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四十分鐘的路程,他們壓縮了將近十五分鐘,期間無法避免膽顫心驚的路線。
兩人終于抵達林慕家附近,但是眼前熟悉的景色,卻變得無比陌生。
周予人看了周圍無數遍,他想象過無數遇見林幕的情形,卻獨獨沒想過現在如此情況。
眼前,一棟高聳大樓原本該完好無損佇立在旁,卻在地震的搖晃下,使上半樓層承受不住搖晃的力道,硬生生被折斷并壓在一整排民房上。
而它底下一整排的民房,因為承受不了大樓墜落的重力加速度,瞬間被壓成一大片水泥渣,已然看不出之前的樣貌。
周予人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想相信在這一大片水泥渣之中,其中一間被壓成粉末狀的民房是林慕的家。
只見周予人雙目逐漸睜大,在不遠的距離開始嘶啞著大喊她的名字,期望能有所回應。
說完,不安感再度爬上周予人的全身。
大樓當時墜地碰撞出的塵土,圍繞在四周還沒散去,讓李培易和周予人一陣猛咳,可越咳吸入的沙塵卻越多,完全無法制止。
周予人胸口灼熱燒痛,他扔下自行車奔過去,持續聲嘶力竭的大喊著林慕的名字,腦中神智不清的沖向被壓成水泥渣的民房。
突然,他的手腕一緊,一股力量拉住了他。
李培易使出全身力氣拽住他。
周予人甩也甩不掉,急喊:
李培易搖了搖頭,以現在這種狀況,就算林慕在里面,根本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可他不敢對周予人這么說,于是他改口道:
周予人紅了雙目對他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不相信,李培易肯定對他撒謊。
他一定要親眼確認,都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
李培易當然不可能松開力道放他走,他看著那個斷裂的大樓有點不妙,樓身遙遙欲墜,他敢百分之百肯定基底有一定程度的毀損,可能下一秒就會塌坊墜落。
他連忙說:
周予人忍耐著,看著李培易。
他固然是擔心林慕的安危,可現在他看到李培易為自己焦急的樣子,他無法忽視,身旁還有李培易這一條命,于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
就在周予人要開口說“走吧,時間快不夠了”時,耳邊卻突然傳來“轟隆轟隆”異常的聲響,他忙改問:
兩人此刻內心突突的跳,深怕是最糟的情況發生。
那道聲音持續著,甚至由遠而近,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木頭被折斷的各種聲響,像是一股巨大的東西正在輾平地上的一切。
他們找不到聲源,確切來說,這聲音已經大到像是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遠方,丈高數尺的陰影覆蓋過大地,奔騰的海水帶著深黑的顏色,形成強大的波浪,就像是放大版的瘋狗浪,席卷著萬物,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進。
周予人耳邊響起嗡嗡聲,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為什么他好像聽到轟隆轟隆聲里面,夾雜著成千上萬個人,在大聲呼救嚎啕,尖銳而刺耳。
聲音的苗頭逐漸竄了出來。
周予人一眼看到遠處竄出的黑影,一點一點正在吞噬的天地,二話不說當機立斷,立馬抓住李培易往前跑,大喊:
海嘯提早到達,他們完完全全沒料到官方說法,并不是百分之百完全精確。
他們根本忘了一個關鍵問題。
這是一場天災,一場人為無法操控的災害。
李培易一直看著身后的情況,
海嘯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從遠處看似冒出頭的涌浪,到現在身后相當于六層樓高巨浪,它的速度將近每小時八百公里,相當于噴射機的速度掃過陸地。
這種速度,人類根本跑不過!
周予人大喊:
他們趕緊爬上眼前的這棵百年榕樹,這樹目測有二十五公尺左右,發達的根系盤根錯節,是眼下最高也可能是最穩固的東西。
周予人和李培易從沒爬過樹,卻因體內的求生本能,使兩人無師自通抓起樹干向上爬。
他們奮不顧身往上爬,盡管樹皮磨到雙腿鮮血淋漓,扎的雙手血肉外翻,他們也沒敢停下一分一秒,原因只有一個──越是感覺到疼痛越是要生存下去。
海水隆隆聲已經到了耳邊,周予人抓緊時間往上爬。
腎上腺素,使兩個人以平常不可能的速度上行。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緊接伴隨著整棵榕樹的晃動。
正當兩人已爬了三分之二時,不知道什么東西撞到他們在爬的這棵榕樹,周予人往下看了一眼。
海水已經涌進街道了,所經之處沒一個東西帶不走,而剛剛傳來的巨大撞擊聲,是一輛汽車被沖到這棵榕樹干上所撞出來的聲音。
當初還沒意識到海嘯嚴重程度的周予人,此刻身臨將死的可怕情境,他才發現自己小看了上天。
海嘯要怎么擋?它不像猛獸,光用武器還有機會擊退。再怎么往上爬,人類還是得意識到自己無法飛向天空逃離。
此刻,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抓住了周予人的肩,對他喊:
周予人回過神,該死!他怎么能提早放棄生存,于是夾緊偌大的樹干持續向上爬。
爬著爬著,眼看就要到樹頂,腳底突然傳來一絲濕涼感。
一瞬間內,海水已經上升到此刻高度。
周予人喊:
喊完,海水已經漫過兩人的腰際,他們雙腿被推力打的無法動作,只能停下所有動作緊緊抓著樹干,因為向上爬一定會松開四肢而去移動,如此一來被海嘯沖走的機率更加的大。
海嘯來的快,退的也快,所以他們必須牢牢抓著一個東西,以免被海嘯拉回大海,一旦被拉向茫茫的遠洋人類存還機率可以說基近于零。
周予人抓著李培易肩膀的手顫抖著,說:我對不起你,白白浪費逃生機會。
他還來不及說完,水已經淹過他的嘴巴,阻斷他開口說下去。
不過他還是看到李培易瞪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在說:活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兩人極盡全力的仰頭,才能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周予人將左手繞過李培易的腰,抓住另一邊的樹干,把他禁錮在手臂之中避免被浪水沖走。
而后周予人感覺腰邊有個東西同樣將他環住,知道那是李培易的右手,同樣擔心他被沖走。
海嘯沒再持續往上升,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可兩人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冰冷的海水刺入骨髓,身體的溫度一點一滴的再向下降,體力也逐漸快消耗殆盡,還得拼命仰頭,只為吸那一大口新鮮空氣。
總的來說,真是太糟糕了!
這時,周予人身子一震,他瞬間皺眉,小腿與腳踝之間傳來如刀割般的痛,最慘的是,死咸的海水灌入不知道被什么割傷的傷口,鉆心的痛使他額上開始冒出細小的冷汗,只能咬緊牙關顫抖忍耐著。
傷口上灑鹽,原來是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難怪他剛剛就一直感覺到四肢也有同樣的痛感,想來是被樹干磨破的傷口碰到鹽度極高的海水,而產生的刺痛。他現在小腿肯定是被劃了一大口子,要不然怎么比指尖上的破皮還疼,這絕對是割到皮肉了。
媽的!給老子考驗是吧?在命面前,這點痛根本不算什么!
周予人終于在心底爆了粗口,又暗自給自己打氣:要是就這么活過來了,指不定以后還可以給孫輩們聊聊自己當時的英勇事跡呢。
如果李培易此刻能聽到周予人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一拳往他腦子揍下去,罵道:大爺,你行行好,現在是什么情況,你還能做美夢!
周予人努力在水里憋了一段時間的氣,就在他要仰頭換取新鮮空氣時,一個重物從他后腦杓撞上,隨即重物又跟著水流撞到他的背部,一并把李培易橫在他后背的手撞的生疼,疼得像是骨頭被撞碎裂了。
撞到他們的重物,是一個被涌進的浪水沖出住家的櫥柜,鐵制的櫥柜將近一個成年男子高,任誰被撞上也吃不消。
周予人被這股強大力道撞到意識瞬間喪失,整個人陷入暈厥狀態,身子沒了控制因而松開了樹干。
李培易手怎么也使不上勁,四肢在海水沖擊下本就無法行動自如,現在受了傷更是雪上加霜,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他還試圖想抓正要被海水沖去的周予人。
眼看周予人要被海水帶走,他心一橫,左手放開樹干,快速將周予人的腰身穩穩抓住,可這一松卻也得隨著浪水沖走。
李培易盡量護住周予人的頭部,避免他再受二次撞擊,變成傻子。
眼睛在充滿鹽份的海水下,要睜開是個難度,可李培易卻還是努力的睜開眼,為了盡量避過那些石頭樹枝這些小東西。
但是在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下,李培易的這些行為根本就是螳臂擋車。
高速的海流,摧毀的殘骸,這些無疑就像洗衣機內布滿刀刃,在轉速的環境下丟了一塊肉進去,最終出來的并不是一整塊肉,而是一堆爛肉。
李培易兩人在海流的沖擊下,迎面撲上一棟辦公大樓,大樓外的每片玻璃窗都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早已碎裂,只剩堅硬的外墻佇立在那處。
李培易雖然避過撞上外墻的危險,進入到大樓內部。不幸的是,大樓內部早已掃蕩一空,連個東西也沒得抓,如果在這里抓了個東西還可以堅持一陣子,這里還有半個空間沒被淹沒。
主要是他們很幸運的沒被卷到浪底,所以在這期間他們多次能被推到海面上呼吸空氣,而后再度卷進海流中李培易還不忘捏住周予人的鼻子,避免他把海水吸入肺中。
李培易隨著海流翻身,就在要被帶出大樓時,看到面前窗子上的一長片玻璃渣出現在他不到五公尺的距離,心聲不妙,他用盡全身力量撲騰往下,想避過那片尖銳的玻璃渣子。
可是海流速度太過快了,最后李培易還是躲避不及生生撞上,同時他的手一松,周予人的身子就被海流帶走,轉瞬已經消失在他身邊了。
與此同時李培易眼前一片黑暗,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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