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愚人節。
這天,上天給世人開了一個玩笑,這個玩笑一開始如同隱藏的裂痕,人們認為不痛不癢,卻沒料到在最終這個玩笑逐漸變得不可收拾,無法彌補。
沉舟可補,但覆水難收。
這場海嘯浩劫可能是近代史上最嚴重的天災,近十八公尺高的波高形成的水墻,漫過附近的小島嶼并將其吞噬,從東北至東南的所有小島無一幸免,連同中合大陸沿海生活的數萬人也在海嘯中罹難喪命,沿海地區放眼望去尸橫遍野,景象悲慘。
此刻,媽祖廟的第三樓外圍墻上,躺著一個青年,因為身后有個背包墊著,讓他不是呈現躺平狀態。
幸虧登山背包有固定的背帶束在胸口上,才沒被海流一并帶走,這期間登山包在海流之間也充當良好的緩沖工具,救了他很多條命。
周予人眼皮有了小小動靜,一段時間后,他緩緩睜開了眼,只見他兩眼焦距渙散,意識正在恢復當中。
等他稍稍有了意識,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刺目但不強烈的云光,除了眼睛的不適,還有胃里翻騰的直讓他想作嘔。
不僅如此,后腦勺還傳來腫脹感,身子連帶四肢一整個麻木不靈敏,全身上下完全使不上勁。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周予人腦海中,回蕩著這句話。
哪兒呢?
開口的一瞬間讓周予人不小心扯動了身上其他部位的傷勢,使他才講了兩個字,就疼得趕緊閉上了嘴。
他現在深深的體會到,什么叫牽一發而動全身了。
動也不能動,話也不能說,雙眼還被光線刺得生疼,所幸直接讓周予人闔上眼皮。
什么事都干不了,還不如躺了睡。
躺著不能動的這期間,周予人腦袋飛快的運轉著事情的經過。
他只記得被一個巨大的東西撞了一下,然后就暈過去了,不過那時候他依稀感覺有什么東西護著自己,將他護到安全的地方。
對了!李培易呢!
周予人一想到他的兄弟,趕緊睜開眼,快速坐了起來,但他卻忘了身子還沒恢復完全,下一秒便又重重的往后摔去,身后的背包又救了他一次。
周予人剛剛起身不知道被什么東西輕輕的刮了他的腹部,他想查看,可是力量好像在剛剛坐起那一瞬間全都用盡了,現在又恢復成之前“植物人”狀態,連動也不能動。
時間就這么一點一滴的過去,天色也開始漸漸暗了下來......
周予人被冷的驚醒,他動了動身子,雖然還是存在著酸痛感,所幸的是已經可以勉強的起身行走。
他緩緩地坐起身,那刮著他腹部的東西還在,于是手摸了過去,發現那東西非常的薄,邊緣處還略帶點劃手,還得小心翼翼的捏在它中心處,避免被它劃到見血。
周予人拿到眼前一看,手里捏的東西,在日落照射下,外表面的反射光呈現微微的七彩色,隨著他拿捏的角度而變化,顏色只會變得更加清晰或者模糊,而不是多增一色或少減一色。
他端詳了許久,才發現那是半個巴掌大的魚類鱗片,可見是個體型特大的魚類,他想應該也是被海嘯卷入的無辜物。
這時,他心中一驚,這么大的魚鱗,身子豈不是半個大白鯊大小的魚類!
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讓周予人的身子不由得一陣哆嗦,他趕緊左看右看自己身上的哪個部位有沒有缺了一塊肉。
幸好,肉體依然保持完美!
可是他轉念又一想,鯊魚是沒有鱗片的,那么這鱗片的“嫌疑魚”,可以直接將鯊魚去除掉了。
周予人糾結了一下子,突然“啊”的一聲:
周予人在沒李培易的酸言酸語下,第一次一個人如夢初醒,過去一直胡涂的腦袋,往往都得讓旁人提醒,才能明白事情的次序性。
得先找阿易,他一定也被沖到這附近。
周予人這一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三層樓高的建筑,而且還是沒有安全網的屋檐上。
他趕緊后退,雙手連忙伸進磚瓦上凹凸不平的隙縫中,牢牢的抓著。
周予人不敢往下看,于是脖頸像個機器人一樣,一頓一頓的往兩邊看,想找法子下去。
最終,周予人發現屋檐兩旁延伸而出硬團卷草的裝飾,他往上看脊柱艮立在眼前,那里應該是沒下去的通路,他把視線轉向兩旁,除此之外只能沿著墻走找到下去的辦法了。
于是他以龜速挪動著步伐,一步又一步的踏出,幅度不大。
周予人全身肌肉緊繃,傷口疼的難受,他必須緊咬著牙忍著痛苦。
因為周予人位在廟宇后方,果真還真被他發現小窗子,那小窗子應該是供廟方人員檢查用的,所以才設在這么隱蔽的地方,周予人用一只手推阿推,不過那小窗子不管他怎么推怎么扳還是牢牢固定在那里。
看來只能破窗了。
他從近處找到一塊松動的瓦礫,“咣-”的一聲緊接玻璃“啪啦”向內噴入。
等到周予人找到窗口爬了進去,時間已經花費了半個鐘頭。
爬進廟內,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塊空地將背包丟在腳邊,緊繃的身子突然泄力,雙腿支撐不住重量,讓他下一秒得靠在墻上坐著。
周予人張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全身上下被汗水浸得又濕又黏,淺色的衣服沾上又黃又黑的土垢及灰塵,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他打開背包,里面的東西只有被外力壓的稍為扁了一些,也不見被水浸濕。
周予人大學時期有爬山的習慣,當初他買登山包,主要貪圖大容量,可以收納許多登山東西外,還有一部分小原因是可以拿來裝筆記本電腦,以及上課要用的必需物品,這樣他就不用在花多余的錢,另外買個背包去裝。
對他來說,一石二鳥,一包多用。
他拿出隨身醫藥包,給自己做簡單的消毒及包扎。
周予人摸了后腦杓的腫包,剛開始不小心碰到,疼的讓他眼淚差點飆出來,一只手掌剛好能圈住腫包的大小,雖然雖然周予人此刻看不到,但他猜現在自己后腦杓,肯定長著跟駱駝一樣的駝峰。
只見,周予人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以防萬一,他還是給自己的傷勢做了一遍仔細的檢查,頭部腫包,小腿劃傷,樹皮磨破的皮膚,幸虧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內部重要筋骨。以現在來說,最大的不便,就只有全身上下的無力及酸痛感,基本上沒什么大礙。
周予人拿出手機一看,沒意外,經過長時間海水的洗禮,手機早就報廢了。
還好他登山包里還有個備用手機。
周予人登山時常自己一個人,安全第一,重要的物品他會準備兩到三份,這是他養成的習慣。
如今這個習慣給現在的他,帶來的不只有心理上安全感和踏實感。
要是普通人,現在肯定會手腳慌亂,而失去理智判斷,可周予人經由登山愛好,不知不覺間他的心理素質早已經遠遠超過普通人了。
周予人換上了新的手機,打了兩組號碼,紛紛都傳來同樣的女性聲音。
他將手機收起來,李培易和林慕的號碼都是如此,看來后者的可能性較大。
這事一時也好不了,他也不能在原地干著急。
周予人休息足夠體力,背起登山包走下樓。
這間宮廟名叫天后宮,不止位在泉昌市中部位置,還占地遼闊,面積整整有一畝大,每日香火鼎盛,參訪的不只有在地鄉民,連外地游客都慕名而來。
慕的是什么名?
據說十幾年前,有一戶獨身寡婦育有一子,其子長大后嗜賭成性,與錢莊借了比不大不小的債,數目是五千元整。
可賭博十賭九輸一死,那賭兒不但還不出錢,反而當初借的錢,在利息的滾動下,數額一天比一天還高?!?/p>
直掉利滾利六十多萬,賭兒便開始四處躲債,最后被錢莊找到,給了一頓挨打甚至拿了鐵棍從頭部一棍下去。
然而這一棍下去,死了到還好,但賭兒不但沒死,反而還腦攤成了個植物人。
最可憐莫不是那寡婦,高昂的醫藥費加上賭債,也快喘的壓不過來了。
當時,錢莊時時派人盯了那賭兒,就好像怕他昏迷這件事是個詐,擔心中途醒了這一口子耍詐閉口不說。
結果盯了整整半年,躺在病床上的賭兒眼看是沒指望,錢莊一氣之下,對那寡婦大聲的罵道:
說完,一行人甩門而去,本來說的就是氣話,但那寡婦一當真,聽到兒子醒來債可以免了,便每天早晚兩次跑到天后宮求天后娘娘,讓他兒醒過來,連續兩個月不間斷的求神問佛,那賭兒竟然奇跡式的醒了。
錢莊一行人所說的話,都被院方監視器紀錄下來,為了以后的威信,也不好說什么,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就此了事。
賭兒醒來性情倒是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金盆洗手從此不碰賭博,而且最后賭兒與寡婦,將大部份時間投入到天后宮。
這神跡也沒怎么隱瞞,一傳十,十傳百,香火信徒也因此鼎盛起來。
周予人也聽過這神跡,說太相信也沒太相信,說不信也沒有,他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有些事沒見過不代表沒發生過,只要不要太極端或過激,適當的距離對誰都好。
話說,這媽祖廟確實有點兒神跡,要不以這場大海嘯的威力早就把廟沖垮,如今還能穩穩佇立在此,一定是天后娘娘暗中施法保護。
周予人繞了一整大圈,發現拜拜用的香和金紙這些小東西都已經被浪水沖走,不見蹤影,只剩比較大型的香爐和供桌都歪倒在角落。
唯一沒太大影響的,就是他眼前,一尊三米高屹立在大殿正中位置的馬祖神像,神像面貌流露出難以形容的清凈、慈祥、莊嚴的氣場,就好像任何吵鬧都打擾不了,周身顯得慈悲而肅穆。
周予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潛心的祈禱著
他本來要說祈禱都不要罹難,但想想這樣的要求對天后娘娘來說是否有點兒過。
畢竟他平常也沒怎么拜神,一但有事就拜托神明,這實在是有點兒…太現實了,所以他換了一個意思不會差的太遠,也比較婉轉的用語。
末了,周予人對莊嚴高大的神像,虔誠的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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