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與拐杖
逝晨又道,“不過,你真的放心把小路交給我。”
“這是他的選擇,他是要成為王的,他必須要經歷一些磨難,才能擔起使靈與龍族的重擔。”
“你就不怕......他死在夢境里。”逝晨問道。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他的口中冒出一股長長的白氣,像是人的嘆息。
“身為一位父親,吾怎么會不擔心,怎么會不害怕,但王的道路,是不會因為吾是他父親便庇護于他,反而會不斷地傷害他,所有的人都會是他的對手,他的生命,他的未來,吾并不能一直守護下去。吾也不會為了讓他活著,為了讓他留在身邊,就阻止你進入夢境,禁錮你,你的未來同樣更不需要吾來守護的。”
逝晨心中升起敬畏,可能是被氛圍感染,也可能是被黑龍王的話語感染,他的心中已經對于生命對于未來有了新的認知。
“依賴珀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依賴珀斯回答道。
“你兒子在遭遇生死危機的時候,你同樣是在我的幻境里,你在干什么?”逝晨從依賴珀斯的口中以及他為了保護小路還悄悄地跟來這些情況,可以知曉他是十分愛護他的兒子的,但是逝晨的心頭始終有些不安,既然他是來保護小路的,那么,小路快死的時候,他為什么沒有出現。
“小路的命中注定有一劫,這是使靈族與龍族耗費全族之力都無法改變的,只是吾沒有想到,這一劫卻是發生在吾的眼皮子底下。”依賴珀斯自責地說道,“十萬年前,夢境出現了大變故,雖然最終被平復,但是現實世界卻因此遭受到了幾乎毀滅的創傷,吾族世代以維護現實世界秩序為己任,那時吾族在參與夢境里的大變故以后,舉族所剩戰力不多,而當時現實世界里有一個吾族難以消滅的敵人,為了讓現實世界安定下來,吾族祖輩便以自身的自由為代價,以己身為封印的媒介,將他封印了起來。到了吾這一輩,吾身為龍族的王,自然而然地擔負起了這個職責。”
“所以剛才小路面臨白袍人的追殺時,你是去守護那個敵人了。”逝晨試探地問道。
“差不多。”
逝晨心中罵道,麻蛋,這么爛的情節都會被我遇到。
“吾的祖輩以自己的身軀封印著他,但他們也有生命枯竭的那一天。不過他們雖然死去,但他們的身軀卻遺留在了封印之地,于是我們這些后輩,就不需要以自己的全部去封印他,只要通過與祖輩軀體的能量鏈接,給他們的軀體提供足夠的能量,就可以了封印住他了。剛才小路遭遇白袍人的刺殺前,吾已經在你與小路說話的那一段時間,被能量鏈接吸走了幾乎全部的能量,因此陷入了昏迷。如果是在以前,吾還可以支撐住,但吾老了,吾的身體已經全面出現了衰化了,所以小路也應該擔起他的責任了,如果他死在夢境里,那么也就說明他沒有資格成為王者,一統使靈族與龍族。”
依賴珀斯真誠地對逝晨說道,此時的他對逝晨沒有任何隱瞞。
但逝晨卻知道,他所說的,全部是龍族的秘密,這些秘密足以讓世界硝煙再起。
“吾從來都不信命,吾信奉實力,對于天師族和祭司神殿里的那些夢者天生鄙視,覺得他們都神神叨叨的,到處招搖撞騙,但現在我信了,冥冥之中,天地之間,必有無形的規律在操縱著一切,如機遇一般,如運氣一般,都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逝晨看著他赤金色的眸子,沒有說話。
而他的婆婆同樣也沉默著。她拄著那根棍子,身影顯得有些疲憊與佝僂。
她受了重傷,她的身體很虛弱。
之前,因為不清楚依賴珀斯是敵是友,所以她強撐著在依賴珀斯面前表現得很強勢,但當她一松懈了下來,她身體里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出現。
黑龍仰天發出一聲龍吟,聲音中夾雜著能量,將云團震散向四方,一圈圈的云朵在天上出現,碧藍的天空變得有些灰蒙蒙,他的吟叫聲中有莫大的悲傷與難過。
遠處匍匐在地上的魔獸紅牙也似乎感受到了黑龍王的悲傷,更加不敢亂動絲毫。
而那只癱倒在地上的紅蛛,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過任何動靜,仿佛死了一般。
“珠子里的能量你吸收了多少。”銀發老嫗向逝晨問道。
“我的身體已經感到有些充實,小路早已經吸收夠了,只不過他還沒有醒。”
“好......”
她的話音顯得綿軟無力,在話還沒有說完,她便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婆婆,你怎么了......”逝晨急忙上前,跪在地上扶住了銀發老嫗,他的眼中瞬間就出現了驚慌失措,以及恐懼。
“晨兒,”拉著逝晨的手,銀發老嫗的目光中滿是慈祥與寵溺,“婆婆這些年沒有陪在你身邊,苦了你了......但是,婆婆很欣慰,你能把自己照顧好......在現實世界里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婆婆相信你今后也會把自己照顧好,咳咳......”
“婆婆,你不會有事的,剛剛你不是還好好的嗎,你別嚇我。”逝晨的眼中含著淚水,淚眼婆娑,淚水將他的嘴唇打濕,滴落到銀發老嫗的黑袍上。
“別哭......婆婆看著心疼......”銀發老嫗費力地抬起手,用手拭去逝晨臉上的淚水。
“婆婆,本來就受了重傷...現在傷勢又加重...大限已經到了......如果不是放心不下你,我可能早就走了......你今后要好好的,要活下去......”
她的眼睛瞥到了摔在一旁的拐杖,艱難地從逝晨的懷里爬起,向著摔拐杖摸去。
逝晨急忙伸手將拐杖拿過來,送到銀發老嫗的手上。
在他將拐杖遞給婆婆的那一刻,銀發老嫗的嘴附在逝晨的耳朵上,她的聲音如燕子呢喃般幽幽地傳進了逝晨的耳朵里,“它是你的命......你一定要好好地保護好它......”
逝晨淚眼婆婆,但聽到婆婆的交代后,看著那根木棍,他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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