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時間血肉噴濺。
那一劍直直的插在了人類上半身的后腰上,這讓原本向前俯沖的下半身突然一個急剎,牛蹄向上一撂,再重重地踏在地上。聲如洪雷的慘叫貫徹整個九幽迷城,從那巨獸身體之中迸射而出的靈力震得凜夜心口發痛,頭暈目眩的跪倒在牛背上。
格溫德林隨即飛身而起,手中的鎖鏈“叮叮當當”的戳在鐵甲之上,手中靈力一掃,無數根鐵鏈向后一扯,在一瞬間將那牛身上的盔甲全部卸了下來。
凜夜距離震蕩的發源地太近,一時間無法支撐自己站起身來。
格溫德林著急的直跺腳,她手中的鎖鏈直沖而上,準準打在了半人牛的頭盔正中。只聽“嗤”的一聲,是鎖鏈末端的尖刃打在肉體之中的聲音,她雙手向后一拽,又是接連幾聲“嗤嗤”的悶響,倒鉤不斷從頭盔里來回戳刺,那顆足有南瓜大小的頭顱開始抖動,一團鬼火突然迸射而出,幽藍色的氣浪騰騰而起。
“你這蠢貨!”
又是一聲少女的怒吼,這次倒是把昏厥過去的凜夜喊了起來。他的身體離了牛脊,在短暫的停頓之后站了起來。白漣舟見狀立馬催動靈術,凜夜腳下的氣流再次涌動起來。
少年雙手握劍,掌心沸騰迸射的靈力映出一縷青光,恍惚間,他手中仿佛握著一把長刀,手臂力量一提,然后對著那半人牛的后腦勺劈砍而去。
“當——”細身劍的劍刃與頭盔相碰,清脆的擊鐵聲在九幽迷城的峽谷之中響徹不絕。少年賭上全身靈力的一次劈砍,在一片火星四濺下,將那頭盔徹底擊碎。
巨大的頭顱爆炸開來,絢麗的像是火紅色的煙花。
“轟——轟——”小山般的半人牛軀體轟然倒下,橫在峽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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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夜緩緩落在地上,雙眼瞬間一片漆黑,光斑頃刻間在他視野里翻涌暈染開來。剛才的那一擊幾乎是他此生以來最拼命的一次,靈力的反復透支讓他癱倒在地上,久久無法動彈。
格溫德林明顯地感覺到,凜夜身體里的靈力正在失控般地錯亂流動,她閉上眼睛,快速地感知著他的靈力流動,手指末端摸到他第三根肋骨處,精準而迅速地釋放出一股靈力,凜夜眉頭緊鎖,支撐著再次站起來。
他的身體漸漸地開始可以活動。
“丫頭......”少年渾身發抖,這讓格溫德林開始緊張起來,她想再去探測一下凜夜身體里的靈力回路,卻被他緊緊地攥住了手。他似乎是安了心,氣息也平穩了下來。
終于他抬起眼睛來望著格溫德林,那雙琥珀般迷人的眼睛微微有些顫抖。
“你倒是蠻厲害的嘛......溶魅族長教導有方,真是小看你們占星族了。”格溫德林嘴上倔強,但不自覺的抬起手,輕輕地在凜夜的后背上撫了兩下。
“師弟,你怎么不說話呀,我們......我們成功了啊。”
白漣舟目光呆滯的望著凜夜,心中滋生出的恐懼使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半人牛應當算是中等靈獸,放在這九幽迷城之中,竟然不亞于一個高等級靈獸的體型和破壞力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不過幸好他與同伴配合出色,才能迅速結束戰斗。
最一開始,他還可以幫兩個人處理一些小的靈獸,但是越到后面,單單是靈獸震蕩而出的靈力就讓他胸口發悶,頭暈眼花。經歷了這么一遭,也算是漲了見識,能像從前一樣熟練運用風靈術了。
“師兄,謝謝你啊。”
“你小子別夸我,活命要緊。”凜夜已經完全無法直起腰來正常行走。他像個佝僂的老人一樣,用一根巨大的獸骨撐著地面。
白漣舟注意過那根骨頭,是半人牛下半身的肋骨,凜夜剛剛將它拔了出來,足足有一米多長,有些彎曲,當拐杖剛剛好。
“別逞能了,你當你是誰啊?”白漣舟一手架起凜夜,另外一手架起格溫德林,承擔起了照顧傷員的義務,三個人就這樣彼此攙扶著前行。
走了沒幾步,凜夜就喊停了。
稍一運動,他身上未愈合的傷口就開始往外滲血。他斜倚在一塊巨大巖石上,胸口急促劇烈的起伏著,手中的騎士劍扔在一邊。少年的瞳孔迷離,意識也有些模糊,喉嚨里粘稠的血液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這可把白漣舟嚇壞了,連忙將格溫德林也放下來,扶著他們二人坐下,山崖將他們包裹在其中,衣袖獵獵的捕風。
“格溫德林,師兄,你們還能堅持嗎?”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為什么……”格溫德林渙散的眼神之中透露著絕望,“剛剛來的路上,最后遇到的那些靈獸,都已經快要超過我能承受的上限了……”
“在這樣下去,我也不能確定我們能走多遠。”凜夜的聲音嘶啞,“天神之盾還在我這里,我已經不能保證我能夠有足夠的靈力動用它了。但是,但是這里的靈力等級已經遠遠高于赫盧卡的描述了……這怎么可能!”
格溫德林喘著粗氣道:“你還是省著點靈力保命吧,就現在來看,這盾牌是沒什么用了。”
“稍安勿躁,我們在這里調理一下靈力,再做打算。”白漣舟盤腿坐下,將凜夜扶在自己胸膛上,“這趟撒迦利亞之旅真是古怪。斗獸比賽古怪,九幽迷城更古怪,我之前怎么從沒聽說過撒迦利亞城的斗獸冠軍要像我們這樣,進這鬼地方來鎮壓靈獸的?”
格溫德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事到如今,抱怨也沒用。我自幼在靈術家族之中長大,撒迦利亞城的九幽迷城的倒是聽說過。赫盧卡所說那些關于斗獸場和靈術師選拔,確實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至于每年的斗獸冠軍要進入九幽迷城的說辭,更是荒謬。”
“為什么荒謬?”凜夜一時不解。
“每個國家都會有馭獸族,職責就是控制鎮壓靈獸。若真的像赫盧卡描述的那樣,這里的靈獸不堪一擊,還用得著專門舉行一個儀式,從全世界選拔最優秀的馭獸者來到九幽迷城封印靈獸嗎?”格溫德林分析道:“地元素帝國向來都以封印術聞名,他們在元素封印和囚禁方面的能力登峰造極,既然有能力在地下建造這么龐大的山洞地宮,難道將幾只靈獸封印在此,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所以說不定,這只是針對我們的。”
白漣舟回頭望著身后山洞口的人頭牛尸體,仿佛剛剛發生過的那場廝殺,那具尸體曾經發出的來自地獄的怒吼,讓他再次不寒而栗。他仔細考慮了一下格溫德林所說的一切,過了很久才說道:“我覺得有另外一種可能。”
“什么可能?”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覺得這可能不是單單針對我們的。”白漣舟兩根手指捏著自己的下巴,“因為這樣的活動再有名氣,也不會未必每年都能吸引到族長級別的人物專程來到這里。我們假設大部分年份的靈獸競技冠軍都是赫盧卡,我們到來打敗他只是一個偶然,所以守衛九幽迷城,漸漸地變成赫盧卡的專職,而我們的到來打破了這樣的常規,但原先護國公對靈獸競技的規定就是勝者才能進入九幽迷城。所以進入到這里的人,可能不止我們這一批。”
凜夜道:“你的意思是,專門除掉其他國家到來挑戰的高等級靈術師嗎?”
白漣舟搖搖頭,道:“我也不敢確定,凡事不能先想陰謀論吧……”
“但是那些和咱們一樣進來的人,不也死傷慘重,再也無法重見天日了嗎……”格溫德林臉上滿是恐懼,“像剛才洞穴之中的靈獸等級,幾乎是我們三個人合力干掉的,單憑連赫盧卡和他的獅鷲格銳芬還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但他每年都是孤身一人進來,再活著出去,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意外,這很難解釋。”
“說不定,是有別的方法。”白漣舟馬上靈光一動,“從這地上的尸骨而言,我們現在能接觸到的靈獸,可能只占九幽迷城最一開始時的三分之一。那其余的三分之二,肯定是被前面來過的靈術師殺掉了。但是很顯然,越往后尸骨越少,甚至沒有任何人活動過的痕跡,那么那些靈術師要么是找到了不殺掉靈獸就能通過洞穴的方法,要么就是死在了半路上。”
“很顯然是死在半路上了嘛。”凜夜馬上給出了答案。
“所以我想說的就是,或許我們在未來的路上,根本不用殺掉每一只靈獸,前人的經驗告訴我們了,如果這樣做我們只會死在某個地方。尸體被其他的靈獸吃掉。赫盧卡和我們說的是封印靈獸,而不是消滅靈獸,所以戰斗是徒勞的。”白漣舟分析道:“所以這樣就要問問兩位靈使大人,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不讓靈獸發現呢?”
“這樣說來是很簡單的,只要不使用靈力,并且封存靈力回路,就完全能做到在普通的靈獸面前蒙混過關了。如果是遇到高等級的靈獸,這我也不清楚,但是這種情況也少,或許后面也就還有一兩只,我們只要趕在他們捕捉到我們的時候逃走就可以了。”格溫德林馬上發現了。
“可是不運用靈力,咱倆身上這些傷,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完全康復。”凜夜翻了個白眼。
“要不這樣吧,反正這里靈力十分豐沛,沒有靈獸的干擾,你們就待在這里,先恢復到能夠正常行走奔跑的程度吧。”白漣舟微微一笑,“我去四周看看有沒有小溪流之類的,去給你們兩個找點清水。”
“你要小心,我們還不知道身后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凜夜馬上低聲囑咐道:“從這里向前走,不要回到后面的洞穴里。”
“怎……怎么了?”白漣舟一聽這話,神色馬上緊張起來。
“我們后面,好像還有一個更難對付的怪物。”格溫德林神色同樣凝重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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