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程亮一行人就住在了這個小庭院里,還好這里麻雀雖小,五臟倒是俱全,這么多人倒也住的下,理論上來講,就在這等著立人山莊的援兵就好了。
但程亮就算眼睛長膝蓋上,也能看得出碎天谷如今的暗流涌動。
那山谷外的萬壽役第九門,也顯然不會是來觀光旅游的。
程亮他們安定下來之后,端木林就離開了庭院,程亮本以為端木前輩,定是在要去尋一個僻靜之所,修煉武技。
直到他在山谷中閑逛時,看到端木林,在掃地。
沒錯,在閉關的門主,最小的弟子,臥病在床的代門主的小師弟,每天最繁重的任務是在山谷中掃地。
與程亮共行的封追卻絲毫不驚訝。
“我幼時初來碎天谷之際,之所以會遇上端木前輩,就是因為當年,他也在這山谷中默默地掃地。”
夏日的腳步逐漸遠去,即將到來的秋日讓山谷中紛飛的樹葉都更添染了一抹紅色,只是地上越來越多的積紅,無疑增添了端木林的工作量。
但他一如既往地帶著那抹和善的笑容,就仿佛他就應該是這樣一個辛勤的園丁,無怨無悔的為山門做著這種最微小的工作。
山谷的弟子們對程亮態度各異,有些還愿意來和程亮攀談,不乏一些個信仰非常誠懇的,對程亮恭敬有加。
但同時也有一些,卻對程亮避而遠之,神情復雜。
同樣的一點是,除了小彤,沒人會去和他們的小師祖說上半句哈,即使他們的小師祖永遠都對他們笑容有加。
程亮想起封追和他提過的,有關端木林不太好聽的一個流言。
碎天谷沒有小師祖,只有一桿小掃帚。
這一掃就是二十年風吹日曬,雷打不動。
程亮好奇地問向封追:“端木前輩為何執著于掃地?這碎天谷占地如此之大,又豈是一個人能掃干凈的?”
小彤不知什么時候走過,稚聲回道:“師傅說過,所有人都知碎天谷太大,所以沒人愛打掃,但正因此,他才應該站出來打掃。
誰都可以不敢,他是門主的弟子,他不可以不干。”
尚且年幼的小彤,說這番話時卻充滿了對師傅的憧憬。
程亮知道小彤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雖然輩分遠高于同齡人,但卻永遠只能遠遠地躲在一邊看著其他人玩耍修行,就算有那么幾個人上來和她聊天,也會立馬被同伴拉走。
仿佛她和他師傅,就是碎天谷里的瘟神,但凡是多說上半句話,都會身患重病一般。
但小彤從來不苦惱,不沮喪,她會像她的師傅一樣,笑臉面對他人,在自己被丟棄在原地后,也依舊會打起精神,繼續工作。
程亮從未見過端木林帶著小彤修煉過,小彤每天要做的事情,和她的那位師傅沒什么差別,盡是些打理庭院,修繕些花花草草的雜活。
如果不是初見時,見過端木林亮過一手,程亮一定會覺得這二位師徒,就是碎天谷里的兩個幫忙打雜的。
而他們一行人就這么待在一對‘打雜’師徒的庭院里,可想而知,他們的處境有多尷尬。
程亮一行,今天是被小彤帶著去主動拜見端木林的師兄,也就是重病在身的代門主。
程亮實在不想待在庭院里坐以待斃,尤其是端木林的說辭太關于玄妙,一不說他那在閉關的師傅是怎么聯系他的,二不說把他們帶到碎天谷里住著,是何用意。
“諸位放心,師尊自有用意。”
無論是單單這樣的一句話,還是端木林每天掃地的樣子,都很難讓程亮一行人放心。
所以程亮想知道這碎天谷,現如今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鐺鐺鐺!”
鞏妙彤用力地拍者大門,“廖伯伯開門,我是小彤,來送信啦!”
小彤的其中一個職責,就是兼職快遞員,她每天都會在碎天谷里滿地跑的送信,簡直是程亮送到眼前的敲門磚。
大門被打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伯站在門后,相比起山谷里其他人對小彤嫌惡的表情,這位老伯倒是笑著接過了信件。
然后當他看到緊跟在身后的程亮等人時,臉色驟變,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就想把大門閉上。
“且慢。”
封追當先一步一掌將大門攔住。
“還望老人家通報一聲,神使大人,想要拜見碎天谷代門主。”
封追話音剛落,隨即眉頭一緊,抵住房門的身體,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這老伯可不是凡人!
“諸位請回吧,代門主體弱多病,不適合拜見客人。”
眼瞅著局勢要朝著劍拔弩張的方向發展,朱雀幾個也是要上前幫忙,程亮適時地出口道:
“神使主動拜見,卻被代門主大人拒之門外,原來如此,誤會了誤會了,來之前還不知道呢,代門主大人原來早已不信奉天神教了啊。”
當神使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地給人扣帽子,不用白不用。
程亮本以為那老伯就算無話可說,也怕是會面露不快,譏諷上自己兩句。
結果那廖老伯莫名苦笑了一聲,在門上卸了力,似是意興闌珊般揮了揮手,”算了,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可怕的,進來吧。”
程亮雖不知這說的什么意思,但還是帶人大步踏了進來,只是帶著些許歉意地對老伯拱了拱手,“前輩見諒,晚輩有些著急,就說了些狠話。”
廖老伯依舊答非所問,“你就是那號稱能召喚神獸的神使?”
“正是晚輩我。”
廖老伯點了點頭,眼睛卻看了看跟在身后一言不發的朱雀。
“嗯,很像。”
說罷就掉頭離去,“諸位隨我來。”
程亮不明所以,和封追對視了一眼,皆是滿臉疑惑,這老伯說的是像什么?卻不好多問,只能一頭霧水地跟了上去。
只是程亮剛剛往前走去,卻發現小彤駐足在門口,猶豫不前。
程亮好奇地回首問道:”怎么了小彤,為什么不進來?”
小彤低著頭,兩根手指頭在身前互相戳了戳。
“我......還是不進去了吧。”
“為什么呀?”
“那些......那些師侄晚輩們都躲著我,我來這里,他們一定也不歡迎我吧?”
程亮心中憐惜之情大起,剛剛想他走回去,朱雀卻攔了一下他。
或許是因為之前的事情,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強硬地攔在程亮的面前,而是站在一旁建議道:“主人,端木林師徒與碎天谷其他人關系都不是很好,來接我們,也是他個人的意思。”
程亮一聲嘆息,他知道朱雀的意思。
這種關鍵時刻,帶著個明顯不會受歡迎的人拜見別人,顯然是個可能徒惹是非的事情。
他們至今都不知道端木林師徒在門中被排擠的原因,以他們現如今的情勢,也不太適合介入別人宗門內部的事宜。
但程亮還是寬慰地拍了拍朱雀,笑著說道:“沒事,我心里有數。”
他走上前,蹲在小彤身前說道:“那小彤想進來嗎?”
碎天谷是以不同的分支自建別院的。
而這代門主一支,無疑是碎天谷中最強大的之一,和端木林的小庭院想比,無論是面積大小,還是弟子的數量,簡直就是蚍蜉和大樹的差距。
小彤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程亮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想進去,但還是毅然決然地伸手拉住了這個和她師傅一樣溫柔的小姑娘。
“別怕,我帶你進去。”
小彤再未拒絕,開心地點點頭。
“嗯!”
那廖老伯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老人家并未加以阻攔,只是喃喃低語著,“他也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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