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盎然的樹林中,上百個黑衣長袍的武者被四散鋪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防護圈。
如從樹林的高空俯瞰下去,就好像一片綠意中,突兀地出現了一把漆黑的雨傘。
妖族本身的膚色就是紫黑色,偏偏他們大多數還鐘愛黑衣。
至于原因,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癡迷于這種依靠視覺效果帶來的壓迫感和窒息感。
紫聽云自從離開修北城以后,一直處于在這種壓抑地透不過氣的環境下。
但她自始自終眼觀鼻,鼻觀心,對旁人陌然不理。
唯一一次情緒上的失控,還是在易不語和朱雀的面前。
而且凱西在保密方面做的還不錯,萬壽役的妖族武者們,都不知道她是修北國投降的公主,只以為又是某個投降了的人族武者。
此刻,閩山一役以失敗告終的妖族追兵們,并未第一時間走遠,依舊置身于川溪山脈之中。
凱西,這個魔鬼一般的妖族男子,正步行在她的身前。
隱隱約約間,甚至能聽到凱西哼歌的聲音,聽起來這位行動失敗的總督并未為此而煩惱。
從閩山撤下來后,紫聽云本以為凱西應該會重責他們辦事不利的武者。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凱西竟是將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說是他自己對信心的掌握有誤,才導致了任務的事例,日后他會親自修書一封,向朝廷請罪。
就連至始至終都未曾出手的紫聽云,他都沒多怪罪半句。
紫聽云把眼神,仿佛連對方的背影都不想多看。
她寧愿這位總督大人,殘暴無度,肆意責難屬下,也不希望他想現在這樣恩威并施,對待敵人殘忍,對待戰友仁慈。
這樣的妖,無疑更加可怕。
一個身影忽然跳到了她的身邊,與她并肩而行。
“閣下真的不考慮考慮?”
來者正是維達爾,這個來自萬壽役第四門,天賦異鼎的青年武者,此時的他側首看著默不作聲的紫聽云,繼續說道:
“閣下放心,我的妖獸受傷了,一定不會出手的。”
這個武癡一般的存在,倒是完全不介意紫聽云人族的身份,當他得知凱西總督身邊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人族女武者,并且得到了凱西的同意后,他就每天屁顛屁顛地來找紫聽云。
來找她打架。
對于武者而言,越快晉升,無疑就代表著更強的天賦,也就會有更大的機會沖擊更頂級的修為境界。
而紫聽云跨入武宗的時間,比維達爾還要早。
再加上凱西總督還告訴他,紫聽云沒有門派,甚至連個像樣的師傅都沒有,也沒經過什么實戰的演練,幾乎完全靠著自己踏入武宗,更是激起了維達爾無窮的好奇心。
在他的心目中,第四門這九個所謂的天才武者,至少一半都比不過紫聽云,要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是名師栽培,親自指導,再加上數不勝數的靈丹妙藥培養出來的。
所以他甚至內心隱隱有些敬佩這位完全靠自己的人族女武者,他現在做夢都想和紫聽云一較高下,看看她究竟有多厲害。
但一如既往的,紫聽云看都不看他,冷著臉回道:“我不會和你打的。”
雖然明知結果如此,但維達爾還沒死心,那張在妖族里還算俊朗的臉龐依舊保持著熱情。
“人族武者不需要找人對練的嗎,閣下放心,我們的切磋一定點到為止,絕對不會受傷,影響到之后的任務。”
紫聽云冰冷地瞥了維達爾一眼,大夏天地倒把后者看著打了個寒顫。
“不用了?!?/p>
維達爾苦笑著撓撓頭,倒也不為自己熱臉貼冷屁股而氣惱。
“那我明天再問問哈?!?/p>
他這個妖,對實力強大的武者,一向保持著最好的心情和耐心。
正說著,凱西終于停下了腳步,之前他一邊哼著歌,一邊聽著身邊西澤和瓊斯的報道。
他轉過頭,眼神微妙地看著身后的年輕男女,也是自己身邊的最強戰力。
“不出所料,我們的襲擊并未對川溪山賊造成任何的影響,今天,他們的軍隊如約開拔了。”
隨著他的話音響起,所有的萬壽役武者全部轉過身面朝他,低著頭顱表示著自己的恭敬,也表達著對任務失敗的愧疚。
凱西負手在后,笑吟吟地對身邊的西澤和瓊斯說道:“你們二位即刻啟程,帶足人手追蹤川溪山賊的行軍路線。”
他雙手直接搭在兩名武者的肩上,“你們兩個本質上隸屬第二門,不歸我管,但我還是多言一句,屆時切莫因為之前行動失敗,心里氣不過而輕舉妄動,敵軍勢大,可莫要平白無故失了性命?!?/p>
“是!”
聽到總督的勸告,兩名只是暫調過來的武者也是大為感動,立馬抱拳跪在了地上。
“一切憑總督大人吩咐!”
紫聽云的心思卻未曾放在這收買人心的一幕。
她一直關注著凱西身邊的另一個人。
林尚。
對于這個出賣了同伴,帶著妖族武者沖上閩山,去殺自己恩師的人,紫聽云雖說沒什么資格鄙視別人,但總歸沒什么好感。
但現如今,這個當初還充滿了膽怯的黃發青年,眼神中已然喪失了一切生機,面如死灰地站在哪里,形同木偶。
紫聽云不知道這個人在閩山上經歷了什么,也不懂事到如今,凱西還有什么理由把他留在身邊。
但她有那么一點可憐他了。
可能這就是感同身受吧。
處理完川溪義軍的相關事宜后,凱西負手走到維達爾和紫聽云身前,開口說道:“事出突然,雖然不舍,但是我可能要暫時和二位告別一段時間了?!?/p>
聽到這話,紫聽云卻沒有驟然脫離苦海的喜悅,她知道這個笑容詭異的總督,對她,是絕對不會有仁慈可言的。
凱西帶著惋惜的表情,接著說道:“第九門那個家伙問我借人,我接下來要幫助軍隊處理川溪義軍的事務,也的確沒理由留著頂級的高手在身邊,就把你們借給他了。
接下來,你們要馬不停蹄地趕往人族門派,碎天谷?!?/p>
維達爾一聽就不樂意了,“大人,我還想著和川溪義軍諸高手廝殺呢,怎么就又要被調走了?那碎天谷又不是什么人族超一流宗門,哪里是第九門的對手?到時候我怕是連杯羹都沒得撈?!?/p>
凱西當然知道這個武癡會不滿,他接下來三句話就把對方搞定了
“人族的神使必去碎天谷,那頭火鳥神獸也肯定在?!?/p>
“這......”維達爾猶豫了。
“碎天谷的谷主即將破關,一旦出來,八成就是武圣?!?/p>
維達爾聽了一點都不畏懼,眼睛還亮了。
“‘那桿劍’,很有可能會到碎天谷?!?/p>
維達爾立馬神色激動地彎腰抱拳,“請大人務必派我前往碎天谷!”
凱西哈哈一笑,“快快請起,此等大任當然非閣下莫屬?!?/p>
這一幕在紫聽云眼里,仿若大人在哄小孩。
最后,不可避免的,凱西單獨留下了紫聽云。
這是閩山敗退之后,他們第一次私下一對一的碰面。
紫聽云其實都沒想到,凱西會等這么多天。
“當日是川溪義軍盟主的師妹,那位在山下酒肆悍然出手的女武者攔住了殿下?”
紫聽云默然點頭。
凱西笑著走上前,帶著股上位者的仁慈般拍拍紫聽云的肩膀,“殿下不要緊張,那個女武者實力強勁,殿下一時解決不掉也是正常的。”
說著說著,凱西的笑容再度變回了紫聽云熟悉那抹殘忍。
“再說了,我也指望能在閩山腳下就輕松地解決掉堂堂人族神使。”
凱西特別喜歡靠近人的耳邊說話。
因為這樣能夠最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最本能地顫抖。
“殿下放心,碎天谷才是真正給神使準備的墳場,殿下這次,可不要再錯過了哦?!?/p>
紫聽云強自讓自己無視那張近在臉龐的紫黑色面孔。
從嘴巴里無奈擠出了四個字。
“末將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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