是這兩個人的表情越輕松,凜夜卻越是緊張起來,他馬上對格溫德林喊道:“死丫頭,你不要命了嗎?快點下來!”
格溫德林不明白凜夜的意思:“為什么?”
話音未落,天空中那些長著鋒利牙齒的鳥群突然發出一陣聒噪的嘶鳴聲,動作一致的沖向了山崖頂端。
格溫德林一聲驚呼,手臂用力向上一甩,鎖鏈在空中劃過一道銀白色弧線,一下子勾住其中一只鳥的細脖頸。鎖鏈的終端彈出一根倒鉤,刺入那兇禽的背脊之中,她順勢往回一扯,借力將其他猛撲而來的鳥類一并擊倒在地。
“瞧把你緊張的,這些鳥不過就是些低等級飛行靈獸,在我的鎖鏈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备駵氐铝忠荒橃乓纳裆?,用腳踢了踢那些鳥雀的尸體。
“你快給我下來!傻瓜!”凜夜一臉擔心的看著毫不在乎的格溫德林,向著崖頂大聲喊道:“咱們現在還沒摸清楚峽谷之中的靈力狀況,所以我才叫你不要亂用靈力,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好了,就你啰嗦。我可是大靈使,這種程度的靈獸不足以傷到我?!备駵氐铝值靡獾奈罩i鏈滑了下來。
喧鬧的峽谷一下子平靜下來,死去鳥獸流淌而出的鮮血,在空氣之中迅速凝固發黑。
凜夜一句話也不說,自顧自的往前走著,似乎還在為格溫德林剛才的妄自尊大而氣惱不已。
“師兄,你就別生氣了,多大點事嘛?!卑诐i舟平時少見凜夜發火,連忙幫他蓋上頭頂的牛皮,做起了和事佬,“剛才那群鳥撲向格溫德林的時候,我也下了一條,但是沒想到她出手如此迅速,將這樣迅猛的攻勢巧妙化解,這一路上咱們也多虧了她......”
“你懂什么?”凜夜回頭瞪了一眼白漣舟,“你自己看天上?!?/p>
仿佛是得到了來自死去鳥類的召喚,天空中突然劃過一聲鳥類的呼嘯,從遠方灰茫茫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雙翅影,越來越大,在他們頭頂上空停駐盤旋。
周圍的光線迅速灰暗下來。他們抬頭望去,那是一只巨大的巫鷹,通體黑色,飛行的時候幾乎不會拍動翅膀,扶搖直上蒼穹。
巫鷹的叫聲在峽谷之中不斷回蕩著,不斷有來自四面八方的鳥群朝著三個人的方向飛來,光芒逐漸被翅羽遮蓋,天空黑壓壓的一片。
“完了……完了……”白漣舟頓時腿一軟,坐在地上。
“凜夜,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事情啊,對不起,對不起......”格溫德林惶恐的躲在凜夜身后,雙手已經抖得厲害,“凜夜,你倒是說話呀,凜夜!”
凜夜掰弄著手上的戒指,沉聲道:“鳥類是有集體意識的。我小時候逮到過一只麻雀,我把他關在鳥籠子里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睡醒起來,我家陽臺就被無數只麻雀圍的水泄不通。直到我哥把那小雛鳥兒放了,鳥群才散。你出身自靈術世家,肯定沒見識過。剛才你肯定是殺了個不得了的角色,它們來找咱們三個復仇了?!?/p>
望著越來越多的鳥類在他們周圍盤旋鳴叫,格溫德林不由得毛骨悚然:“為什么會這樣......這么多數量,憑我的鎖鏈根本殺不完......完了,今天我們全得死在這里......都怪我,這可怎么辦!”
“好了,你不要自責了,不怪你。”白漣舟努力安慰著格溫德林,“沒事,你不用擔心,凜夜手里不是還有天神之盾嗎?創世神肯定會庇佑我們,不讓我們受到這群鳥禽的傷害,對吧師兄?”
“白漣舟,你別傻了......”格溫德林的目光幾近絕望。
白漣舟仍然不以為意:“快啊師兄!馬上開天神之盾??!現在全靠你了,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里!”
格溫德林拉住白漣舟,用一雙恐懼的眼睛瞪著他:“白漣舟,你看著我的眼睛!你難道感受不到嗎?鳥群實在是太多了……我沒有騙你,它們彼此照應,形成了密不透風的靈力網,想要在這里只手撐起一面盾牌,比在深海中打開一把傘還要難,你明白嗎?”
“好了,還是準備準備迎戰吧,最起碼還能死的體面一點。”凜夜向著白漣舟和格溫德林的方向望了一眼,拍了拍兩袖上的塵土,輕輕地笑起來。
“師兄......你別嚇我......”白漣舟臉色刷的一白。
悲鳴此起彼伏,聲聲不息。漫天飛舞的鳥羽,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如同一場盛大的初雪,昭告著三位靈使的死亡彩排。
天地之間逐漸染上一絲絕望的紅褐色,映照在每個人的瞳孔之中。巫鷹滑翔的速度越來越慢,在空中盤旋幾圈之后,身影開始一點一點的向下壓,翅膀帶動起來的風在三個人頭頂掠過,黃沙四起。
“都別動!”
隨著白漣舟一聲斷喝,空氣之中一陣無聲的抖動,他運轉體內的靈力,在周圍架起一個球狀護盾。雖然已經達到了所能發揮的最大限度,但三個人的頭頂上方仍舊不斷響起噼噼啪啪的碎裂聲。
凜夜已經無法站穩,滿天的凄厲嘶鳴讓他有些難以招架,他甚至也感受到了天空之中的靈力網絡在千絲萬縷的包裹著自己,壓得他連呼吸都很吃力。
“白漣舟,你這面‘風盾’,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凜夜的右手緊握在左手的手腕上,天神之盾微弱的光芒時明時滅。他雙眼脹滿了紅色血絲,拼盡全力想要將全身的靈力灌注在戒指之中,努力了很久也沒能成功。
白漣舟一聽,急道:“我當然知道沒用,不過風靈術是現在唯一能施展的,這不是給你拖時間嗎?凜夜!愣著干什么呢,快把天神之盾召喚出來,快啊!”
凜夜惱道:“我當然想了!你沒看我也在努力嗎!”
“只能勉強試一試了。我們絕對不能在這里等死!”格溫德林沖到凜夜身后,向左右的山崖之上迅速拋出兩根鎖鏈,只聽“叮?!眱陕暣囗?,鎖鏈上下交纏在一起,向上一探,咬住巫鷹的鷹爪——
“快,幫我一把!”
白漣舟連忙握住鎖鏈,與格溫德林合力向下一扯,那巫鷹龐大的身體居然在兩根細細的鎖鏈的力量之下身形不穩,往低處滑了接近半米。
鳥群驚慌失措,全部亂了陣腳,密不透風的靈力網突然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一樣呼呼的漏風。
“凜夜,不抓緊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格溫德林騰出一只手覆在凜夜的手上,手臂上的咒能劇烈的跳動起來,戒指的光芒也不斷的跳脫而出,登時一面巨大的靈力屏障從四周拔地而起,三個人被包裹在一團巨大的半球狀的透明盾面之中。
格溫德林望著天空中不敢靠近的鳥群,差點激動地哭出來。
“成功了!”白漣舟激動地歡呼,“凜夜你簡直是大英雄!”
“天神之盾沒有完全啟動,現在也僅能支持到這個程度,能抵抗的攻擊十分有限,如果那些鳥群不顧一切合力攻擊屏障,這種靈力等級的盾面也會頃刻間粉碎?!眲C夜仍然不敢輕敵,繼續說道:“很明顯,這些鳥類的大腦就是正中央的巫鷹,巫鷹通過特殊的方式控制所有的鳥類,它現在應該還處在一個比較平穩的狀態,只是通過與鳥群配合壓制,順便監測一下我們的靈力等級,如果它發現我們的盾牌對它沒有什么實質意義上的抵御作用,就會馬上發動攻擊將我們殺死?!?/p>
“那我們怎么辦?”白漣舟抱緊了胳膊,鳥雀的聲音讓他心亂如麻。
“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趁著盾還沒有被打破,我們馬上往前走,沖到前面的大殿中去。”格溫德林收起鎖鏈就向前走,屏障也隨著她的腳步不斷前移,凜夜和白漣舟來不及搭話,只好快步跟上前去。
“不過……”白漣舟急急追了兩步又停住,“我們可以寄希望于身后那位靈術師的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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